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背景

第二節 研究背景

香港學者洛楓曾在《盛世邊緣：香港電影的性別、特技與九七政治》中，用

「邊緣」形容香港在時間、空間以及身分定位上的流動性（洛楓，2002，頁 1-3）。

首先，時間上，經歷 1842、1860 兩次「鴉片戰爭」後，香港被清朝政府割 讓給英國，展開長達 153 年的殖民歲月。直到 1984 年「中英簽章」確定香港主 權在 1997 年回歸中國，但具有資產的香港富裕階層，卻擔憂回歸後的不確定性，

紛紛移居海外。1989 年中國「天安門事件」，再度打擊港人的政治信心，於是引 發另一次龐大移民潮。之後，1997 年 7 月 1 日，眼見英國國旗在燦爛的煙花中 落下、主權順利轉移，還未整理心情面對歷史，香港又被丟進接下來的亞洲金融 風暴、SARS 危機，2008 年的金融海嘯中，香港人面對每個荒謬、哭笑難辨又哀 戚與共的時刻，政治、經濟定位也越發曖昧。

空間方面，洛楓則指出，97 前後，香港從「殖民地」變身「回歸城市」，再 轉為「行政特區」，當中國走上世界舞台，香港以往全球金融都市的地位，遭到 上海威脅，加上 CEPA 簽署後，中、港經貿交流頻繁，香港被中國官方定義為珠 江三角洲內的商業中心，而非唯一對外窗口，也不再是與紐約、倫敦、東京有同 等地位的全球城市（洛楓，2002；黃宗儀，2008；陳家樂、朱立，2008）。

因此，在身分定位上，當時間被歷史操控、空間被治權掌管，選擇留在香港 的居民，永遠面臨「我是誰」的問題。據 2011 年 6 月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畫對 港人認同進行調查，將身分區分為「香港人」、「中國人」、「中國的香港人」、「香 港的中國人」四種，結果顯示，44％自認是香港人，中國人有 23％，21％則是 中國的香港人，香港的中國人只有 10％。總之，有高達 65％的受訪者自稱廣義 的香港人，而認同單純香港人身分的也較 2010 年高出 8％。⁶

由此可見，香港回歸 15 年，隨著中國經濟實力壯大，吸引許多香港人前往 投資、消費，中、港互動密切，之間的實質界線也逐漸模糊。香港雖然在經濟上 認同中國，對中國市場抱持樂觀態度，形成經濟的跨本土性（trans-local）或「經

6 2011 年 6 月 28 日，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畫公布〈最新香港市民身分認同調查結果〉，顯示若 把「香港人」和「中國人」的身份二元對立比較，香港巿民中無論是狹義或廣義地自稱為香港人 的比率，都比狹義或廣義地自稱為中國人的比率高，大約有 20 至 30 個百分比的差距。若以 0 至 100 分的「身份認同指數」計（指數愈高，正面感覺愈強），香港巿民對「香港人」的感覺最 強，然後是「亞洲人」、「中華民族一份子」、「中國人」、「世界公民」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

綜合兩種測試顯示，香港巿民最認同香港人的身份，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身份的認同程度，相 對低於其他身份認同。該研究在 95%的信心水準下調查，有關評分誤差不超過+/-2.4，有關百分 比的最高抽樣誤差則為+/-4 個百分比，調查的回應率介乎於 66%至 68%。

資料來源：http://hkupop.hku.hk/chinese/release/release839.htm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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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國族主義」。但在政治與社會上，香港人卻對中國高度懷疑，尤其當為求經濟 發展，不得不犧牲本土利益，例如降低政治自主權，並忍受中國發展中的種種問 題時，香港文化上的本質本土性（essentialist local）將更加彰顯，認同也更顯複 雜（陳家樂、朱立，2008；彭麗君，2010）。

