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結果與討論

根據內容分析與新聞文本深入分析之結果發現，三報在四川地震的報導形 式，以及各階段的報導內容，都展現了各自不同的報導特質。整體而言，中國兩 報報導風格與內容大同小異，和美國媒體之間的落差比較明顯。三報報導僅有少 部分的共同點。以下，研究者將分述三報之共同特質與其差異，並將研究發現與 文獻脈絡做一綜合討論。

一、研究發現

（一）三報共同特質

首先，三報在內容分析的共同點之一，為報導時間皆始於四川地震發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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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且報導量以災難前期為最多，隨災難時間拉長後逐漸遞減。基本上，三報災 難前、後期的報導主題大致相似。前期大多著重災情衝擊、救援現場、各界慰問 與政府行動；後期則偏向報導災後重建、監督問責、各界評論與其他議題。

在新聞文本深入分析方面，三報都缺乏災難潛伏期的預警新聞。值得注意的 是，華西都市報和紐約時報，分別在災難前、後期，曾質疑中國官方沒有發布災 難警報。紐約時報援引中國科學家做為消息來源，指責中國政府忽視地震警訊，

沒有即時地探勘當地斷層的地質結構，或檢驗建築安全性等問題。然而，華西都 市報僅對地震局提出質疑，最後卻只採納地震局的片面之詞，屏除人為缺失，將 地震災害歸因於自然災難的不可預測性與複雜性，缺乏媒體深入追蹤報導的精 神。

此外，結果顯示，三報都相當依賴官方資訊，主要的災情訊息大多來自中國 官方。代表災難發生時，政府的資訊傳佈仍相當重要，媒體仍相當程度地依賴政 府提供資訊。再者，三報也都很重視中國政府的救災表現。整體來說，人民日報 與華西都市報以正面態度報導政府、救難人員的救災行動。而紐約時報則以批判 態度為主，抨擊中國政府在前期之後封鎖新聞、救災成效差，災民自力救濟等情 況，正面讚揚的報導較少，且主要分佈在前期階段。

簡而言之，三報在四川地震報導展現的共同特質為1. 報導量隨災難時間拉 長而減少。2. 災難潛伏期沒有報導，缺乏媒體預警功能。3. 依賴官方資訊。

（二）三報的報導特質、媒體功能與比較

本文綜合內容分析與新聞文本深入分析之結果，接續討論三報各自的報導特 質與其媒體功能。

1. 人民日報

三報之中，人民日報的報導量最多，共有259 則，佔三報報導總量的一半以 上。文章長度以一般篇幅（25.87%）為最多，其次為超過 1500 字的特長報導，

佔其總報導量的23.17%，特長篇幅比例為三報之首。報導數量與篇幅反映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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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新聞事件的重視程度，人民日報大規模地報導，顯示其對四川地震的高度重視。

此外，人民日報報導體裁以純淨新聞為主，將近佔總報導量的九成。記者擅 長以簡單的文句、感性的抒情口吻敘述，報導態度以積極正面為主，總樣本259 則中，有217 則以正面態度報導，佔其報導量的 83.78%。另外有無法辨識的報 導態度40 則，佔報導量的 15.44%。

災難報導應是為了傳播資訊、滿足民眾知的需求、公佈事實、總結經驗、警 戒後人而存在（沈淦，2003）。人民日報報導主題出現總頻次共計404 次。然而，

在災難前期階段，人民日報著重報導的救援現場（17.82%）與政府行動（15.35%）

主題，內容卻很少提到災民。消息來源引用頻次共計1345 次，但是以災民聲音 做為消息來源的報導，卻不到總頻次的一成。新聞一味稱頌中國政府與救難人員 的辛勞，以兩者做為消息來源的報導比例，加起來佔了總頻次的一半，消息來源 引用明顯失衡。

此外，災情衝擊主題僅佔總報導量一成五的比例。和紐約時報與華西都市報 相比，人民日報涵蓋的災情資訊相當有限，且更新速度緩慢，難以滿足民眾知的 需求，未盡媒體快速且正確告知之責。再者，各界慰問主題雖然具有正面鼓勵民 心的精神，但此類目的報導比例過高，佔總報導量三成五左右的比例。而且內容 僅表列世界各國捐贈的物資、善款或領袖之慰問，缺乏對災民的關懷，對於協助 災民走出災變、撫慰傷痛，幫助不大。

在災難後期階段，人民日報的災區現場主題，仍以中國官方視察災區、工人 辛勤幫助重建的故事為主。少數幾篇描述災區景象的報導，也以正面歌頌重建恢 復的速度快、災民都得到安置等美好情況。對於紐約時報提及災民必須自給自足 的情況，都沒有任何報導。而在監督問責主題中，人民日報更展現黨國喉舌的報 導特質，對於家屬質疑學校建築偷工減料、官員貪腐等抗議事件都隱而不報。試 圖隱瞞災難相關資訊的做法，缺乏新聞媒體應有之正確告知、監督問責等功能。

