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研究結論
一、互為主體性:「我們的」媒體
《四方報》的服務對象是東南亞移民/工,在組織創立初期,僅是將東南亞 移民/工設定為刊物的目標市場(讀者)。然而,隨著服務對象對《四方報》的 認同、信任感的建立,東南亞移民/工不再只是《四方報》的服務對象和目標市 場,更逐步轉而成為內容產製者、通路、廣告客戶,甚至成為媒體本身。
(一)、東南亞移民/工作為內容產製者
誠如本文第四章所言,本研究發現《四方報》的讀者當中,有一群高度參與 組織運作的「投稿型讀者」,相較於一般讀者,投稿型讀者與《四方報》的互動 頻繁,他們不單只是透過消費獲得產品,而是透過各種形式的投稿來「為自己發 聲」,《四方報》的刊物內容曾一度有近半數內容全都來自讀者投稿,此也呼應了 組織「讓弱勢發聲」的使命。
值得注意的是,《四方報》對於來稿不支付稿費,且稿件刊登皆將作者個人 資料與聯繫方式一併揭露,這在一般傳統媒體上相當少見,而《四方報》的投稿 型讀者不但願意向外公開資料,甚至不支領任何稿費。本研究認為,投稿型讀者 自願性地成為《四方報》的內容生產者,而與《四方報》之間毫無經濟交換,這 種讀者與媒體之間的微妙關係,絕非建立在單純的閱聽需求或個人利益,而是讀 者對《四方報》有一定程度的認同與信任。
(二)、東南亞移民/工作為通路
由於《四方報》在創立初期缺乏資源,開放讀者投稿本來就在組織的計畫之 中,但相較於讀者所提供的刊物內容,讀者所累積出來的「無形通路」,反而是 組織意料之外的重要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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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本文第四章所言,《四方報》創刊總編輯張正形容這樣的「無形通路」
是「自己長了腳似的」,在組織沒有鋪設派報的地區,由讀者主動地轉手傳閱,
媒體的時效性在《四方報》中並不明顯,許多讀者會重複閱讀刊物、甚至將每一 期刊物保存下來、裝訂成冊寄給同在台灣卻無法購得的友人,這種高傳閱率在一 般傳統媒體上並不常見,無形中也形成一種為《四方報》免費宣傳、推廣的作用。
本研究認為,《四方報》的高傳閱率,主要是來自於其所具備的收藏價值,
對讀者而言,《四方報》的價值並非來自於精美的印刷設計、或是報導議題的獨 家性,售價二○元的《四方報》之所以能夠被讀者珍藏、裝訂成冊當作禮物轉送 給友人,是因為《四方報》不僅能夠站在讀者的角度報導和他們切身相關的議題、
提供平台讓他們抒發心情、表達心聲,更重要的是,東南亞移民/工在異鄉的報 紙上看到自己國家的語言、讀到和自己一樣在異鄉生活的同胞的書寫,透過《四 方報》填補思鄉之情,進而彼此鼓勵、相互取暖。
(三)、東南亞移民/工作為媒體
《四方報》這份如此貼近東南亞移民/工的刊物,雖然是由道地的台籍人士 創刊(創刊總編輯張正為台灣人),但除了組織內部少數高級主管和行政人員為 台籍,編輯部及外部支薪員工幾乎皆為東南亞籍,換句話說,東南亞族群不但是
《四方報》的服務對象,更是組成媒體本身的重要成員。
一般而言,《四方報》屬於月刊型報紙,在版面有限的情況下,通常無法避 免受到來自組織內部的守門行為,7換言之,東南亞族群作為讀者所提供給《四 方報》的內容,仍舊必須經過組織守門人的篩選,使得組織和其使命「讓弱勢發 聲」之間,還存有一些空間和疑慮。但是,當東南亞族群本身就是守門人時,就 能夠比由台籍人士所組成的守門人更站在讀者、服務對象的角度去選擇、思考,
因此,在《四方報》服務對象/讀者與媒體之間,這種互為主體性的關係,反而 讓媒體守門的過程,更有助於組織使命「讓弱勢發聲」的徹底實踐。
本研究認為,《四方報》的成功之處,在於一切皆從「服務對象」出發,以 東南亞移民/工為核心,去思考組織運作所踏出的每一步。從上述討論可以發現,
《四方報》有許多的資源都不是透過經濟利益的關係取得,而是來自於服務對象 對《四方報》使命的認同,以及對組織逐步建立的信任感,這樣的認同與信任,
7媒體將蒐集到的大量資訊加以篩選、過濾、刪減的過程,選擇的條件是根據守門者個人的偏好、
媒體的偏向等因素,最後再將整理過後的訊息,傳遞給閱聽人(翁秀琪,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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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反映在組織內部員工的組成,有近半數皆為東南亞籍,即使是讀者,也可以 透過組織平台發聲,聯繫同在異鄉同胞的感情,甚至認為這是屬於「我們的(東 南亞族群)」媒體,而一旦信任關係建立,社會資源也就隨之而來。
二、社會企業創業家的人脈:價值網絡的起點
