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新聞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Journalism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之媒體功能
－－ 以中國四川地震為例
Media Role of Local and International Disaster Reporting:
A Case Study of Sichuan Earthquake in China
王柔雅 Jou Ya Wang
指導教授：張錦華 博士 Advisor: Chin-Hwa Chang, Ph.D.
中華民國 99 年 1 月
January, 2010
誌謝
前人說，學位論文是研究生的brainchild。今日，這個胖娃娃能順利問世，
都要歸功於各位的合力催生。
感謝我的指導教授張錦華老師。謝謝老師一路耐心地拉拔、提點，提供線頭，
讓我能循線釐清概念，發展研究脈絡。謝謝老師溫暖的傾聽，為我解除論文與人 生的疑慮。於我，張老師不只是良師，也是益友，更是這本論文的靈魂人物。
感謝我的口試委員，朱立老師與王毓莉老師。謝謝老師不辭勞苦地參與口 試，細心審閱論文。兩位老師給予的建議、鼓勵，都是我進步的原動力。讓我有 機會改正不足，也讓這本論文更臻於完備。
感謝我的父母、家人，謝謝你們給我信心，體諒我久久才能回家一次。謝謝 媽媽每次都準備豐盛的佳餚，讓我在家填飽肚子後，帶著滿滿的能量，繼續北上 工作。一直以來，你們辛苦了。現在論文完成了，你們的小女兒、妹妹也長大了。
接下來，就看我的吧！
感謝明晏、益勤、雅娟、怡竹、張加，謝謝妳們陪我並肩作戰、嘻笑怒罵，
謝謝妳們聽我抱怨，跟我一起對抗論文焦慮症。感謝新聞所同學與老師的陪伴、
鼓勵。我想，不論過多久，我還是會很懷念跟r96 一起挑燈夜戰、迎接日出、狂 歡嘶吼的每一刻。感謝靜嬋協助前測、查詢資料，還有貼心的打氣。感謝育竹的 每一句加油與窩心關懷。感謝芷芸特地幫我借書。感謝祥青協助修正摘要。感謝 妍馨、馬妹、筱茹、欣璇的鼓勵。
感謝洪。謝謝你陪我度過每一次的挫折，陪我擁抱每一次的甜美果實。謝謝 你給我動力與目標，讓我能無所畏懼地向前跑。還沒完呢，我們繼續走吧！
最後，將這本論文，獻給每一位關心、幫助過我的人。有你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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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本研究旨於釐清中國與美國媒體在四川地震的實質報導內容，並探討在地與 國際新聞災難報導各階段的媒體功能。研究樣本選取中國官方的《人民日報》、 趨向市場化的《華西都市報》，與美國具權威的《紐約時報》，總樣本合計504 則。採內容分析與新聞文本深入分析，藉以釐清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差 異、媒體居中擔負的功能，分析中、美媒體體制對其媒體報導的影響，以及比較 中、美媒體和其過去災難報導的差異。
根據分析結果，三報對於四川地震的報導模式、主題與媒體功能，都展現截 然不同的特質。整體而言，中國人民日報並未盡到在地新聞災難報導的功能，報 導僅服膺黨的利益，彰顯「黨的喉舌」的媒體功能。華西都市報一方面關注政府 作為，另方面也報導不少災民的聲音。但整體而言，報導仍偏向稱讚政府表現、
隱憂揚善，在地新聞災難報導的功能仍顯不足。而紐約時報則盡力扮演國際新聞 報導的角色，提供大眾實質資訊、關懷災民，且著重批判中國政府與官方媒體表 現。但其報導仍存在偏重悲劇性、缺乏科學知識背景等缺失。
研究發現，和中國過去的災難報導相比，中國媒體在四川地震前期的表現，
有了些許的轉變。媒體大量地報導災情，也稍微提出對政府的質疑。雖然後期又 回到過去完全正面的報導，屈從於政治力的管束，但由中國傳媒在地震前期的轉 變來看，四川地震可視為中國媒體蛻變的一小步。可惜的是，後續報導仍和過去 的報導模式大同小異，和美國媒體的報導相比，媒體災難報導之功能仍相當匱 乏，中國傳媒在正確告知、深入報導與監督政府等表現，仍有待大幅改進。
本研究結果有助分析現階段在地與國際災難新聞再現的特性，釐清中、美在 災難報導階段各自擔負的媒體功能，與其實際的報導情況。藉由討論災難報導應 然面與實然面的差距，省視現階段媒體災難報導的不足，有助於提升媒體實務災 難報導的品質。
關鍵字：災難報導、媒體功能、中國媒體、美國媒體、在地與國際新聞報導
Abstract
On May 12, 2008, Sichuan earthquake struck China. After the powerful quake,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had different comments on the Chinese coverage of the disaster. Some people claimed that Chinese journalists made a progress on reporting the Sichuan earthquake, praising the “changes” the media made at the beginning.
However, Chinese media came under fire as they went back to their old route afterward, reporting nothing but how wonderful the relief efforts were, largely ignoring the negative events.
Then, did Chinese media really make an improvement on their disaster reporting?
What are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coverage of Chinese media and those of other countries? What functions did local and international news media serve when they reported disaster events? The research attempts to figure out these questions by examining the news coverage on the Sichuan earthquake from three newspapers:
People’s Daily, Western China Metropolis Daily, and New York Times. A total of 504 news articles were analyzed with content analysis and textual analysis.
According to the results of analysis, Chinese media still have room for improvements on disaster reporting. The research found that news coverage is related to the media systems and political structures of a country. People’s Daily, a state-run Chinese news media, served “the organ of the communists”. Western China Metropolis Daily, which isn’t a state-run news agency, couldn’t avoid to be controlled by the ruling party, though it did a better job than People’s Daily by trying to inform the public. A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which offered most information among the three, did its best to inform, supervise, and push the international relief rescue.
However, the scientific information of the quake was deficient in the New York Times.
In sum, People’s Daily and Western China Metropolis Daily were good at promoting the perfect images of the Chinese government. However, as a local media, they didn’t uphold people’s right to know. Although there is room for improvement, the New York Times played a successful role of international media on reporting the Sichuan quake.
This study can help improve the level of disaster news, reminding the media to acknowledge its role in disaster reporting.