正因為時間、空間、身分定位上的邊緣性，香港 19 世紀中葉開埠、成為中 國對外通商轉口地以來，無論是國際金融中心，或觀光城市，香港像是中途站，

供人自由進出，流動性成為它的文化風格（洛楓，2002）。檢視香港電影產業發 展，也可看出此現象，香港電影自 1970 年代即以外銷聞名，有東方好萊塢之稱，

故本文將分為兩部分釐清研究背景：首先，從香港電影產業談起，介紹不同時期 海外市場的角色，1980 年代後期為何衰退，之後香港電影又是怎樣開發新市場，

把目光轉往中國。再者，對照中國電影產業發展，分析近年中國電影崛起之因、

轉變與現況，藉此了解中國之於香港電影產業的意義。

壹、 當「東方好萊塢」不再─香港電影產業概況

電影是一個國家或地域的文化產品，要有充分的市場，都是先以本土為根據 地，再擴展到世界各地，好萊塢正是這樣建立起來的。而香港卻相反，因為腹地 狹小，電影觀眾市場有限，本地票房收益不足以支撐龐大的製作費用，使香港電 影唯有依靠出口，才得以生存（司若，2006；陳家樂、朱立，2008）。

一、 1940~1950 年代

香港從 1842 年成為英國殖民地，早期人口相對稀少，據香港政府 1931 年人 口普查資料顯示，當時人口只有約 85 萬人（The Government of Hong Kong, 1952, p. 23，轉引自曾仲堅、馬傑偉，2010），與廣東省居民可相互往來，直到 1949 年中國共產黨取得政權、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港府才於 1951 年設立邊境禁區、

分隔兩地。

1950 年代起，大量中國資本家、藝術家、技術工人與難民移入香港，占人口 的 2／3，約有 200 萬都是中國來的新移民（香港電影資料館，2010；曾仲堅、

馬傑偉，2010），此時香港依靠港口地形和地理位置，從事轉口貿易，進行簡單 的商業服務，多數居民為勞力階級，以自給自足的手工業維生，構成香港最基本 的產業活動（趙衛防、类成云，2007）。

然而，此階段香港文化仍是中國的延伸，報章雜誌由從中國逃出的文人掌 控，對他們來說，香港只是暫時的避風港，沒有值得談論、表現的文化題材，由 他們主導的媒介內容都以中國傳統生活為重，與香港毫無關連。香港電影產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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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於中日戰爭、國共內戰之際，之後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冷戰開始，香港因港 埠地形累積起經濟實力、貿易自由，政治上也比鄰近的台灣穩定，殖民政府干涉 較少，電影產業多由中國南下的影人掌控，做為次於上海的第二基地，製作一系 列國語片，再回銷中國。但 1949 年中、港因政治分隔，除了少數像「鳳凰」、「長 城」、「新聯」等左派電影公司出品，其他國語片失去了中國市場，逐漸衰退（馮 建三，2002；曾仲堅、馬傑偉，2010；鍾寶賢，2004）。

直到 1950、1960 年代初期，東南亞因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經濟復甦，新 加坡、馬來西亞華僑對粵語片需求激增，取代中國成為香港電影的最大市場。此 時盛行「賣片花」到東南亞，在電影開拍前，製片只要以片名、卡司便可出售版 權，不少東南亞院線業者也投資粵語片拍攝、發行，兩者關係緊密連結，而香港 電影人為迎合海外市場，電影內容主要反映中國或華南文化，避免探討香港本地 社會，更修改、調整劇本，使電影易於賣埠，獲取商業利益、避免政治麻煩。因 此，粵語片工業蓬勃發展，年產量達 200 多部，但也因為星馬熱錢快速湧入，出 現許多小規模、山寨式的電影公司，以小製作、快拍取勝，品質日益低落。於是，