情感認同與信任感的建立,來自於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四方報》的價值網 絡,從尋找成員、與成員建立夥伴關係,進而取得資源,換言之,組織若要建立 價值網絡,必須先找到網絡的成員(節點),而「如何」找到這些人/團體,並 與其建立關係(連結),則攸關到社會企業創業家的人脈。
在《四方報》創刊初期(指越南版創刊號),內容的編輯、通路的鋪設、刊 物的推廣等工作,幾乎都是由創刊總編輯張正一個人專職負責,由於經費和人力 的限制,待《四方報》印刷完成,張正會親自將報紙一一送至任何可能出現目標 讀者的地方,例如越南小吃店、東南亞雜貨店…等,隨著《四方報》的知名度打 開,派報點已拓展至全台,直到張正卸下總編輯身分之後,他仍習慣隨身攜帶《四 方報》,以便隨時送出。
《四方報》作為一月刊/雙月刊型的報紙,時效性無法與網路或傳統媒體相 比,更遑論是透過人手轉送而延遲取得,但對讀者而言,這種「親自送到手中」
的刊物,重點已不在於內容的即時性,而是一種承載著人與人之間真實互動的溫 暖。
也因為如此,透過親身與讀者的接觸,張正不僅為《四方報》開拓了固定的 派報點,也找到組織營運初期大量仰賴的志工,8更逐步累積了個人的人脈,認 識了南洋台灣姊妹會、誠致教育基金會等第三方參與者,進而與這些團體建立夥 伴關係,透過其取得組織營運所需的社會資源,本研究認為,人脈就是《四方報》
取得社會資源的重要關鍵,更是價值網絡的起點。
具體而言,第三方參與者能夠在社會企業型媒體創立初期給予資源協助,但 並非一開始就出現在組織的價值網絡中,而是要透過組織去自行開發,換句話說,
《四方報》所建立的價值網絡,是以《四方報》創刊總編輯張正的人脈為基礎,
而良好的人脈資源能夠強化組織之間的信任感,有助於社會資源的取得和運用,
進而逐步發展出能夠支持組織穩定運作的價值網絡。
但值得留意的是,讀者對《四方報》的情感認同與信任感之建立並不容易,
如何維繫這樣的關係,對組織來說,更是重要的考驗。本研究認為,社會企業創
8 志工後來皆轉為支薪員工,如越南版主編阮舒婷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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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家的人脈是組織價值網絡的起點,然而,人脈是否能從「個人的」人脈,轉而 成為「組織的」人脈,是影響組織價值網絡未來發展的重要因素,換言之,若社 會企業創業家長期累積的人脈資源,無法順利轉換為組織的資源,一旦社會企業 創業家離開了組織,可能因此也帶走了人脈,進而影響組織與價值網絡成員之間 的互動與關係。
三、使命的轉變:社會企業型媒體的永續經營
《四方報》的使命是「讓弱勢發聲」。然而,根據較早期的文獻資料,其實
《四方報》在創刊初期的使命是「為弱勢發聲」,並將組織定位為「異鄉人的好 朋友」,而本研究進一步發現,《四方報》的社會目標,從原本的「為弱勢發聲」, 轉變到後來的「讓弱勢發聲」,近期開始朝向「教弱勢發聲」的方向發展。
「為弱勢發聲」是世新大學創辦人么女成露茜在創立《四方報》時所賦予刊 物的使命價值,刊物內容以提供資訊為主,組織定位為「異鄉人的好朋友」,站 在東南亞移民/工的角度報導議題,為其發聲;後來,《四方報》開始湧入眾多 讀者來信,《四方報》的使命也逐漸轉向「讓弱勢發聲」,並大量刊登讀者來信,
刊物內容也從單純的提供資訊,轉變為讀者交流為主、資訊提供為輔,讀者之間 的橫向連結,也透過《四方報》作為平台得以展開。
然而,隨著智慧型手機日趨普及,東南亞移民/工已能輕易地透過網路獲得 資訊、連結分散在各地的友人,對於《四方報》提供資訊、連結讀者的需求已明 顯降低。外在環境的變化衝擊了《四方報》的銷售量,進而影響了組織實際的經 濟收入。對此,《四方報》的社會目標也開始隨之調整,《四方報》逐漸超越了組 織原本作為一平台的角色,朝向「教弱勢發聲」的方向發展。
本研究認為,從「為弱勢發聲」-「讓弱勢發聲」-到「教弱勢發聲」的使 命轉變,反映在組織實際運作上的「供給媒介訊息」-「提供媒體平台」-到「自 我培力成為媒體」。9簡單來說,這就是《四方報》作為一社會企業型媒體,從「給 他魚吃」-「給他釣竿」-到「教他如何釣魚」的過程。
使命的調整,是因為服務對象之社會需求產生轉變,服務對象的需求轉變,
可能來自於外在環境的變化,或是原本的社會需求已被滿足,即社會企業型媒體 已經達成原先的社會目標。換言之,社會目標作為社會企業型媒體存在的優先條
9以《親子共讀專刊》為例,《四方報》從專刊推出之前,就積極對外舉辦「新聞編採培力工作坊」
9以《親子共讀專刊》為例,《四方報》從專刊推出之前,就積極對外舉辦「新聞編採培力工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