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背景與動機

第一章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突忽其來的自然災難事件，往往讓人類措手不及。2008 年 5 月 12 日下午 14 時28 分 01 秒，一場強震襲擊中國四川省。幾十秒鐘的天搖地動後，中國大陸自 古被譽為「天府之國」的四川地區，頓時成了人間煉獄。

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資料顯示，四川地震震央位於中國四川省成都市西北方 90 公里處，震級達 7.9（Magnitude 7.9 - EASTERN SICHUAN, CHINA., May 22, 2009）。四川地震為罕見的「板塊內地震」，加上地震深度只有十九公里，屬於淺 層地震，因此破壞力特別強大。震波波及範圍廣闊，破壞地區超過10 萬平方公 里。當天，幾乎半個亞洲版塊都曾感受地牛翻身的強大威力（許敏溶、林毅璋、

張沛元，2008 年 5 月 13 日）。從中國北至北京，東至上海，南至香港、澳門、臺 灣、泰國、越南，西至巴基斯坦，都有程度不一的震感（BBC, May 12, 2008）。

四川地震釀成嚴重災情，造成將近七萬人死亡、四萬人受傷，兩萬人失蹤（王 春玲，2008 年 9 月 19 日）。不僅如此，地震也重創中國國內經濟，損失可能高 達人民幣8451 億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2009 年 2 月 26 日）。日本地 震專家推斷，四川地震震源釋放的能量約為阪神大地震的20 倍（共同網，2008 年5 月 13 日），不難想見四川地震的破壞力。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巡視災區 時曾說，四川地震無論從影響範圍或程度來看，都遠遠超過唐山大地震，可以稱 得上是中國立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地震（申文峰，2008 年 5 月 17 日）。

對中國大陸而言，四川地震不僅是造成近七萬人死亡的重大天災。面對當時 三個月後將展開的2008 年北京奧運，更是一大衝擊。從 2001 年北京申奧成功後，

中國政府一直希望能藉奧運，在國際各界建立良好的國家形象。對急欲晉升為世 界強權的中共領導人而言，四川地震可謂是當時最棘手的危機。紐約時報甚至形 容，「四川地震是中共籌辦奧運活動以來面臨最大的挑戰」（Jacobs, May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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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地震釀成的慘重災情，促使中國與國際各界紛紛投入救災工作。中國政府派 遣大批軍隊前進災區，進行大規模的救災。由於災區範圍廣闊，軍隊士兵甚至徒 步挺進災區，協助救援（Ang, May 13, 2008）。國際社會也紛紛對中國表示慰問 之意（BBC 中文網，2008 年 5 月 13 日），並派送國際救難隊前往中國災區，加 入搶救行列（班志遠，2008 年 5 月 29 日）。

此外，中國國內外政府和民間單位也主動發起川震募款行動，小至中國國內 個人、企業，大至國外救難機構、政府，都在四川地震過後為災區出錢出力。臺 灣政府與民間單位也愛心不落人後，捐出逾68 億的善款，協助中國救災重建（蘇 永耀，2009 年 8 月 13 日）。

四川地震不僅震撼中國、引起國際社會關注，同時也吸引各地媒體爭相報 導。地震發生後，世界多國媒體幾乎與中國當地同步播報災難訊息。值得注意的 是，各國媒體與國際社會除了關懷地震造成的人員、財物損失外，更悉心觀察四 川地震為中國社會帶來的改變。各方對中國在四川地震的表現，也有相當分歧的 解讀。

首先，部分媒體發現，地震發生不久後，以鐵腕政治聞名的中國政府，不僅 首開大門，接受外國救難隊；在災難發生前期階段，中國甚至還破天荒主動地公 布災難資訊，讓國內外媒體進入災區採訪（中新網，2008 年 5 月 22 日），中國 政府出現這些難得的「改變」，讓國際社會對其刮目相看。

再者，中國在地媒體的新聞形式與內容，在這次四川地震報導中，也有了不 少的變革。災難前期，中國媒體包括中央電視台、四川電視台，以及廣播電台等 電子媒體，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直播各地災情的做法，立下中國政府容許媒體全 天候播報災情的首例，獲得中國人民與國際社會讚賞（中央社即時新聞，2008 年5 月 15 日）。中國學者也指出，四川地震對於中國日後的新聞事業發展，訊息 公開制度的更新，都將有「里程碑式的意義」（杜駿飛、周海燕、袁光峰，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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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部分西方媒體對中國新聞的處理方式，也有所改變。有別以往被認定