Key words: disaster reporting, media role, Chinese media, American media, local and international news cove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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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第一章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問題意識與研究目的...5
第二章 文獻脈絡與概念架構 ...8
第一節 災難傳播與大眾媒體...8
第二節 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功能...11
一、在地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功能...11
二、國際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功能...18
三、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功能...23
第三節 中國媒體與災難報導...24
一、中國媒體體制...24
二、中國災難報導特質與研究...28
（一）中國災難報導特質...28
（二）中國災難報導研究之建議...30
三、小結...32
第四節 美國媒體與災難報導...33
一、美國媒體體制...33
二、美國媒體災難報導特質...34
三、小結...38
第五節 研究架構與研究問題...39
第三章 研究方法 ...41
第一節 內容分析...44
一、樣本選取...44
二、類目建構...45
三、前測...48
第二節 新聞文本深入分析...49
第四章 內容分析 ...50
一、川震新聞報導數量與時間分佈分析...50
二、川震新聞報導篇幅分析...51
三、川震新聞報導體裁分析...53
四、川震新聞報導主題分析...54
五、川震新聞報導主題之時間與數量分佈...56
六、川震新聞消息來源分析...60
七、川震新聞報導態度分析...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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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內容分析小結...64
第五章 新聞文本深入分析 ...66
一、潛伏期...67
二、前期...69
三、後期...87
四、新聞文本深入分析小結...103
第六章 結論 ... 110
第一節 研究結果與討論...110
一、研究發現...110
二、討論...120
第二節 研究貢獻...124
第三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建議...125
參考書目 ...127
附錄：三報新聞引文資料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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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目錄
圖2-1 大眾媒體論壇功能 ...10
圖2-2 研究架構：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媒體功能 ...23
圖4-1 三報災後一個月內各週之報導趨勢圖 ...51
圖4-2 三報報導篇幅比例 ...52
圖4-3 三報報導體裁比例 ...53
圖4-4 三報報導主題與頻次比例之分佈 ...55
圖4-5.1 人民日報報導主題之時間與數量分佈 ...58
圖4-5.2 華西都市報報導主題之時間與數量分佈 ...58
圖4-5.3 紐約時報報導主題之時間與數量分佈 ...59
圖4-6 三報消息來源與報導比例分佈 ...60
圖4-7 三報報導態度與比例分佈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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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錄
表2-2.1 災難階段與在地新聞災難報導功能 ...12
表2-2.2 災難階段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功能 ...19
表4-4 三報報導主題與頻次分佈 ...54
表5-1 在地新聞災難報導之新聞文本分析架構 ...67
表5-2 國際新聞災難報導之新聞文本分析架構 ...67
表5-4.1 人民日報之報導內容與功能分析 ...105
表5-4.2 華西都市報之報導內容與功能分析 ...107
表5-4.3 紐約時報之報導內容與功能分析 ...109
表6-1.1 人民日報新聞分析結果 ...117
表6-1.2 華西都市報新聞分析結果 ...118
表6-1.3 紐約時報新聞分析結果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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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突忽其來的自然災難事件，往往讓人類措手不及。2008 年 5 月 12 日下午 14 時28 分 01 秒，一場強震襲擊中國四川省。幾十秒鐘的天搖地動後，中國大陸自 古被譽為「天府之國」的四川地區，頓時成了人間煉獄。
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資料顯示，四川地震震央位於中國四川省成都市西北方 90 公里處，震級達 7.9（Magnitude 7.9 - EASTERN SICHUAN, CHINA., May 22, 2009）。四川地震為罕見的「板塊內地震」，加上地震深度只有十九公里，屬於淺 層地震，因此破壞力特別強大。震波波及範圍廣闊，破壞地區超過10 萬平方公 里。當天，幾乎半個亞洲版塊都曾感受地牛翻身的強大威力（許敏溶、林毅璋、
張沛元，2008 年 5 月 13 日）。從中國北至北京，東至上海，南至香港、澳門、臺 灣、泰國、越南，西至巴基斯坦，都有程度不一的震感（BBC, May 12, 2008）。
四川地震釀成嚴重災情，造成將近七萬人死亡、四萬人受傷，兩萬人失蹤（王 春玲，2008 年 9 月 19 日）。不僅如此，地震也重創中國國內經濟，損失可能高 達人民幣8451 億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2009 年 2 月 26 日）。日本地 震專家推斷，四川地震震源釋放的能量約為阪神大地震的20 倍（共同網，2008 年5 月 13 日），不難想見四川地震的破壞力。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巡視災區 時曾說，四川地震無論從影響範圍或程度來看，都遠遠超過唐山大地震，可以稱 得上是中國立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地震（申文峰，2008 年 5 月 17 日）。
對中國大陸而言，四川地震不僅是造成近七萬人死亡的重大天災。面對當時 三個月後將展開的2008 年北京奧運，更是一大衝擊。從 2001 年北京申奧成功後，
中國政府一直希望能藉奧運，在國際各界建立良好的國家形象。對急欲晉升為世 界強權的中共領導人而言，四川地震可謂是當時最棘手的危機。紐約時報甚至形 容，「四川地震是中共籌辦奧運活動以來面臨最大的挑戰」（Jacobs, May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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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地震釀成的慘重災情，促使中國與國際各界紛紛投入救災工作。中國政府派 遣大批軍隊前進災區，進行大規模的救災。由於災區範圍廣闊，軍隊士兵甚至徒 步挺進災區，協助救援（Ang, May 13, 2008）。國際社會也紛紛對中國表示慰問 之意（BBC 中文網，2008 年 5 月 13 日），並派送國際救難隊前往中國災區，加 入搶救行列（班志遠，2008 年 5 月 29 日）。
此外，中國國內外政府和民間單位也主動發起川震募款行動，小至中國國內 個人、企業，大至國外救難機構、政府，都在四川地震過後為災區出錢出力。臺 灣政府與民間單位也愛心不落人後，捐出逾68 億的善款，協助中國救災重建（蘇 永耀，2009 年 8 月 13 日）。
四川地震不僅震撼中國、引起國際社會關注，同時也吸引各地媒體爭相報 導。地震發生後，世界多國媒體幾乎與中國當地同步播報災難訊息。值得注意的 是，各國媒體與國際社會除了關懷地震造成的人員、財物損失外，更悉心觀察四 川地震為中國社會帶來的改變。各方對中國在四川地震的表現，也有相當分歧的 解讀。