當 1960 年代末東南亞民族運動興起，對粵語片需求減少，片花熱潮衰退，香港 電影陷入低潮（趙衛防，2011；鍾寶賢，2004）。

二、 1960~1970 年代

1950 年代中期之後，香港利用中國資本與廉價勞動力，逐漸由單純的轉口港 變成製造業，邁向工業化和現代化之路，並在 1960 年代發展為工商業大城。此 時，對香港人來說，地理環境與中國的隔絕，難以進行交流，以及 1966 年爆發 文化大革命，中國一連串的政治、社會動亂，使港人在生活、心理上產生疏離。

在西方文化引進，快速現代化、都市化的同時，香港逐漸成為亞洲大都會，本土 意識和文化認同抬頭，以中國為寄託的傳統價值失去約束力，香港人不再以中國 人自居，兩地隔閡加深（香港電影資料館，2010；陳麗瑛，1997；曾仲堅、馬傑 偉，2010；趙衛防、类成云，2007）。

電影產業方面，有別於粵語片的手工業模式，「邵氏」與「電懋」兩大片廠 在 1960、1970 年代崛起。兩者原為新加坡、馬來西亞電影業者：陸運濤家族的

「國泰」與邵逸夫家族的「邵氏」，在當地擁有完善的發行網與院線，為穩定海 外片源，香港的低稅率、寬裕的勞工市場與便利交通（傅葆石，2006），促使邵 氏、國泰北上建立片廠，直接投資電影製作，以合約籌組人才，採取垂直整合

（vertical integration）型態，包辦製作、發行、上映環節，藉由興建與收購戲院，

建立廣布全港的院線制度，讓自家電影上映、安排黃金檔期，確保票房回收，最 後外銷東南亞市場。在邵氏與國泰旗下電懋兩雄爭霸下，大片廠製走向高峰，幾 乎壟斷市場，其他獨立電影公司難以生存，而這也是日後香港電影產業的主要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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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模式（吳柏羲，2011；陳家樂、朱立，2008；鍾寶賢，2004）。

1964 年 6 月，電懋老闆陸運濤於空難中罹難，之後香港電懋改組，由總公司 新加坡國泰機構管理，不再獨立運作，旗下知名演員相繼息影，導演、製作團隊 跳槽邵氏，國泰產量、市占率下降，1971 年結束製作部門，只留發行與戲院業 務，結束長達數十年的垂直整合經營（趙衛防，2007；鍾寶賢，2004）。

電懋解體，邵氏趁勢擴大，邵逸夫仿造好萊塢片廠制度，奉行理性管理、經 濟效率、專業精神和標準製作，使香港電影現代化，獲取最大利潤。同時開設演 員訓練班、培育明星，以「黃梅調愛情片」和「新派武俠片」風靡海內外，運用 資本、技術、人才建立亞洲娛樂網絡，也為香港成為地域電影中心奠定基礎（傅 葆石，2006）。1960 年代，邵氏電影平均成本約 80 至 150 萬港幣，如到外國取 景，甚至超過 200 萬；1970 年代初更成長至 250 萬，每年出產 40 至 50 部，製 片成本達 1 億多元，員工含演員約 2000 人，影城幅員 46 公頃，內含片廠 15 座、

外景地與影棚 16 座，以及錄音與剪接、沖印、放映室，皆採輪班運作，充分利 用資源。此外，邵氏在香港、台灣、東南亞、加拿大、美國都有戲院，亦投資酒 店、銀行地產生意，1973 年，邵氏在亞洲直接經營的戲院達 141 家，合作則有 250 家，電影發行網可謂亞洲之冠，透過製作、發行、映演合縱連橫，打造東南

外景地與影棚 16 座，以及錄音與剪接、沖印、放映室，皆採輪班運作，充分利 用資源。此外，邵氏在香港、台灣、東南亞、加拿大、美國都有戲院，亦投資酒 店、銀行地產生意，1973 年，邵氏在亞洲直接經營的戲院達 141 家，合作則有 250 家，電影發行網可謂亞洲之冠，透過製作、發行、映演合縱連橫，打造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