「妖魔化中國」的報導（李希光等著，1997），西方媒體一反過去強調中國違害 人權、專制霸道的報導內容，開始正面報導中國政府震災反應迅速，中國媒體積 極採訪等內容。地震發生後不久，紐約時報一篇題為「地震打開中國新聞審查制 度缺口」（Earthquake Opens a Crack In Chinese Censorship.）的文章，即稱讚中國 政府鬆綁對地震報導的限制，表揚中國媒體在前期全時段報導災情的積極作為，

文中並指出，地震可能促使中國媒體制度邁向改革開放（French, May 18, 2008）。

馬英九總統在2008 年六四事件十九周年的聲明中，也特別提到中國政府在 四川地震救災得力、開放新聞報導的進步。

今年"六四"跟往年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三周前，四川發生了大地 震，災區廣達十餘萬平方公里，死傷超過四十萬人，至少五百萬人無家 可歸。從大陸官方搶救災民的迅速、大陸首長對災民的關懷、災難及抗 爭新聞報導的開放、大陸人民捐輸的踴躍、到對外國救援團隊的歡迎及 對臺灣救援工作的肯定，與1976 年唐山大地震時期的表現已大大不 同，國際媒體亦迭有佳評，顯示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三十年，已有一定的 成果（BBC 中文網，2008 年 6 月 5 日）。

然而，繼續觀察川震的後續報導，研究者發現，從災難後期開始，國際社會 讚揚的聲音少了，各界開始批評中國政府救災不力、箝制新聞自由等行為。有報 導指出，中國媒體在地震前期的改變，並不表示中國政府處理新聞的方式，有了 全新的走向，更不代表中共中央宣傳部會迅速放棄對媒體日常報導的政治管控。

文章強調，宣傳部的媒體管控制度，以及其採取的政治「指導」做法，不可能因 為地震前期短暫的資訊透明而瓦解（班志遠，2008 年 5 月 29 日）。原陝西電視 臺記者馬曉明也表示，四川地震發生後，中國媒體在前期階段的表現不錯，但好 景不常，很快又回到由中共宣傳部門全面控制的局面（石山，2008 年 6 月 1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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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所謂「負面報導」，例如探討校舍倒塌，造成上萬名學生遇難的新聞增 加後，地方政府便開始限制記者在災區現場採訪，有些外國記者甚至被短期地拘 留。不僅如此，地方政府更明白警告居民與罹難者家屬，不得接受外國記者採訪 或與其交談（齊之豐，2008 年 6 月 6 日）。

而中國當局也藉由「指導」各媒體組織的報導方式，明顯地收緊對新聞媒體 的控制。不少中國記者表示，災難發生不久後，他們所屬的媒體單位就陸續接到 中央政府的指示，要求各地媒體控制對學校倒塌等悲劇事件的報導（Wong, June 4, 2008）。

各界除了批評中國政府控制新聞自由的做法外，也將矛頭指向中國官方媒 體，抨擊其報導隱惡揚善，偏好稱頌政府救災效力，隱瞞地震不幸或家屬不滿的 實情。如此一來，新聞報導淪為政府的傳聲筒，僅服務了權勢政府的利益，卻犧 牲了廣大百姓的權益。

例如澳大利亞電臺指出，都江堰市聚源中學因教學樓倒塌，造成眾多師生傷 亡。在聚源中學恢復上課當天，有數百名罹難者家屬到場抗議。家屬要求政府嚴 懲建造與批准劣質樓房，間接導致大批學生死於非命的責任者；然而，對於這些 事件，中央電視臺、人民日報等中國官方媒體，卻隻字未提（大紀元， 2008 年 5 月 22 日）。

在閱讀過各方對中國媒體川震報導的不同評述後，研究者仍無法獲知中國媒 體的實際報導情況。假如前述的批評聲浪屬實，意即中國媒體在災難報導中失 職，那麼中國社會在四川地震後，勢必會受到不小的影響。當中國災民無法從媒 體災難報導獲取相關知識，缺乏對災難的成因、日後防範等警訊的瞭解，其擔憂、

恐慌的心情，可想而知。當中國媒體在災難結構性因素分析，以及監督政府角色 中缺席，如何還能大鳴大放其報導進步、弘揚自己「以人為本」的報導方式？而 政府和社會如果缺少媒體的警訊，等到下次災難事件無預警的發生，防災、救災 措施還是沒有獲得改善，恐怕會讓悲劇一再上演。

反之，假如那些負面評論和中國媒體的實際報導之間有落差，那麼中國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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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川地震的真實報導情況究竟為何？

為了釐清問題的答案，本研究將分析中國媒體報導四川地震的新聞內容，藉 以評析中國媒體的實際報導情況。此外，為了瞭解其他國家的川震報導表現，本 研究選取美國媒體做為另一研究對象，以探討在地新聞和國際新聞災難報導的特 質與異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