首先，部分媒體發現，地震發生不久後，以鐵腕政治聞名的中國政府，不僅 首開大門，接受外國救難隊；在災難發生前期階段，中國甚至還破天荒主動地公 布災難資訊，讓國內外媒體進入災區採訪（中新網，2008 年 5 月 22 日），中國 政府出現這些難得的「改變」，讓國際社會對其刮目相看。
再者，中國在地媒體的新聞形式與內容，在這次四川地震報導中，也有了不 少的變革。災難前期，中國媒體包括中央電視台、四川電視台，以及廣播電台等 電子媒體，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直播各地災情的做法，立下中國政府容許媒體全 天候播報災情的首例，獲得中國人民與國際社會讚賞（中央社即時新聞，2008 年5 月 15 日）。中國學者也指出，四川地震對於中國日後的新聞事業發展，訊息 公開制度的更新，都將有「里程碑式的意義」（杜駿飛、周海燕、袁光峰，2009: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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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部分西方媒體對中國新聞的處理方式，也有所改變。有別以往被認定
「妖魔化中國」的報導（李希光等著，1997），西方媒體一反過去強調中國違害 人權、專制霸道的報導內容，開始正面報導中國政府震災反應迅速，中國媒體積 極採訪等內容。地震發生後不久，紐約時報一篇題為「地震打開中國新聞審查制 度缺口」（Earthquake Opens a Crack In Chinese Censorship.）的文章，即稱讚中國 政府鬆綁對地震報導的限制，表揚中國媒體在前期全時段報導災情的積極作為，
文中並指出，地震可能促使中國媒體制度邁向改革開放（French, May 18, 2008）。
馬英九總統在2008 年六四事件十九周年的聲明中，也特別提到中國政府在 四川地震救災得力、開放新聞報導的進步。
今年"六四"跟往年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三周前，四川發生了大地 震，災區廣達十餘萬平方公里，死傷超過四十萬人，至少五百萬人無家 可歸。從大陸官方搶救災民的迅速、大陸首長對災民的關懷、災難及抗 爭新聞報導的開放、大陸人民捐輸的踴躍、到對外國救援團隊的歡迎及 對臺灣救援工作的肯定，與1976 年唐山大地震時期的表現已大大不 同，國際媒體亦迭有佳評，顯示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三十年，已有一定的 成果（BBC 中文網，2008 年 6 月 5 日）。
然而，繼續觀察川震的後續報導，研究者發現，從災難後期開始，國際社會 讚揚的聲音少了，各界開始批評中國政府救災不力、箝制新聞自由等行為。有報 導指出，中國媒體在地震前期的改變，並不表示中國政府處理新聞的方式，有了 全新的走向，更不代表中共中央宣傳部會迅速放棄對媒體日常報導的政治管控。
文章強調，宣傳部的媒體管控制度，以及其採取的政治「指導」做法，不可能因 為地震前期短暫的資訊透明而瓦解（班志遠，2008 年 5 月 29 日）。原陝西電視 臺記者馬曉明也表示，四川地震發生後，中國媒體在前期階段的表現不錯，但好 景不常，很快又回到由中共宣傳部門全面控制的局面（石山，2008 年 6 月 1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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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所謂「負面報導」，例如探討校舍倒塌，造成上萬名學生遇難的新聞增 加後，地方政府便開始限制記者在災區現場採訪，有些外國記者甚至被短期地拘 留。不僅如此，地方政府更明白警告居民與罹難者家屬，不得接受外國記者採訪 或與其交談（齊之豐，2008 年 6 月 6 日）。
而中國當局也藉由「指導」各媒體組織的報導方式，明顯地收緊對新聞媒體 的控制。不少中國記者表示，災難發生不久後，他們所屬的媒體單位就陸續接到 中央政府的指示，要求各地媒體控制對學校倒塌等悲劇事件的報導（Wong, June 4, 2008）。
各界除了批評中國政府控制新聞自由的做法外，也將矛頭指向中國官方媒 體，抨擊其報導隱惡揚善，偏好稱頌政府救災效力，隱瞞地震不幸或家屬不滿的 實情。如此一來，新聞報導淪為政府的傳聲筒，僅服務了權勢政府的利益，卻犧 牲了廣大百姓的權益。
例如澳大利亞電臺指出，都江堰市聚源中學因教學樓倒塌，造成眾多師生傷 亡。在聚源中學恢復上課當天，有數百名罹難者家屬到場抗議。家屬要求政府嚴 懲建造與批准劣質樓房，間接導致大批學生死於非命的責任者；然而，對於這些 事件，中央電視臺、人民日報等中國官方媒體，卻隻字未提（大紀元， 2008 年 5 月 22 日）。
在閱讀過各方對中國媒體川震報導的不同評述後，研究者仍無法獲知中國媒 體的實際報導情況。假如前述的批評聲浪屬實，意即中國媒體在災難報導中失 職，那麼中國社會在四川地震後，勢必會受到不小的影響。當中國災民無法從媒 體災難報導獲取相關知識，缺乏對災難的成因、日後防範等警訊的瞭解，其擔憂、
恐慌的心情，可想而知。當中國媒體在災難結構性因素分析，以及監督政府角色 中缺席，如何還能大鳴大放其報導進步、弘揚自己「以人為本」的報導方式？而 政府和社會如果缺少媒體的警訊，等到下次災難事件無預警的發生，防災、救災 措施還是沒有獲得改善，恐怕會讓悲劇一再上演。
反之，假如那些負面評論和中國媒體的實際報導之間有落差，那麼中國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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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川地震的真實報導情況究竟為何？
為了釐清問題的答案，本研究將分析中國媒體報導四川地震的新聞內容，藉 以評析中國媒體的實際報導情況。此外，為了瞭解其他國家的川震報導表現，本 研究選取美國媒體做為另一研究對象，以探討在地新聞和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特 質與異同。
第二節 問題意識與研究目的
重大災難事件往往對人類社會造成嚴重衝擊，也正因關乎大眾的生命安全，
災難事件具備吸引觀眾注意的潛質，有其新聞價值（Sood, Stockdale & Rogers, 1987）。趙庭輝（1991）也認為，災難期間，攸關災難的任何消息，通常被視為 最重要且唯一的新聞，與此無關者都會遭捨棄或裁減。
此外，媒體工作者通常在災難發生時，發揮他們最大的效力。媒體即時地報 導，快速地更新災難訊息，有助社會大眾了解災難相關的資訊。而媒體災難新聞 報導的重點，一方面能迅速引起社會注意、支援和幫助，另方面也可能會影響政 府政策與社會議題的脈動，影響層面擴及大眾、議題、政府，以及社會各環節的 行為決策（Sood et al., 1987: 28）。
也就是說，新聞媒體在災難事件發生時，擔負重要的職責。災難報導關乎社 會是否能在危難時，保持完善的緊急聯繫，以降低災難對人類社會造成的傷害。
不僅如此，媒體的災難報導也會影響大眾的訊息接收、議題設定與政府政策等面 向，涉及層面廣闊。
然而，觀察目前國內外災難新聞相關的學術研究，發現過去研究較少針對媒 體災難報導的內容與其功能做深入地討論。前人的研究主要著重在幾個面向的討 論：災難報導與組織溝通（李瑞玉，2001；聶國維，2002）；災難報導與媒介效 果研究（Sood et al., 1987; Tierney, Bevc & Kuligowski, 2006; Ashlin & Ladle, 2007）。
部分針對災難報導與新聞內容的研究，則主要探討媒體災難報導的新聞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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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Gaddy & Tanjong, 1986；趙庭輝，1991；Van Belle, 2000）、災難報導的議 題流動與消息來源之間關聯（郭恆祺，1999；杜玟玲，2004），以及影響媒體報 導差異的原因（黃昆侖，2002；郝鳳苓，2007；He & Tiefenbacher，2008）。
研究者認為，探討災難事件議題流動或新聞價值考量，有助於瞭解媒體的報 導內容。但是，單純討論災難報導內容如何變化是不足夠的。除了分析災難訊息 的”how”，也就是影響災難新聞形成的因素以外；還要問，媒體新聞內容提供 了”what”，意即災難事件中，新聞媒體提供了社會哪些資訊、擔負了哪些功能。
國內傳播學者即明白指出，在社會發生災難時，新聞媒體往往擔負不可取代 的功能。臧國仁與鍾蔚文認為，新聞媒體身為社會組織的一環，在災難事件中扮 演關鍵的中介角色。自災難發生之前的預警（Warning Role）、危機偵測功能；災 難發生前期，告知災情、傳遞資訊與知識、守望環境；到災難後期，監督政府，
形塑大眾記憶、協助社會恢復正常運作，每一個環節都相當重要（臧國仁、鍾蔚 文，2000）。也就是說，新聞媒體的功能會隨著災難事件的時序而演變。在災難 發生的各個階段，媒體一系列的報導內容將與時更迭，而媒體居中擔負的角色與 功能，也會有所改變。