而在各界評論等主題的報導中，人民日報塑造出中國政府積極處理災難事 件、中國人民樂觀且齊心抗災，與世界各國重視中國的形象，刻意省略外界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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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災民的批評。媒體的報導會影響民眾對新聞事件的認知與記憶，人民日報片面 的報導內容，無法再現四川地震的真實面貌，也扭曲民眾對四川地震全貌的理解。

最後，在各界評論與其他議題中，人民日報只談到中國和國際邦交友好，強 調地震引起各界對中國「新聞自由進步」與「救災迅速」，正面肯定中國的表現 等。議題層面狹隘，報導也不夠深入。也就是說，人民日報在後期同樣未盡其責，

缺乏監督政府、形塑記憶之功能。

2. 華西都市報

根據內容分析結果顯示，華西都市報的報導量居三報之次，總數達184 則。

基本上，華西都市報報導風格較類似於一般平面媒體，報導篇幅較短，以精簡的 短篇新聞為主，佔總報導比例40.76%；第二則為一般篇幅，佔 21.74%。

報導主題總頻次總共260 次。其中，前三名分別為各界慰問、災情衝擊與災 後重建。各界慰問主題出現99 次，佔總頻次 38.08 %；災情衝擊出現 62 次，佔 總頻次23.85%；災後重建主題出現 45 次，佔總頻次 17.31%。

華西都市報消息來源總數合計為1086 個。和人民日報完全傾向官方的報導 不同，其新聞主題以民間聲音（24.77%）為最多、官方發言（20.83%）居次。

報導態度正面樂觀，共計151 則，佔總報導量的 82.07%：也有少數略為負面的 文章，共計12 則，大約佔 6.52%。和人民日報相同的是，華西都市報同樣擅長 以純淨新聞體裁報導四川地震，報導比例高達82.61%。由華西都市報的報導形 式看來，基本上，中國兩報的報導方式有些相似。分析發現，華西都市報比人民 日報重視民間的意見，稍微可見其都市報「為民服務」的特質。

然而，文本分析結果顯示，華西都市報僅在報導形式與部分報導內容上，展 現其都市報的特質。例如敘述災難衝擊時，報導引用了大量的民眾意見，新聞內 容具故事性、用語淺白，災難資訊更新速度也比人民日報快，大致可見都市報重 視新聞價值之特質。研究發現，即使是以「全心全意為市民服務」為辦報原則的 都市報，仍難以逃脫中國政府新聞管控的影響。整體而言，華西都市報的實質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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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內容，約略可看出其都市報考量市場的特質。但大致上，報導方向仍與人民日 報十分相似，主要服膺官方利益。

首先，在災難前期，華西都市報曾質疑地震局未盡準確預報之責。但地震局 否認目前技術可以精確預報地震後，華西都市報就並沒有深入加以查證，報導並 不深入，且報導內容試圖替官方卸責，突顯媒體報導受政治力牽制的特性。此外，

在各界慰問、救援現場與政府行動等主題中，華西都市報的表現，也和人民日報 相似。偏好報導政府、解放軍和救難人員的辛勤，並以清單方式，列出來自各處 的捐款，尤其重視中國政府與民間企業的資助。報導態度正面樂觀，肯認中國官 方救災有功、全國人民勇敢面對災難。和人民日報相比，雖然報導引用了不少災 民聲音，但基本主軸仍是對中國官方的歌功頌德，忽視災民的苦難，本末倒置。

換言之，在災難前期，華西都市報快速地更新災情的資訊，有助當地民眾了 解災難訊息，盡到媒體「告知」之功能。但是根據其他分析資料顯示，華西都市 報報導仍受到政府牽制，偏重官方利益；同時也受商業媒體利益考量，偏重報導 企業捐助的新聞。此外，報導為了維護官方形象，沒有繼續追蹤地震預報的新聞，

僅呈現片面事實，缺乏媒體「正確」傳播訊息的功能。報導以官方觀點為主，民 眾的知情權就此被犧牲，更別提在地新聞還肩負撫慰社會傷痛的功能了。

在災難後期階段，華西都市報的各個主題仍和人民日報雷同，對於可能「傷 害」政府利益的新聞都不報導，全力為中國共產黨護航。在災後重建主題，大幅 報導政府或民間企業投入賑災。對於災區可能發生水壩洩洪或災民生活困乏的情 況都不報導。少部分的負面新聞，也只敢批評和政府沒有直接相關的事件。例如 報導批評有不法商人在災區哄抬物價等。對於地震造成大量學校倒塌，家屬悲憤 抗議的新聞都噤若寒蟬。各界評論的內容，也隱憂揚善，報導並不全面，媒體過 分掩蓋事實的報導，可能影響閱聽人對災難事件的記憶。其他主題方面，華西都 市報也著重在地震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但角度仍舊正面，表示地震不會震盪中國 金融。簡單來說，華西都市報仍欠缺媒體「為民服務」、監督政府與形塑記憶的 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