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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地區合製電影─以中國大陸、香港為例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華語地區合製電影─以中國大陸、香港為例

香港電影歷經 1970、80 年代繁榮,1990 年代中期走向衰退,隨著中國電影 產業崛起,2004 年 CEPA 實施,中、港合製電影成為市場主流,香港曾經做為 整個華語電影中心地位,現今已然被中國取代。正因為合製密切展開,在香港電 影裡,過去模糊的中國地理、歷史、景物從抽象變得具體,由單一刻板趨向多元 豐富,到中國取景、拍攝,甚至將原本在香港的製作公司遷往北京、上海等地,

跨境資金、製作蓬勃發展,香港電影人的北上經驗成為工作核心,在文化、經濟 意義上,香港電影概念逐漸和中國電影畫上等號(彭麗君,2010;曾仲堅、馬傑 偉,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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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中、港合製電影並非近年才有的現象,而是始於 1970 年代末期,

一開始出於統戰政治任務,由香港左派電影公司和中國製片廠合作,多拍攝傳統 中國武俠、功夫電影,直到 1980 年代,中國電影體制改革、香港電影起飛,中、

港合製才逐漸興盛,其後 1997 年香港回歸,2001 年中國簽署、加入 WTO,促 使中國電影產業更加市場化,接下來伴隨 CEPA 實施,中、港電影在投資、製作、

發行環節更加密切結合,合製風潮全面展開。本研究接下來將以 2004 年 CEPA 實施為分界,整理中、港電影從 1970 年代起的合製歷程,其中,中、港關係如 何消長,影響合製的政治、經濟因素又為何?皆是分析重點所在。

壹、 CEPA 前的中國大陸、香港電影合製歷程

回顧數十年來中、港電影合製歷程,其實不脫政治力、與商業因素的影響。

尹鴻、何美在〈走向後合拍時代的華語電影〉文中提到,從1970年代末開始的中 國與香港合製電影,其實是受到一種政治性的外部利益推動,促成了剛從文化大 革命中走出來的中國電影與英國殖民的香港電影展開合作。

一、 1970~1980 中期─中國政府主導的有限合製關係

早在1960年代,中國的珠江、北京、天馬等製片廠就曾跟香港的長城、鳳凰 和新聯等左派影業機構合製電影,但隨著文化大革命爆發,合製過程完全中斷。

直到1979年,中國改革開放國策提出、實施,長期鎖國的中國亟需和外國合作,

於是,電影做為當時最有影響力的文化形式,得到了中國官方高層的重視,而香 港做為中國對外交流的窗口,自然成為中國重回世界的橋梁(尹鴻、何美,2009)。

1979年,經時任中宣部部長胡耀邦提議,在原有的文化部電影局成立中國電 影合作製片公司,這是中國官方首次設立的負責中外電影合作事務機構。1981 年文化部頒布《進口電影管理辦法》,其中第七條規定,除了香港的長城、鳳凰、

新聯公司由國務院港澳辦公室協調以外,其他中外或中國與港澳地區、台灣的合 製業務,均由中國電影合作製片公司管理。1982年8月,中制公司還頒布了《加 強對外合作拍片事業領導與管理的幾項規定》,闡明合拍片必須統一對外、統一 政策、統一安排、統一管理,中國與香港的合製過程就是在如此嚴格條件下展開

(尹鴻、何美,2009;趙小青,2007)。

在這樣的政治背景下,合作自然是從具有中國背景的香港左派電影公司開 始,第一部可考的中、港合製片是1980年、由香港海華電影公司和福建製片廠合 作的《忍無可忍》,導演楊吉爻是定居香港的印尼華僑,對於剛經歷四人幫鬥爭、

號召改革開放的中國政府來說,與港澳人士、海外僑民合作代表著不再閉關自 守,於是,即使楊吉爻並非知名導演,時任中國國務院華僑事務辦公室主任廖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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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還是大力協助,甚至重建關閉多年的福建製片廠,催生了第一部中、港合製片

(列孚,2009)。

但《忍無可忍》無論在票房、評價上皆不盡理想,之後具代表性的中、港合 製片則是新聯在1982年製作、張鑫炎導演的《少林寺》,透過取用中國的山水景 致作為拍攝場景,啟發香港電影對中港合製片初步合作的想像,也彌補了中國電 影缺少娛樂片的空檔,獲得中國市場喜愛(尹鴻、何美,2009;吳柏羲,2011;

胡克,2000;劉輝,2011年6月)。此後,長城、鳳凰、新聯三家有中國背景的 電影公司,也於同年成立香港「銀都機構有限公司」,做為中、港合製片進軍中 國市場的窗口(趙小青,2007)。

基本上,中國官方是把合製電影當作「政治任務」來完成,統戰的政治意義 遠大於對電影經濟回報的預期。例如,當時的中國文化部電影事業管理局局長陳 播,就曾直接參與電影劇本和導演分鏡的討論(尹鴻、何美,2009);在資金方 面,中國的中制公司透過銀行貸款、政府借貸等方式,給予合製片不計回報、風 險的支持。

受到左派電影公司在中國拍片獲得成功之影響,香港大型電影公司邵氏、嘉 禾、新藝城等也開始尋找機會,開始與中國片廠合作,拍攝大量利用中國廉價製 作成本、人力資源的電影。同時,考量香港、亞洲電影市場需求,以不渲染暴力、