然而，耙梳目前國內外災難報導的相關研究，發現探討媒體災難功能的研究 不僅相當稀少（陳鳳如，2001；田中初，2005；李雙亮，2006），研究也僅止於 簡略闡釋災難報導的重要性，與其扮演的部分功能，並沒有依災難階段，詳述媒 體在各期間應盡的責任。此外，研究分析也僅限報導主題、報導量、與媒體整體 功能等大方向的討論，缺乏針對災難事件各個階段的報導內容、媒體功能進行深 入的探討。
有鑑於此，研究者希望藉由分析四川地震的相關報導，釐清現階段媒體災難 報導的特性，分析媒體在災難報導應有的功能，並了解目前媒體災難報導之應然 面與實然面的差距。
再者，四川地震前期，各界讚揚中國政府開放對新聞媒體的嚴格管控，後期 卻又出現了批評的聲浪，分歧的評論讓研究者不禁好奇，中國媒體在四川地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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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報導表現，以及中國和他國媒體報導的差異。因此，本研究也將中國與美國 媒體的報導比較納為分析重點。
綜上所述，本文之研究目的，旨在促使媒體再次省思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 導的角色與功能，並以研究結果做為未來災難報導參考的一項指標，輔助新聞媒 體實務提升未來的災難報導表現，善盡媒體功能。此外，透過對中國在地新聞與 美國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分析，探究中、美傳媒實際的報導表現，有助於了解及 評析中、美媒體災難報導的特質，並釐清現階段媒體災難報導的基本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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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脈絡與概念架構
第一節 災難傳播與大眾媒體
災難事件通常無預警地發生，且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可能出現（Harrison, 1999: xi）。社會學者 Fritz 曾為災難下定義：「災難是一發生於特定時空的社會 事件，使得社會或該社會的某一自足區域遭受嚴重損壞，招致人員傷亡及物質損 失，以致社會結構瓦解，無法完成重要功能或工作」（Fritz, 1961: 655）。由此可 知，災難發生對人類社會、生活環境等影響甚鉅。災難不僅對人們的生命安全造 成威脅，使得人類的社會活動被迫中斷，連帶也衝擊整體社會結構，使社會陷入 緊張的狀態。
引發災難事件的原因，可分為自然或人為兩種因素。例如地震、颶風、海嘯 屬於自然因素災害；而恐怖攻擊、戰爭等，則屬人為因素造成的災難（Quarantelli, 1985）。而自然災難往往波及範圍廣，對人類生活有極大的影響。一般而言，自 然災難造成的財物損失、人員傷亡，也比其他災難更為慘重（Birkland, 1997）。
自然災難事件特質包括：1. 強烈性（intensity）：災難事件本身的規模大，
或事後影響的衝擊性劇烈；2. 難以預期（unexpectedness）：災難往往突然發生，
預測難度高；以及3. 連續性（continuity）：災難本身不只單一事件，容易引發 連鎖影響（彭家發等，1997）；4. 獨特性（unusual）；以及5. 戲劇性（dramatic）
等（Van Belle, 2000）。正因為災難事件有其新聞價值，使得新聞媒體不得不放 下手邊的工作，全力投入報導（Sood et al.,1987: 31）。
災難新聞報導是「大眾傳播媒體對某種災難事件的系列報導與重新建構」
（Larson, 1980）。而所謂的「系列報導」，意指媒體根據災難發生的時序，所做 的連續報導。也就是說，災難新聞屬於階段性的訊息報導，新聞媒體在災難不同 階段會有不同的報導模式、新聞內容；相對地，媒體所扮演的角色功能也有所差 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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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BBC 的資深新聞編輯 John Jefferson，將災難新聞歸納成三個階段，第 一階段為「傷害」，指的是具有時效性的災情新聞報導，第二階段為媒體「追逐 故事」，不斷挖掘「人的新聞」（human stories）；最後是「提出議題」，直到所有 災區民眾的需求被聽到，且引起政府制訂政策、改善其生活為止（Jefferson, 1999a）。意即，災難發生後，記者開始爭取時間，報導傷亡人數和災難衝擊等資 訊。接著，第一波災情報導告一段落後，記者開始報導人的故事。最後關於災難 的資訊累積到相當程度後，開始提出需要檢討改進的議題、為災民發聲。然而，
Jefferson 以災難發生後的時間，作為災難新聞階段的起點，歸納出災難發生後，
媒體記者處理災難新聞的模式與內容差異，但分析卻少了對災難發生前的探討，
實有缺憾。
事實上，災難新聞提供的資訊，不只包含對災難事件本身的敘述。災難報導 同時涉及了災難發生前的警告；災難發生後，對災難衝擊統計、災區各地情況，
以及官員、居民災後重建工作的報導。災難新聞的議題層面，不僅影響大眾對災 難背景的了解，也形塑大眾對災難的態度、認知與回應（Larson, 1980: 75）。因 此，災難新聞的時間起點，應該從災難發生前的預警開始計算，往後延伸至災難 發生的衝擊、影響評估；到最後，災後重建、媒體報導各方對整樁災難事件的評 估，進而影響且形塑大眾對災難事件的理解。
臧國仁與鍾蔚文（2000: 131）細緻化災難事件的議題變化週期，加入了災難 事件發生前的「前置因素」，並依階段列出媒體擔負的工作，與影響災難新聞報 導的因素。製成表格如下：
謠言或人際（小眾）管道 現場報導/直播
自然災難 公關人員 守門行為 一般大眾 結構變化 社會發展 媒介地位 人為危險 科學家（專家） 監測環境 受難家屬 法案通過 災難預防 社運團體 社會變遷 主管機構 長期爭議 政府機構（發言人） 共同框架 民意團體 共同回憶
議題生命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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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 發生
公眾 消息
來源
新聞 媒體
衝擊 影響 因素
前置
圖2-1 大眾媒體論壇功能
資料來源：《重大災難新聞之處理－從九二一地震談起》（p.p 131），臧國仁、
鍾蔚文，2000，臺北市：新聞局。
Larson（1980）、臧國仁與鍾蔚文（2000）對於災難時期的劃分，涵蓋災難 潛伏期、災難發生前期、到災難發生後期的變化，研究者認為此分期方式，較為 適用於劃分災難新聞報導的發展階段。臧國仁與鍾蔚文（2000）的研究，進一步 深入分析災難事件的議題變化週期，探討範圍涵蓋本論文的核心概念－媒體在災 難新聞報導扮演的功能。而 Jefferson（1999a）歸納媒體在災難各階段的報導模 式，有助於研究者瞭解災難發生後，媒體報導主題的變化趨勢。
因此，研究者整合 Larson（1980）、Jefferson（1999a）、臧國仁與鍾蔚文
（2000）對於災難新聞報導的分析、災難事件時期劃分，與各時期媒體的報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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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作為本論文的分析脈絡之一。以利研究者探討媒體在災難事件各時期的報導 內容，與其所扮演的功能。
第二節 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功能
本研究一方面關注中國傳媒在四川地震的實際表現，另方面也關心，中國在 地新聞和他國國際新聞的內容與功能差異。如前所述，本研究選取美國媒體做為 比較對象，藉由分析兩國的報導，探討中、美媒體在四川地震的實際報導差異，
與其所扮演的功能。
有鑒於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媒體功能、報導階段，各有其特質。在接 下來的文獻脈絡探討，研究者將分別討論，在災難事件的各個階段中，在地與國 際新聞應有的報導表現，與其擔負的主要功能。最後，整合兩者的災難新聞報導 階段與其媒體功能，作為本研究分析媒體災難新聞報導功能的脈絡。
一、在地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功能
本研究回溯以往災難新聞研究之文獻整理，將媒體災難報導階段分為三個時 期。並根據先前災難傳播研究對災難報導角色的界定，整理在地新聞災難報導之 主要功能：
（一） 災難潛伏期：意指災難事件發生之前。新聞媒體在災難還沒發生時，靠 著環境偵測、蒐集消息來源，獲取專家學者對災難事件潛在危機的評估，適 時對民眾發布警訊，扮演預警角色。
（二） 災難前期：意指災難事件剛剛發生的階段。此階段社會大眾容易陷入不 安、迷惑的情緒，因此媒體必須快速且正確地告知民眾災難資訊，同時扮演 撫慰社會傷痛的角色，陪伴災民走出悲劇。
（三） 災難後期：意指災難事件發生，媒體對於相關災情報導告一段落，轉而 深入探討災難議題時。災難後期，新聞媒體的報導主題會有所轉變，開始探 討災難背後的結構性因素，扮演監督政府角色。同時，媒體藉由議題建構，
