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Lmuhuw 的結構 的結構 的結構 的結構
前文所述，如吳榮順、賴靈恩、鄭光博等泰雅族音樂的研究者，通見將泰雅族
150 在泰雅族人的觀念中，認為祖靈會幫助正直的人，理直者即能取得首級。而此亦可見，進行
Lmuhuw 時，是須要以非常慎重的態度進行，否則即會危及全部落族人的性命。見賴靈恩，前引書，
頁 16。
151 高理忠，前引書，頁 49。
152 鄭光博，前引書，頁 63。
「Lmuhuw」的性質視如西方口頭文學中敘事長詩之「史詩」。153而依據美國籍英雄 史詩研究者米爾曼‧帕里（Milman Parry,1902-1935）指出，包括偉大的荷馬史詩在 內的口頭史詩，是歌手之間口耳相傳的成果。繼帕里之後，他的學生洛德（Albert Bates Lord ,1912-1991）持續進行研究，亦發現三千年前古希臘盲詩人荷馬（Homer）
係運用口頭傳統中的故事創作了詩歌。這個調查結果顯示一個口頭詩人在創作一部 詩歌時，其修辭、構思、詩歌的思維均奠基於傳統詩歌；一部原創的或傳統的詩歌，
在一個特定歌手的持續演唱中，多呈現穩定的發展。154帕里和洛德均在所採集的南 歐南斯拉夫民間歌手演唱的荷馬史詩中，發現這些吟唱故事的歌手雖不識字，卻能 不間斷地吟唱長篇敘事詩達數個小時之久。雖然，這些歌手並非天生即擁有絕佳的 記憶力，卻能經由長期的演練，流暢地吟唱如英雄歌（heroic song）般的長篇敘事 詩。在此過程中，歌手們乃是運用自有的一套「程式」（Formula）。並在套用程式 之同時，不斷地加強其記憶力，乃能連續完整地演唱一整套的長篇英雄歌。亦即是，
民間歌手會在相同的格律條件下，為表達一種特定的基本觀念而經常使用一組詞，
以「程式」進行創作。
民間歌手繼承無數前輩的經驗，並從格律、音樂甚至語言本身吸收了史詩的節 奏，且大量聽歌與沈浸其中，而聽懂了詩歌中的一些「限定」的成份。從中，歌手 們瞭解重覆出現的意義、瞭解其連續的節拍以及不斷變化的長度，而此均成為歌手 的程式。此時，歌手掌握了基本格律模式、詞的界限、旋律，傳統乃在他的身上重 複生產。當歌手開始演唱時，故事的敘事方式好似早已準備妥當地出現在眼前。歌 手從年輕學藝時期所學來的節奏、旋律均將伴他一生，最穩定的程式是最常在詩中 出現的語詞，包括角色的名字、主要的行為、時間、地點。155
據吳榮順、賴靈恩與鄭光博的調查，泰雅族的歌手也如西方的故事歌手一般，
153 據吳榮順表示，嚴格地說，泰雅族之口傳史詩較接近初期的敘述長詩（epos）。
154 徐麗紗，前引文。
155 徐麗紗，前引文。
運用「程式」來進行「Lmuhuw」之吟唱。他們熟習演唱傳統，或可說傳統已成為
定的用語。例如：泰雅族人常在「Lmuhuw」的歌謠開門見山提及或唱及，由於原 居地已無法容納增加的人口，祖先乃帶著族人向外發展。此時，通常出現祖先告訴 族人的一段話：「musa mt’bah hmkani’san ta jik na balung’tukan tnga na pajih」，大意 是祖先叮嚀子孫們：「要重新去尋找叢林巨木底下可以狩獵之地」。由於，泰雅族人 的生活頗為重視「狩獵」，祖先乃要族人到各處覓尋居地時，不要忘記自我的狩獵 傳統，要在茂密的叢林中才能找到獵場，才能使子子孫孫繁衍茂盛。而在與婚姻相 關的場合，當男方派代表向女方提親時，提親者通常會依著祖訓唱道：「你不要特 別將我當成是你的客人，知道某某人有一個 wakil na tokan（背著背籃）。而按照祖 先的祖訓，magan hahokut（拿著拐杖）來到你的家，這是祖先如此告訴我們的。」
wakil na tokan 中的「tokan」是男性專用的背籃， magan hahokut 意指「老者」，可 見此兩句話皆具有隱喻作用，有一定的象徵性。前者代表「男方」，後者代表具有 智慧有經驗的「長者」。其他，如「qokun tunux na bubu’」本是指搶奪奶頭，在
「Lmuhuw」中則延伸為「各自要將血脈區分清楚，不要近親通婚，要好好地選擇 優良的結婚對象，並好好地繁衍後代」；「tghuyay mqyat tluqiy」原意指成功地養育 著女孩子，並以「tluqiy」（冰柱）象徵女孩如冰清玉潤般地美好，延伸之意在於締 結婚姻的對象必須詳細瞭解雙方的家庭狀況。因此，在此些習慣用語的基礎之上，
而形成各種的「Lmuhuw」。159
而據鄭光博之分析，通常一段「Lmuhuw」的結構，可以分為四個步驟（payat binkgan）進行，即是：
