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討論
第四節 研究結果的綜合討論
本節根據前三節的研究結果,並參閱相關文獻資料進行討論。以下分為「青 少年自我傷害的經驗」、「自我傷害者的復原因子」、「復原因子對自我傷害 者生活適應的助益」三部份,詳細說明如下:
壹、青少年自我傷害的經驗
根據訪談結果,討論四位受訪者「自傷的背景資料」、「自傷目的」、「自 傷前後的心理感受」,整理結果如下:
一、自傷發展史
(一)自傷時間起始於國高中階段
本研究發現多半受訪者在國高中階段開始有自我傷害行為,縱使有位受訪 者初發於國小階段,但僅抱持好奇的心態,直到高中階段才開始密集且嚴重傷 害自己。本研究結果與過去研究(Kress et al., 2004; Muehlenkamp & Gutierrez, 2004)相似,自傷行為最常始於青少年階段中期,相較於國內學制,大約是國高 中階段。
(二)搥牆壁與割手腕為主要自傷方式
本研究受訪者採取的自傷方式多樣化,包含:割腕、打牆壁、劃破皮膚、
刺青或穿耳洞、刻意服藥等方式交錯使用,但以「割腕」和「搥牆壁」為主要 方式,且男性採用搥打牆壁的外放行為來發洩煩躁,女性則選擇割腕、在手上 刻字等自我攻擊行為抒發哀傷、孤單、難過、生氣等情緒。誠如呂孟真(2007) 研究發現,男性可能藉由衝撞行為體驗強大的衝擊感以達宣洩作用,女性透過 割腕或割字等,造成身體組織損壞,形成情緒抒發、撫平哀傷等儀式化效果。
(三)自傷次數頻繁但不危急性命安全
四位受訪者均表示傷害自己的次數多到數不清,甚至曾在身上留下上百刀 的割痕,且他們通常在夜深人靜或獨自一人時傷害自己。王美文(2007)發現國中 生只要情緒低落,他們在任何地點,無論學校、家裡甚至課堂上都可能進行自 傷行為,但本研究對象表示雖渴望透過自傷獲得他人關注,但擔憂自傷的畫面 過於血腥或慘烈嚇到旁人,故刻意選在獨處時才動手,這亦顯示大學生的自我 情緒控制力仍優於國中生。
此外,四位受訪者表示他們傷害自己的目的並非想終結性命,故特意選擇 不危害生命的自傷方式,如同許多文獻(Favazza, 1996; Kahan & Pattison, 1983;
Muehlenkamp & Gutierrez, 2004; Solomon & Farrand, 1996; Zila & Kiselica, 2001) 所述,自我傷害者目的不在於死亡,其行為目的更為錯綜複雜。
二、自傷目的
本研究受訪者的自傷目的多元,且不同時空背景下的自傷目的亦有所差 別,詳述如下:
(一)好玩
B 和 C 表示剛開始傷害自己,純粹抱持著好奇與嚐鮮的心態,尤其班上同 學集體自傷時,她們認為割自己更是稀鬆平常的行為,不經意中便學習了同儕 的自傷,且形成連鎖效應。如黃雅羚和林妙容(2005)研究結果顯示,自傷青少年 的第一次自我傷害經驗多半因為同儕相互模仿而引燃好奇心,帶著躍躍欲試的 態度劃下第一刀。
(二)替代作用
替代作用是 Freud 精神分析論所提到的心理防衛機制之一,即個體將情感 從危險對象轉移到安全的對象(Sharf, 1996,引自游恆山、邊光昶 2004),A 和 C 不敢直接向家人表達不滿,而將強烈的憤怒轉移到自己身上,故以激烈的撞擊 行為或儀式化的割腕動作來紓發情緒。
(三)情緒抒發