引導社會省思災難帶來的影響，並形塑社會大眾對災難的理解、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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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2.1 災難階段與在地新聞災難報導功能
災難時期 在地新聞功能
潛伏期 預警
前期 正確告知
撫慰傷痛
後期 監督政府
形塑記憶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整理）
（一） 潛伏期
1. 預警
預警，顧名思義即是對還沒發生的事件或情況，預先發佈警告。而預警新聞，
指的是預先發布警告的新聞，報導內容包括政治、經濟、文化、公共衛生、自然 環境等，提醒人們注意未來可能發生的危機事件（韋中華，2008；劉俊同，2006）。
預警新聞原則上應出自權威部門，並須根據現有事實報導（宋會平，2006）。
在發佈預警新聞前，需要經過精密的科學評估，或學者專家的分析，不能僅有新 聞媒體或消息來源簡單的預測，而是必須由權威或專業部門、機構，發佈某一領 域可能發生危機的訊息，再經傳播媒體平台傳佈至社會網絡（劉俊同，2008）。
快速且正確的地震資訊，一方面可做為地震防災、救災反應的重要指標；另一方 面，也是直接提供相關單位對重大工程與民生設施，採取緊急應變措施的關鍵（吳 逸民，2008）。也就是說，有效的預警新聞可以提醒政府相關部門，提早對災難 做出預防。例如媒體針對地震、颱風等天災的預警，可促使政府及早檢測房屋結 構、探勘各地地質或公共設施等結構的安全性。
正由於預警新聞有其重要性與影響性，因此媒體必須謹慎處理預警新聞。成 功的預警，可讓民眾提早獲悉警訊，以便採取應變措施，降低災難造成的傷害與 損失。反之，失敗的預警，可能造成人心惶惶、影響國家、社會穩定（唐檢，2007）。 尤其面對重大災難事件，新聞媒體報導需要有力的科學資料做為報導依據。針對 學者專家提供的預警資訊，媒體也應審慎評估、仔細求證，並適時發佈消息。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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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對環境中的危機有所警惕，對可能發生的災難做事前的防範準備。
（二）前期
1. 正確告知
災難發生前期，媒體往往扮演環境偵測與聯繫的角色（陳憶寧，2003）。新 聞媒體一方面協助民眾尋求資訊、協助，一方面也警惕人們對災難的無知，更新 危機事件的災情評估（李瑞玉，2001）。尤其在災難事件剛發生時，各地交通、
傳播通訊系統，可能因災難衝擊而毀損中斷。此刻，若沒有媒體報導，各界難以 快速得知災難消息（臧國仁、鍾蔚文，2000）。
承上所述，災難發生前期，新聞媒體肩負的首要功能，就是快速地提供災難 相關資訊。當重大災難事件發生，社會系統需要維持各種資訊的暢通，以降低大 眾對災情的不確定性與不安全感，並達警醒、防災救難之效（蘇蘅，2000）。
孫曼蘋（2000）分析九二一地震新聞的資訊傳遞也提到，媒體面對重大災難，
最重要且基本的功能，就是媒體公眾服務的本質－告知。兩位學者的論述，都明 白點出，新聞媒體的基礎功能即是告知消息、傳遞資訊。尤其災難發生期間，社 會更需要媒體擔任燈塔角色，為飽受災難衝擊的民眾指引方向。
此外，報導的速度也是災難新聞必備的條件。在災難中，民眾往往特別依賴 媒體提供資訊。媒體快速報導災難資訊，可以幫助民眾迅速了解災難背景，與相 關防災知識，指導民眾正確逃生，求得生存的契機（孫曼蘋，2000）。
更重要的是，重大災難發生時，社會容易陷入一片混沌、疑惑之中。因此新 聞媒體應當盡最大能力，以最快速度（speed）提供社會大眾詳細（detailed）且 正確（accurate）的資訊（Jefferson, 1999a: 62）。Jefferson 的一席話，不僅指出災 難新聞報導速度的重要性，更點出了災難新聞報導內容的關鍵－正確性。
Kepplinger 與 Habermeier（1995）指出，民眾接觸媒體主要是想瞭解社會情 況的脈動。因此接收媒體訊息時，會有四種理所當然的想法：一、媒體報導的事 件確實發生了。二、媒體報導內容等同事件本身，且多半相信媒體報導具正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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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媒介報導內容篇幅愈廣，報導切入角度愈多元，代表事件愈重要。四、報導 數量和事件發生頻率成正比。換句話說，社會大眾接觸媒體時，相當程度地信賴 媒體所發佈的消息。因此新聞媒體有責任查證新聞內容，確實掌握報導內容的正 確性。
災難發生時，媒體應提供平衡、完整和正確的報導（張錦華，2003）。Jefferson 認為，災難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內，媒體必須快速提供資訊，同時扮演建議者、
引導者的角色。畢竟，讓民眾了解相關資訊、降低恐慌，是新聞媒體重要的職責 之一。Jefferson 也強調，在災難中，每位記者一定都渴望自己能拔得頭籌，提供 最即時的災情報導。但他認為，有責任感的新聞媒體，會先要求自己的新聞是正 確無誤的，寧可區居第二，也不會為了求快、搶第一，卻做出錯誤百出的報導
（Jefferson, 1999b: 71, 73）。換言之，報導重大災難事件，重視災難報導的時效 性是新聞媒體的天性。然而，如同其他類別的新聞內容一樣，面對災難新聞報導，
媒體還是應該仔細查證。新聞媒體必須小心處理消息來源提供的資訊，或任何與 災難相關的題材，以確保民眾接收的訊息屬實，幫助民眾獲得正確的災難資訊。
綜上所述，正因為民眾信任、依賴媒體發佈的災難資訊，加上災難事件隱含 各種不確定性，波及層面既深且廣，災情也可能隨時有所變化。因此，新聞媒體 在災難發生期間，必須更重視報導的時效性，快速地更新災情相關訊息。更重要 的是，對資訊本身的可信度提高警覺，保持新聞工作者的敏銳觀察。換句話說，
新聞媒體應該懂得質疑消息來源，仔細評估專家學者的發言。也應該清楚災難期 間社會容易陷入混亂，各地傳來的災情不一定完全可信。凡事都得小心求證、謹 慎過濾。總之，新聞媒體有責任及義務，確實查證新聞報導內容、來源的可信度。
以求在災難發生時，提供民眾正確且快速的災難新聞。
2. 撫慰傷痛
依據媒介依賴理論，當社會失序、衝突或變遷的程度愈大，大眾對外在世界 的「不確定感」（uncertainty）會增加，使得大眾對傳播媒介的依賴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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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l-Rokeach & DeFleur, 1976）。而重大災難事件發生，容易對社會結構與人類 生命安全，造成相當程度的衝擊。瞬間發生的災難，容易使社會陷入不安與恐慌 的情緒。此刻，人們也變得特別依賴媒體提供訊息、安撫民心。
因此，重大災難發生時，媒體首要任務，即是避免不必要的焦慮和不安，並 以同情與審慎的態度，報導災難新聞（張錦華，2003）。此外，災難新聞報導有 另一項作用－「淨化心情」。災難報導能協助社會大眾走出災難傷痛，並從傷痛 中學習釋懷與同情他者，對撫慰社會及緬懷受難者，皆具積極意義（臧國仁、鍾 蔚文，2000: 142）。因此，位居災難事件資訊傳遞的要角，新聞工作者更應該保 持沉著冷靜的態度，減緩民眾或社會的緊張、惶恐氣氛，協助社會大眾撫平創傷。
在報導災難事件時，新聞媒體不僅應注意「報導質」，也應衡量「報導量」。
國內學者認為，民眾在災難時期，或許會因為災難帶來的瞬間壓力而陷入恐慌的 情緒。此時，若媒體以馬拉松的方式報導災難事件，可能會加劇民眾心理的不安 程度。換句話說，媒體長時間、不間斷地報導災情，誇大災情悲劇性，或渲染災 民憂慮情緒的報導，容易形成「災難迷思」（Myths of Disasters），擴大民眾的恐 慌（臧國仁、鍾蔚文，2000: 140）。
承上所述，媒體面對災難新聞報導，應秉持審慎、嚴謹的態度，扮演撫慰民 眾災後脆弱心靈的角色，協助災民走出災難傷痛。以關懷方式報導災難新聞，培 養社會大眾對他人不幸遭遇的同理心。同時，避免過度煽情地強化災難的悲劇 性，防止擴大民眾的悲傷情緒，造成社會不安。
（三）後期
1. 監督政府
Kepplinger 與 Habermeier（1995）指出，重大災難事件前期，民眾會特別依 賴新聞媒體，渴望透過新聞報導快速瞭解災難訊息。之後，當媒體的陸續報導累 積到一定程度，報導內容會逐漸顯現災難事件隱含的政治、經濟、社會等相關問 題。陳憶寧（2003）的研究結果也發現，災難後期，媒體報導主軸會逐漸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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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檢討政府作為與追究責任歸屬。也就是說，媒體在災難報導中，不只關心前 其的災情、傷亡等資訊。在災難後期，災難新聞主題會開始轉向，進而分析災難 背後的結構性因素。對於災難事件背景、前因後果，與災難造成的影響衝擊，將 有更鉅觀的省視作用。