色情為主要訴求,運用武打動作、功夫元素等商業手段,結合中國的自然景觀,

軟化原有的政治意圖,例如《少林小子》、《南北少林》、《八百羅漢》皆是此 時期代表作品,展現出對中華文化、中國題材、祖國山河好奇與尋根情感,成功 獲得中、港、台觀眾歡迎,華人世界引起一陣功夫熱潮(尹鴻、何美,2009;胡 克,2000;曾仲堅、馬傑偉,2010;趙小青,2007)。

由此可見,此時期的中、港合製電影還是局部、有限的,多帶有政府直接干 預的計畫性,往往由中國官方確定題材、審查主軸,提供各種人物力資源補助,

電影製作過程多由港方負責,中國片廠則以協助拍攝方式參與。這種合作方式,

對中國來說,政治意義大於商業意義;對香港來說,則看到了中國資源所包含的 商業價值,奠定日後合作基礎,並引進香港電影的娛樂風格、工業經驗、商業傳 統,培養一批中國電影人才,為將來中國電影商業化進行預演(尹鴻、何美,2009;

趙小青,2007)。

二、 1980 後期~1990 中期─港方為主的大規模合製關係

中國與香港電影的大規模合作自1980年代中期展開。1984年,中國官方頒布

《關於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電影業採企業化管理,獨立核算、自負盈虧,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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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原仰賴政府支持的中國電影產業,加上電視機的普及,開始出現嚴重虧損。

中國電影就在這種外部危機、內部體制改革的背景下,開始向外求援,與香港電 影進行緊密接觸,希望借助港方經驗,拯救岌岌可危的中國影業,例如開始重視 娛樂片,學習好萊塢、香港電影以類型片打入市場,製作大量警匪、武打、犯罪、

恐怖商業電影(尹鴻、何美,2009;唐榕,2009)。

然而,對比中國電影產業之衰退,隨著香港經濟日益繁榮,以及《1988年電 影檢查條例草案》放寬創作尺度,此時的香港電影正邁入史上最鼎盛時期,大舉 進攻海外市場。

在此狀況下,有了前一時期的合製經驗,中港電影資方、製作方更加緊密交 流,特別是1993年中國廣電部啟動「中央第三號文件」,名為《關於當前深化電 影行業機制改革的若干意見》,以及市場經濟開革浪潮影響,合製標準逐步放寬,

越來越多香港電影人希望利用中國廉價的資源來降低製作成本,而中國電影片廠 也盼望透過合製,獲得更多經濟效益,來挽救企業危機(曾仲堅、馬傑偉,2010)。

例如,從1986年開始,中港合製電影從每年不到4部逐漸超過10部,1992年更超 過50部,占當時中國國產電影總量的30%,而像《霸王別姬》、《唐伯虎點秋香》、

《新龍門客棧》、《獅王爭霸》、《喋血英雄》等合製片,在票房上也甚有斬獲,

占1993年上海十大賣座前5強(尹鴻、何美,2009)。

此時期的中、港合製電影大致以歷史片、警匪黑幫片、文藝片三大類型為主,

連帶香港明星逐漸在中國走紅,但此時中國並非香港電影外銷的主要目標,而是 著眼於香港本地、台灣甚至海外市場,帶有濃厚香港風格的合製片通常具有銷售 優勢,像《黃飛鴻之獅王爭霸》、《方世玉》、《英雄本色》等片都帶來300到 700萬人民幣收入,使中國片廠積極爭取合製機會,中國電影也更加「香港化」、

娛樂化(尹鴻、何美,2009;胡克,2000)。

總之,這時期由於中國電影市場不斷萎縮,合製意願多半來自市場壓力,香 港電影的製作經驗、資金,對當時尚未市場化的中國電影來說,具有絕對優勢。

但是,這使得中方在合製過程處於弱勢,僅扮演提供勞務、場地、設備角色,不 介入創作或製作核心,電影的生產、發行、知識產權也被港方控制。因此,合製 使香港電影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但中國電影每況愈下的局面卻未改變。

三、 1990 後期~2000 初期─陷入低潮的中港合製關係

隨著中國政治一體化趨勢強化,中國電影主管機構全面介入電影投資、生 產、發行、行銷映演環節,並加強對合製片的規範與控制。中國政府頒布了《電 影審查條例》、1994年7月《關於中外合作攝製電影的管理規定》、1996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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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國產故事片、合拍片主創人員構成的規定》,皆對合製片提出更嚴格的題材、

創作人員標準,欲藉由政策規範讓合製片轉向以中方為主的原則,強化電影產業 的計畫經濟成份(尹鴻、何美,2009)。

同時,有東方好萊塢之稱的香港電影,卻開始走向衰退。1997年回歸前後的 動盪對香港經濟、社會造成重大影響,而亞洲金融風暴又讓香港電影一下失去超 過一半的海外市場,資金短缺無法投入生產,本土市場又因為盜版猖獗、人才斷 層、電影觀念、製作技術並未提升,觀眾看膩低成本粗製濫造的港片,加上好萊 塢以更豐沛的資金、市場條件、科技大舉進攻海外,對中國、東南亞如台灣、南 韓等地展開發行、映演業的控制,無論是製片成本、水準,甚至規模經濟、垂直

同時,有東方好萊塢之稱的香港電影,卻開始走向衰退。1997年回歸前後的 動盪對香港經濟、社會造成重大影響,而亞洲金融風暴又讓香港電影一下失去超 過一半的海外市場,資金短缺無法投入生產,本土市場又因為盜版猖獗、人才斷 層、電影觀念、製作技術並未提升,觀眾看膩低成本粗製濫造的港片,加上好萊 塢以更豐沛的資金、市場條件、科技大舉進攻海外,對中國、東南亞如台灣、南 韓等地展開發行、映演業的控制,無論是製片成本、水準,甚至規模經濟、垂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