本研究的四位受訪者均提到,傷害自己是因為他們正在經驗強烈的負向情 緒,例如:痛苦、煩躁、盛怒,但他們不知如何藉由語言或其他管道來表達內 心的苦楚或憤怒,因此自傷成為最直接、最快速、最具體的方式,釋放出無法 用言語表達的強烈情緒。如同 Austin 和 Kortum(2004)所提,無法處理內在的心 情感受是引發個體自傷的原因,藉由傷害自己的方式抒發情緒,甚至將自傷行 為當成情緒發洩的因應策略。
(四)表達自我
A 表示搥打牆壁不僅為了發洩情緒,最大訴求是表達父母管教過於嚴厲,
而父母在 A 自傷後確實調整管教方式,自我傷害儼然成為他與父母溝通的方 式。如 Austin 與 Kortum(2004)指出,傷害自己的身體語言所傳達的訊息,比他 們用語言表達還要直接且強而有力。
(五)證明存在感
受訪者 B、C 和 D 表示平日的生活乏味無趣,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存在的價 值,唯有看到鮮血湧出或是傷口的疼痛感才能證明自己依舊存活在世界上。
(六)獲得關心
本研究採用割腕方式的受訪者表示,她們渴望藉由傷口引起他人關注以彌 補家庭或親密關係的失落,甚或期盼藉此行為博取他人關愛、依賴他人,如 Kress 等人(2004)、Moyer 和 Nelson(2007)、黃雅羚(2003)的研究指出渴望獲得他人關 注,以自傷行為作為人際控制的籌碼等,亦是導致青少年傷害自己的原因之一。
呂孟真(2007)進一步指出,相較其他自傷方式,割傷者擁有較強的動機希望透過 此行為讓他人注意到自己、滿足自己的人際親和需求。
(七)轉移作用
對自傷者而言,自我傷害行為似乎已成為一種情緒轉移作用,藉由損壞身 體的某部位,心理的痛楚才得以解脫與昇華,她們並非不怕痛,而是精神上所 承受的痛苦遠超過肉體的疼痛,這些外傷所帶來的疼痛,相較於悲慘事件所帶
給她們的心理創傷,可說是微不足道。誠如 Moyer 和 Nelson(2007)說明,自傷 者透過生理的疼痛感淡化內心沉重的負向情緒。
(八)達到心理象徵意涵
本研究的 B 和 C 表示看到鮮血那一刻,負向的情緒亦隨鮮血傾瀉而出,B 甚至刻意擦拭傷口讓鮮血大量湧出。Malikow(2006)說明自傷行為具有心理象徵 意涵,鮮血汨汨流出的一剎那間,痛苦、哀傷、恐懼等負向情緒亦隨鮮血流出。
本研究的 D 認為,自傷後的心情彷彿剛接受天主的洗禮,既安詳又平靜。
Zila 和 Kiselia(2001)表示自傷行為亦具備「脫離混亂」的心理象徵意涵,自傷行 為可讓個體暫時抽離令他無法忍受的情緒狀態,情緒瞬間獲得寧靜,思緒轉為 清晰。
(九)精神死亡
D 表示,自傷的目的並非想死,但有時渴望失手而結束生命,藉由每次傷 害自己時,體驗接近死亡的感覺。如黃雅羚(2003)研究發現,青少年藉由自傷的 方式想像瀕臨死亡的感覺。
總結上述所列的研究發現,導致受訪者自我傷害的目的多元,這亦表示自 傷議題具備豐富的個別差異,提醒對自傷個案工作的相關人員,要瞭解自傷者 的主觀感受,才能整體評估其自傷行為而提出處遇方針。
三、自傷經驗
(一)自傷前後的情緒變化
四位受訪者均提到,他們常因某些事件的發生而產生情緒,在強烈且激昂 的情緒下,傷害了自己,以下分別說明他們自傷前的情緒以及自傷後的情緒變 化。
1.受訪者 A