傳播媒體不僅負責傳遞災難資訊給社會大眾，同時也扮演形塑議題、監督環 境的角色。災難報導不只影響民意形成，同時也影響政府與社會的議題焦點，促 使國家關注災難引起的相關問題（趙庭輝，1991: 131）。因此，身為國家的「第 四權」，媒體更應站在監督政府的立場，嚴加審視政府災難後的因應措施。更進 一步挖掘災難的結構性問題，提出建設性的評析，監督政府作出改善（李瑞玉，
2001）。
後期的災難報導內容，大多涵蓋與災難事件相關的結構性問題。透過媒體的 報導，一方面可以協助政府傳達災後處理政策，另方面可藉民意對決策當局施 壓，要求相關部門提出具體災難應變措施（Kepplinger & Habermeier, 1995）。於 此同時，新聞媒體也代表民眾聲音，作為政府與民眾之間溝通的橋樑。盡責的監 督報導，能有效代表民眾，關注政府的應變能力，徹底檢視政府對災後重建、恢 復的成效，彰顯新聞媒體為民喉舌的角色（彭芸，2000: 14）。
本研究探討之四川地震，屬於「自然災難」的層面。然而，綜合上述討論，
研究者認為，災難事件發生，勢必衝擊社會各個環節的運作。錯綜複雜的社會系 統互動，隱藏更多自然災難以外的「人為」因素。Van Belle認為，新聞媒體作為 社會資訊流通的重要管道，更需悉心觀察災難事件的脈絡背景，與人為缺失。媒 體的報導，有助於影響民意、形塑災難政策、加速政府的災難應變（Van Belle, 2000:
51），並有利於導引民眾，省思災難事件造成的連帶衝擊。意即，面對災難事件，
媒體報導必須同時兼顧深度與廣度。不只報導災難資訊，同時針對災難作追蹤報 導，深入調查，以瞭解潛藏於災難背後的社會結構問題。接著，提出適當的議題，
引起社會大眾注意，並警醒、促進政府等相關部門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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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形塑記憶
災難報導往往影響某一特定時空閱聽眾的集體記憶（臧國仁、鍾蔚文，
2000）。新聞媒體報導的主題或內容，可能直接影響閱聽人理性理解，以及感性 支持等情緒（彭芸，2000: VII）。同時，媒體報導協助社會建構災情的「文化意 識」，激發閱聽眾的同理心，並影響民眾「共同記憶」之形成（臧國仁、鍾蔚文，
2000: 142）。
Singer Endreny（1993: 10）也認為，媒體對危機事件1的報導框架，形塑人 們對危機事件的認知、評價，媒體藉由議題建構、議題選擇，影響閱聽眾的注意，
同時也形塑他們日後對該事件的記憶。
也就是說，災難報導不僅提供閱聽人「認知」災難事件的訊息，媒體對災難 議題的建構，亦會影響閱聽人對災難事件的評價，與長期記憶。因此，新聞媒體 有義務審慎考量其報導模式、議題內容與報導態度，盡可能地如實報導災情，避 免扭曲閱聽人對災難事件的理解。
（四）小結
總結以上幾項論點，在災難發生的三個階段內，在地新聞有其特定的功能。
從上述討論可看出，各階段的功能可能相互重疊。本研究根據文獻整理結果，將 在地新聞災難報導的階段與功能分成三部份，以利本研究的後續分析。
第一，災難事件發生之前，在地媒體的預警功能。新聞媒體報導透過具公信 力與權威的消息來源作為報導依據，針對專家媒體提供的科學資訊，適時發佈預 警消息，警惕民眾環境中潛藏的危機，防範於未然。
第二，災難事件發生前期，在地媒體正確且快速告知災難資訊、撫慰社會傷 痛之功能。重大災難發生時，社會處於不確定且紊亂的情況，大眾對於媒體的依 賴度因而加深。此刻，社會需要媒體作為連結管道，傳遞各項資訊。新聞媒體有 責任提供快速、正確的報導，以幫助社會網絡互通訊息，瞭解災情變化以及災區
1此處指的危機，包含本論文探討之自然災難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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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
第三，災難事件發生後期，在地媒體有監督政府與形塑記憶的功能。重大災 難事件往往影響層面廣大，波及社會、人民，也考驗政府救災應變的能力。因此 媒體報導災難事件，有必要針對災難事件作追蹤報導，深入調查災難背後的社會 結構問題。進而適時提出相關議題，引導社會大眾與政府相關部門省思。此外，
媒體報導也會影響閱聽人對災難事件的認知，與日後的記憶與解讀。因此媒體有 必要全面提供災難資訊，盡力還原災難事實。
一言以蔽之，面對災難新聞報導，在地媒體擔負的責任不僅是快速、正確告 知訊息，更應深入探討災難背景、事後處理等議題。好的災難報導，有助社會大 眾釐清災難背後的結構性因素，並監督政府在災難中的應變反應、追究相關人士 的責任歸屬。更進一步，提出議題引起社會注意，提醒相關部門改善，也讓社會 大眾更瞭解他們生活的環境。
本節之在地新聞災難報導功能，主要依前人對於在地新聞災難報導的階段與 功能整理得出。各階段整理之功能，各有重複之處。為利於本研究之分析與討論，
因此僅列出各階段的主要功能，以做為研究者分析中國媒體在四川地震報導表現 的基本輪廓。然而，由於在地新聞和國際新聞報導災難事件，媒體功能彰顯有其 相同與不同之處。本研究將在下一段的文獻整理中，說明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功 能，作為分析美國媒體報導四川地震新聞的脈絡。
二、國際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功能
隨著全球化的發展，世界各國之間的政治、經濟往來愈來愈頻繁，國與國之 間的關係，也變得更為緊密。某一國家發生災難或危機事件，也可能同時對其他 鄰近國家造成影響。此時，國際新聞報導的角色就顯得格外重要（Hachten, 2007:
8）。因此，本研究除了關注中國在地新聞的表現外，同時希望了解國際新聞報 導和中國報導的差異，並釐清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報導特質，與其擔負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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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文獻整理，同樣依循前人研究對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分析，將報導 階段分為三個時期：潛伏期、前期與後期。藉由回顧過往研究對於國際新聞報導 災難事件的探討，分述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功能。
表2-2.2 災難階段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功能
災難時期 國際新聞功能
潛伏期 預警
前期 促進資訊
推動救援
後期 監督政府
影響政策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整理）
（一）潛伏期
1. 預警
在災難還沒發生前，國際新聞和在地新聞最主要的功能即是預警。在地的預 警新聞，對社會大眾有指導與服務的功效。可提醒民眾注意環境危難，同時也消 除公眾的恐慌心理（劉俊同，2008）。而國際的預警新聞，則有提醒災難發生國 家與國際社會關注的作用。
有鑑於世界各國貧富差距、國力大不相同。經濟能力或科技發展較為弱勢的 國家，災難偵測系統或許不如國際強國來得健全完備。倘若其他國家偵測到某一 國家可能發生的災難，可透過國際新聞報導，發揮守望功能，警醒世界關注，嚴 加防範可能發生的災難。不僅如此，國際新聞的預警，亦可警醒各國領袖重視環 境工程，加強基礎建設的緊急應變措施（吳逸民，2008）。同時，國際新聞的預 警資訊，有助於提醒預備前往潛藏災難國家的民眾，對可能發生的危機有所準 備，盡可能地減少不必要的危險，也降低人員傷亡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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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前期
1. 正確告知
國際社會講求開放與民主，生活在全球化時代的公眾，有必要知道國際社會 發生的事務。世界各國公眾不只關注和他們切身相關的議題，同時也關心其他國 家發生的事務。國際政治、經濟、戰爭、以及天災人禍等議題，都是民眾需要了 解的重點（Hachten, 2007: 8-11）。
重大災難事件的新聞報導有全球性、即時性且互動性等特質（Moeller, 2006:
178）。國際新聞媒體作為國與國之間資訊流通的重要管道，必須幫助各國民眾 了解國際世界的情況。因此，面對突然發生的災難事件，更應秉持大眾傳播媒體 報導的基本準則，快速且正確地傳佈災難訊息。因此，此階段媒體在國際新聞的 報導，應涵蓋災難背景成因、衝擊影響，以及人員傷亡等內容。
承上所述，災難發生前期，國際新聞災難報導，主要功能在於將災難訊息傳 播至世界各地，促進國際資訊的流通。讓更多非災難發生國的民眾，獲悉其他國 家發生災難事件，以及目前災難發展等情況。國際性的災難新聞報導，一方面可 以讓非災難發生國的民眾，藉此了解自己國家的政府、領袖是否妥善地回應國際 世界的事務（Piotrowski & Armstrong, 1998: 343）。另一方面，也讓災難發生國的 民眾，可從多面向透析國內災難事件。透過其他國家媒體對災難事件的報導、解 析，有助於災難發生國的民眾以多元角度了解災難事件。
2. 關懷災民、推動救援
Moeller指出，比較好的國際新聞災難報導，應包含介紹自然災難本身的背 景成因、關懷當地居民苦難與健康狀況、了解當地貧窮與種族等社會問題、檢視 當地國家政府救災反應、當地救災重建等行動進度（Moeller, 2006: 187）。
跨國的災難資訊傳播，有助於推動國際社會加入救援行列，促使地球村的人 們展現其人道關懷情操。此外，世界各國政府或私人組織申請國際救援行動時，
需要官方單位的認可。而災難發生的前期，最有效且快速的災難資訊來源，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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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媒體（Van Belle, 2000: 51）。因此，在這個時候，國際媒體的災難新聞報導 應著重災區需求，引起世界各國注意，促使他們提供援助（Moeller, 2006: 181）。
透過國際新聞報導災難事件，可以激發世界各國人民的同理心，讓他們能感 受災區民眾的苦難，發揮互助合作的胸懷，關心其他國家的災民（Moeller, 2006:
178）。2005年南亞海嘯發生，國內及國際媒體大規模的報導後，災區開始湧入大 量電話，表示願意提供救援協助。透過國際新聞的動員力量，促使世界各地的人 們關心災難事件，表現對災區居民的人道關懷（Hachten, 2007: 63）。
綜上所述，在災難發生前期，國際性的災難報導，同時扮演促進國際資訊流 通，以及推動國際人道救援的功能。透過各國媒體的報導，地球村的民眾得以快 速獲知災情，對於國際社會的資訊流通有相當的助益。此外，媒體報導災區需求，
有助引起國際社會的注意，引發各國民眾的同理心與慈悲心，並推動國際社會的 個人、組織或政府加入救災行動，幫助更多災民遠離苦難。
（三）後期
1. 監督政府、影響政策
災難事件的前期階段，媒體主要描述災難事件的背景與關懷當地災區居民。
而到了災難後期，災情報導已經大致告一段落。這時，媒體的工作轉向發揮監督 的角色（陳憶寧，2003），報導著重檢視當地政府的救災反應，追蹤當地救災進 度成效等內容。
國際新聞災難報導不僅可促進國際資訊流通，亦有政策關聯性。透過媒體的 報導，一方面有助影響國際社會的議題設定，反應公眾的要求、意見，重建的政 策，另方面亦可影響民意的形成。而民意又會影響各國政府領導人的決策（Van Belle, 2000: 51），以及國際間的政治決策。也就是說，國際災難新聞可以透過議 題設定與建構，形塑民意，進而影響政府的決策。透過國際輿論的壓力，對當地 政府產生某種程度的影響，促使其盡力投入救援、重視災難的成因，以及追究相 關人士的責任以回應各國的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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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重大新聞事件的發生，具有劃時代的價值。藉由媒體對於國際事務的分 析，可以協助並加速國際政治、社會的改變（Hachten, 2007: 63）。當世界某一國 家發生災難事件，媒體提供的資訊，一方面可以讓各國民眾了解國外資訊，另方 面也能讓國內外民眾共同檢視災難事件中，相關人士的責任與救援反應等能力
（Hachten, 2007: 8-11）。也就是說，國際新聞災難報導，應該關注當地國家政府 與相關單位地救災反應。透過多國媒體的報導，可以推動國際社會的民意形成，
對當地政府產生國際輿論壓力，促使他們盡力投入救災工作，制定相關防災政 策。同時也讓世界各國政府與人民引以為戒，從他國災難處理經驗汲取教訓。未 來若不幸遭遇類似的災難事件，能以前車之鑑，盡快反應、降低傷害。
（四）小結
綜上所述，在災難發生的三個階段內，國際新聞在各階段的功能，仍有相互 重疊之處。本研究根據文獻整理結果，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階段與功能分成三 部份，以利本研究的後續分析。國際新聞災難報導三階段之功能分別為：
第一，災難發生之前的預警。國際新聞的預警報導，擴大預警新聞傳播的範 圍。不僅能提醒災難發生國家盡快作出準備，也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減低災難 可能造成的衝擊。尤其美國、日本等國際強國的科技發展較為完善，媒體的預警 可以警示較為弱勢的國家。也讓往來於各國的民眾，對可能發生的災難有所準備。
第二，災難發生前期，正確告知、推動救援與關懷災民等功能。這個階段，
國際與在地新聞之功能相似，在於快速且正確地告知民眾災難相關資訊。國際新 聞的發佈，有助於世界各國民眾得知災難訊息，促進國際社會的資訊流通。更重 要的是，國際新聞報導災區居民的需求、關懷災民苦難，可以刺激國際社會關注 災難的嚴重性，並推動各國政府與民眾發揮同理心，組織國際救援隊伍，盡快加 入救災行動。
第三，災難發生後期，監督政府、影響政策的功能。國際新聞媒體對災難當 地政府表現的評析，能讓國內外民眾更加了解災難事件，並從中探討當地政府的
救災反應與災難事件背後的結構性因素。透過媒體國際性的報導，有助形塑國際 社會的民意，進而對當地政府產生國際輿論壓力，推動當地政府加速救災腳步。
更重要的是，媒體報導有助監督當地政府的職責，促使他們制定防災相關政策，
為他國災民爭取基本的權益。
以上針對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階段與主要功能分析，有助於本研究探討美國 媒體在四川地震的災難報導表現。本研究根據上述對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討論，
解析美國媒體在四川地震各個階段的報導主題變化，與其發揮之國際新聞功能。
三、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功能
根據上述對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文獻探討，本研究將兩者的災難報導 階段與主要功能做一整理，以作為本研究分析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功 能的基礎，以圖2-2 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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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期
撫慰傷痛 形塑記憶
推動救援
影響政策 正確告知
預警 監督政府
在地 功能
國際 功能 基本 功能
前期 後期
關懷災民 預警
預警
圖2-2 研究架構：在地與國際新聞災難報導階段與媒體功能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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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以圖2-2 做為分析架構，以檢視中、美媒體在四川地震災難報導的表 現。然而，考量到中、美兩國的文化背景與政治體制，各有其特質，在兩個截然 不同環境裡成長的媒體，對於如何報導災難新聞，自然也容易產生不同的思考邏 輯。因此本研究第三節，將進一步耙梳中、美兩國的媒體體制、以及過去兩國災 難報導的相關學術研究，並整理中、美媒體過去災難報導之特質，與傳媒居中擔 負的功能，以做為本研究分析中、美媒體在四川地震報導表現的基礎。
第三節 中國媒體與災難報導
不論極權專制或民主自由國家，媒體角色和功能都會受到政治環境、社會文 化與意識形態的影響（Sun & Chang, 2001: 215）。此外，媒體報導內容也會受國 家文化、經濟差異衝擊（He & Tiefenbacher, 2008）。也就是說，不同的政治社會 體制，會形塑不同的新聞媒體文化，而媒體文化又會直接影響其新聞制度、政策 與新聞價值考量等。因此，在不同政治社會體制下，新聞媒體會扮演不同的角色 及功能（Patterson, 1998）。
本論文關注中、美媒體災難新聞報導的表現，希望藉由分析中、美兩國媒體 對2008年中國四川地震的報導，瞭解兩國媒體報導的特質、兩者之差異，以及媒 體居中擔負的角色與功能。然而，有鑑於中國與美國的政治背景與媒體體制，各 有其特點。研究者認為，有必要先了解中、美兩國特殊的媒體體制，並探索兩國 媒體過去災難報導的特質，才能站在既有的背景脈絡中，比較中、美媒體在四川 地震報導展現的差異及其原因。
一、中國媒體體制
中國政權信奉馬克斯、列寧與毛澤東（黃昆侖，2002），中國共產黨靠著「兩 桿子」──「槍桿子」和「筆桿子」撐起政權，維持至今的強權統治（錢綱，2005 年10月5日），早已不是秘密。
實際上，中國大陸新聞傳播的發展，也相當程度地符合其政治與社會發展進 程。而要了解中國新聞媒體體制的演變脈絡，則必須從中國政府對媒體管控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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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談起（何清漣，2007: 91）。