平靜但卻也夾雜著愧疚、罪惡與自責,如 Moyer 和 Nelson(2007)研究發現,個 體在自傷後,常感到罪惡、羞恥或後悔等情緒。
C 表示自傷原因,多半起源被外公外婆誤會而深感委屈、受傷,或因為達 不到外公外婆的期待而對自己生氣,但刀口劃破皮膚後,所有低落的情緒亦隨 著血水涓涓流出,立即獲得放鬆感,情緒轉為安心和舒服等正向感受(參見圖 4-4-3)。
4.受訪者 D
圖 4-4-4 受訪者 D 自傷前後的情緒變化
D 的母親病逝、父親出車禍、與男友分手等事件接踵而來,沉重的災難事 件讓她陷入焦慮不安,深怕任何事物從生命中消逝,但割傷自己得到的陣痛卻 可淡化那些恐怖經驗,讓她暫時遠離現實世界,進入恍惚狀態,忘卻所有痛苦;
由圖 4-4-4 可知,當她清醒後,沮喪、痛苦、悲傷等感受襲擊心頭,加上割腕過 程聲嘶力竭地哭泣、嘶吼,更是耗盡體力,讓她感到疲憊、虛脫,尤其望著空 盪盪的屋子,手上握著沾滿鮮血的小刀,她倍感孤獨淒涼,悲從中來。
根據四位受訪者自傷前後的情緒變化,研究者歸納出下列三則重點:
1.割腕者自傷前的情緒多為矛盾、沮喪和痛苦
本研究受訪者的自傷方式以割腕為主要方式,研究發現割腕者自傷前的情 緒為難過、委屈、孤單、害怕、絕望和焦慮等,負向情緒如海嘯般襲上心頭,
讓她們喘不過氣,唯有刀匕劃破皮膚,看到鮮血湧出,才獲得放鬆感。如 Andover 等人(2007)研究發現,相較其他自傷方式,割腕者自傷前的情緒多為消沉或焦慮。
2.自傷後情緒瞬間獲得舒緩 矛盾、生氣、
焦慮、難過、
害怕、絕望
(自傷前)
(自傷後) 解脫、平靜、
無奈、無力、
悲傷、沮喪、
孤單、空虛、
自卑
受訪者 B、C 和 D 均提到,看到鮮血湧出的那刻,緊繃情緒瞬間獲得釋放,
情緒快速變得異常平靜、放鬆和舒服,這也是導致受訪者自傷行為不斷復發的 原因之一。如 Ross 和 McKay(1979)所提,自我傷害行為可為自傷者帶來立即情 緒紓緩的效益,讓他們得以釋放心理壓力(引自 Zila & Kiselica, 2001)。
3.自傷後情緒好轉與否具有個別差異
Zila 和 Kiselica(2001)以及黃雅羚(2003)說明個體自傷後,體驗到的情緒是快 樂或興奮等正向情緒,但本研究發現,自我傷害行為不全然有助個體轉化情緒,
受訪者 B 和 C 表示割腕後,情緒稍獲得放鬆,且轉為正向,但 A 表示情緒並沒 因此好轉,D 的緊繃情緒雖暫時獲得舒緩,但整體而言,她情緒反而更差,甚 至自傷行為後的情緒最為低落。
(二)對自傷行為的意義詮釋不一
每位受訪者對自我傷害行為的意義詮釋不一,A 認為自傷並無法幫助他達 到情緒宣洩,但卻是他向父母反應管教過度嚴厲的契機,而父母也因此調整了 教育方式。故 A 表示自傷行為確實過度激烈,但卻是他生命的轉捩點,所以格 外珍惜此行為。C 描述自傷行為僅是情緒衝動下快速獲得宣洩的動作而已,自 傷是情緒發洩的管道之一,她並不後悔傷害自己,反而感謝這段慘澹生活讓她 學會珍惜自己。
B 認為自傷行為不是好事,不僅在身體留下疤痕,亦遭來他人注目的眼光,
所以她用「愚蠢」兩字來形容自傷行為。D 對自傷行為沒有正負向評價,她已
所以她用「愚蠢」兩字來形容自傷行為。D 對自傷行為沒有正負向評價,她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