1949年，中國共產黨建立政權後，接收中華民國在大陸的所有媒體，並將這 些媒體改造為中共控制下以「人民日報為龍頭」的「社會主義新聞事業體系」。 不論是中國共產黨黨報，或是形式上號稱「民主黨派」的媒體，都必須按照共產 黨的節拍起舞。自此，「偌大的中國只剩下一種聲音，即中國共產黨的聲音」（何 清漣，2007: 91）。
1966 年，毛澤東為了消滅資本主義，展開長達十年的文化革命，更加奠定 中國媒體「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的地位。自此，中國媒體最重要的功能，即是服 務國家的政治需求（Sun & Chang, 2001: 203）。此外，毛澤東時代的新聞記者，
個個都受過嚴格地訓練，使得每位記者都能「在黨國體制內動員群眾，以共同的 意識形態和絕對的權力重新鑄造他們的人格」（李金銓，2004: 73）。
當時中國媒體受限於政治控制的壓力，以黨的喉舌為主要功能定位。因此媒 體的報導內容，往往侷限於國內少數的重要事件，報導角度也總以宣傳黨國政 策，與官方對事件的發言為主（黃昆侖，2002）。換句話說，當時的中國新聞媒 體任務一致，新聞報導目標不在從下而上地表達社會各階層的聲音，而在從上而 下地傳遞黨國的社會目標、價值觀。中國政府藉由媒體報導統一社會成員的思 想，並驅使他們為自己的利益而奮鬥（喻國明，1997: 275）。意即，中國政府利 用黨國的政治壓力，嚴密地管束媒體。中國媒體儼然成為中國政府鐵腕政治下的 宣傳工具，為政府發聲、傳達政令、整肅並形塑全民思想。
為了確實掌握媒體內容，中國政府對於傳播媒體的領導，不限於新聞政策、
編輯方向的指導，而是跨足媒體各領域。「從機關到個人，從社論到新聞，從財 政到人事進行了全面的、多重的且徹底的直接監控」（張多馬，1995: 11），可以 說，中共對新聞媒體的控制，達到滴水不漏的境界。
中國政府甚至沒收媒體對國內一些重大事件，諸如黨國領導活動、重大災害 事故等消息的採訪權。改由官方的新華社統一供稿，中國媒體必須「來稿照宣」
（張多馬，1995: 16）。同時，中國政府也嚴加管控國際新聞在中國境內的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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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社成了唯一國家許可，編輯、翻譯國際新聞的媒體。至今，中國政府仍持續 控制國際新聞流通。也因為消息被政府全面監控，中國人民只能依賴黨國媒體告 知事務（Sun & Chang, 2001: 207）。
中國媒體專門報導中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偉大領袖」與黨的英明，
並加強報導美國為首等資本主義國家之社會弊端，使得中國人難以窺見外在世界 的全貌，堅信中國以外的各國民眾，都深陷水深火熱之苦，等待中國人去「解救」
他們。而受到中共官方宣傳的影響，資本主義國家信奉的「言論自由」、「出版自 由」與「新聞自由」等思維，更被貶為「資本階級的腐朽文化價值觀」（何清漣，
2007: 95）。
而1978 至 1989 年，中國政治社會環境出現了新一波的改變（何清漣，2007:
96）。不只政治霸權凌駕新聞自由，經濟自由主義也悄悄地影響中國媒體系統。
鄧小平為了避免公眾追求政治變革，開啟1980 年以來的經濟改革，使得「指令 型媒介體制」產生改變。媒體有了些微自主空間（李金銓，2004: 80-81），甚至 出現立法保護記者採訪權，保障記者人身安全等討論（何清漣，2007: 132）。
中國出自經濟考量的「對外開放」，造成兩個後果。一是中國政府對於文化 專制及人權迫害的作法，受到美國為主等國際社會批評，促使政府開始顧慮「國 際形象」，稍微鬆綁部分的資訊流通。第二是，對外資訊疏通後，中國人民開始 有少許的機會，可以從其他角度來了解世界的多種面貌。透過外來的資訊，中國 人也逐漸認知到「中國是個不發達的專政國家」（何清漣，2007: 97）。可惜的是，
在此階段內，中國政權的控制仍如影隨形。雖然政府表面上允許媒體有兩成揭發 陰私的空間。但實際上，媒體的報導自由還是遠不及規定的兩成（李金銓，2004:
81）。
1992 年後，鄧小平發表南巡講話與隨後召開的中共十四大，正式確立中國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方向。市場經濟的發展，連帶也牽動中國報業的轉變，
為新聞媒體發展注入市場經濟考量。同時，使得經濟多元化和文化多元化的呼聲 高漲（李金銓，2004: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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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行資本主義經濟開放政策市場化後，政府宣佈停止媒介補貼，同時也削減 專款的公費訂報，部分新聞單位試行「事業單位，企業管理」等新政策（李金銓，
2004: 88）。意即，中國政府不再全面地資注媒體，只撥款給少部份的黨國媒體
（Chen & Chan, 1998）。
部份媒體的經濟來源被抽撤後，帶動媒體環境轉型。中國媒體開始走向市場 化競爭的趨勢，而媒體的轉變，也多少降低了中共政治的控制影響力。此外，媒 體轉向商業導向後，自己必須找尋廣告主，自行負擔盈虧風險。經濟型態的改變，
稍稍減弱中國媒體受國家意識形態壓迫情形（Yu, 1994）。此時，媒體報導新聞，
一方面要迴避黨的控制，一方面要迎合讀者口味、獲取市場利益。有些記者藉著 打「擦邊球」，找機會實現個人理想（李金銓，2004: 85-87）。
然而，鄧小平無法容忍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性與意識形態，仍然堅持媒體必 須站在維護黨國的立場，不得削弱民眾對共產黨的認同（李金銓，2004: 80）。因 此，這一波新聞商業化、市場化及產業化所帶來的新聞自由，只能稱的上是一種
「消極的自由」（negative freedom）（李金銓，2004: 83）。媒體的新聞自由，僅能 落實於非政治領域，或不影響政權穩定的議題，也就是所謂的軟性內容，例如廣 播、時尚、娛樂或休閒等事件。小媒介（雜誌、書籍），也比大媒介（報紙、電 視），有較大的彈性空間，受政府控制程度較低。而媒體對政治或社會等重要新 聞，則往往噤若寒蟬，缺乏積極的媒體自由（李金銓，2004: 83-84）。換言之，
中國新聞產業市場化的背後，仍然存在國家一黨專政的權力運作核心（周翼虎，
2009: 102）。激烈的市場競爭壓力，雖然使得中國傳媒某種程度上迴避政治控制，
也多少增加傳媒報導內容的多樣性，但這從不表示，中國政府就此放棄對媒體的 控制。
Chu（1994）指出，中國政權向來是傳媒的所有者、經營者、與實踐者。中 國政府在80年代實行媒體改革之目的，原是為了統一媒體言論，強化媒體為黨服 務的中心價值。而改革開放後，媒介改革與市場競爭兩相拉扯，讓中國領導者認 為，要繼續全面地監控媒體並不容易，因此必須改採抓大放小的方式。政府的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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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轉變，卻意外促成媒體制度自由化與媒體產業市場化的趨勢。
而今，雖然中國媒體仍受制於政府管控，改革開放力量亦未能完全施展，但 媒體商業化的走向，已經使得媒體版圖產生變化。即使中國政府仍冀望掌控言 論，但諸如以往全面、綿密、滴水不漏的言論控制，效果已打了折扣（王毓莉，
2007: 37-95）。
意即，過去二十幾年來，中國傳媒體制有了改變，媒體功能也因此有所調整。
媒體從過去計畫經濟體制的「宣傳工具」，到經濟體制下，「既是喉舌又是產業」
角色。自此，中國傳媒不再只具有「政治宣傳」的功能，其他如監測環境、協調 社會、提升娛樂等市場考量的功能，也有部分發揮的空間（孫旭培，2004: 49）。
中國傳媒的雙重性質與功能，突顯其新聞生產中「宣傳導向」與「市場效益」
之間的矛盾（陸曄，2005）。表面上，中國大陸的商業化政策，使其媒體蓬勃發 展。然而實際上，中國傳媒體制，仍受到兩股力量的操縱，一是國家機構的政策 力量，另一則為市場的經濟驅動力量（王毓莉，2009: 145）。
由此看來，中國媒體確實不斷改變，但卻是以一種混亂、疑惑、怪異，缺乏 組織結構的方式改變。部份黨國媒體仍依賴政府的資金挹注，因此持續擔任黨的 喉舌。而其他報紙面臨商業競爭，必須自負盈虧，內容開始轉向大眾化、小報化 的發展趨勢（Zhao, 2000: 3）。然而，可以確知的是，中國媒體從未真正逃脫黨國 控制的陰影（Kwang, 1996: 26），距離媒體健全改革開放，仍有一段長路要走。
二、中國災難報導特質與研究
（一）中國災難報導特質
災難報導的功用，應為傳播資訊、滿足民眾知的需求、公佈事實、總結經驗、
警戒後人（沈淦，2003）。然而，受到中國特殊政治體制，與災難新聞的敏感特 質影響，中國媒體報導災難事件，有其特殊的模式。
中國政府認為，以災難事件為主體的新聞乃「負面報導」，擔心災難新聞引 發外界對中國負面的想像，同時也憂慮災難報導造成人心恐慌。因此中國災難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