（一）pglen ke’、spbaga kmal：即是前言、客套話，並作自我介紹及設定將要說 唱的對象。
（二）pkzyu／smyuk：先說唱者述說（pkzyu）此時前來之動機（gin’ringan），
並引用 gaga（規範或祖訓）以為根據，提示說明所欲處理之主題（psasa puqing na
159 賴靈恩，前引書，頁 16-18。
zyaw）。後說唱者則根據先說唱者所述說之內容，予以回應（smyuk）。
（三）inlungan ru knita：陳述意見及想法。
（四）pmumu、msuqan ru snoya：結論與期望。160
以吳榮順於 2011 年 5 月在新竹縣尖石鄉新樂村採訪 Utaw‧Syat（鍾興定）、
Yumin‧Watan（溫俊泉）、Payan‧Lesing（李新光）等泰雅族人，講述其祖先遷徙
歷程的「Lmuhuw」為例，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這種結構的實際運用情形：
首先， Payan‧Lesing（李新光）在開始的前言（pglen ke’或 spbaga kmal）部 份，即先說道：「tei mosa’iy pngqyu’ ppung squ pgluw ita’ka kahul iy hugal qa lga……」
（我要講述給這些與我們同行來此，由平地上來的朋友聽……）等等；接著，在進 入正題進行述說（pkzyu／smyuk）時，Payan‧Lesing（李新光）即娓娓道來：「Balay qu a~ sisay mha u~kawtas ta’buta’ ka cyu mlahan si say mha u~qbuli’ta’krahu’ inkhulan
nqu ita’ ka’ Tayal……」（說我們的先祖卜大在故鄉那裡保護著我們古老的火灰是真
的……），之後即詳細地敘述其祖先去到一個叫做「Sqabu」的平原，開始生活了一 段時日，又到了叫做「Sbayan」的鞍部地方，在此可以眺望到很遠的地方，之後又 繼續遷徙到 Baliq 溪匯流的地方。也曾陸續遷到「Gogan」、「Tbaku’」、「Hacigosang」、
「Mklapay」等等地方。
在 Payan‧Lesing（李新光）述說之後，還詢問 Utaw‧Syat（鍾興定）、Yumin‧
Watan（溫俊泉）等人的看法，此段即屬「陳述意見及想法」（inlungan ru knita）的
部份。最後進行結論，眾人再扼要地吟唱、覆誦祖先的遷徙過程，並不忘記祖先所 交代的話以作為結語，Utaw‧Syat（鍾興定）乃唱道：「aw! nanu’nway pucing kya qu
niwan na qwas la.」（好！那麼歌的部份就到這裡為止啦！）而結束此一首關於祖先
160 鄭光博，前引書，頁 64。
遷徙故事的「Lmuhuw」。161
第四節 第四節 第四節
第四節 尋根探源的 尋根探源的 尋根探源的 Msgamil 尋根探源的
流行歌手雲力思曾以泰雅古調的風格演唱現代歌謠——〈泰雅古訓〉，內容大 意如下：
B’nuxsasba yen（（（發祥村的平原（發祥村的平原發祥村的平原發祥村的平原）））），，Pucin kin-na ho lan（，， （（（是泰雅的發源地是泰雅的發源地是泰雅的發源地）是泰雅的發源地））），，，，
Kin ho-lanitaTayel（（（（是我們泰雅的祖居地是我們泰雅的祖居地是我們泰雅的祖居地）是我們泰雅的祖居地））），，，，Gmiianitakwara（（（（是我們大家的根源是我們大家的根源是我們大家的根源是我們大家的根源）））），，，， Yu tasLumbutaKmAyenKmyabox（（（我們尊敬的先輩（我們尊敬的先輩我們尊敬的先輩我們尊敬的先輩 Buta、、、、Ayen、、、、和和和 Yabox），和 ））），，，
Hparas mu mu sin nuonan（（（（給我們堅定的訓示給我們堅定的訓示給我們堅定的訓示給我們堅定的訓示）））），，，，Mu mu sin-n’rhgan（（（諄諄的祖訓（諄諄的祖訓諄諄的祖訓諄諄的祖訓）））），，，， La xi pqiwaiqiq-icing（（（（不要用木牆彼此隔離不要用木牆彼此隔離不要用木牆彼此隔離不要用木牆彼此隔離）））），，，，Bhoyaumqiqianux（（（要去繁衍和生活（要去繁衍和生活要去繁衍和生活要去繁衍和生活）））），，，， Wi wan alina bi nuoq（（（（就像箭筍一般茂盛的繁衍就像箭筍一般茂盛的繁衍就像箭筍一般茂盛的繁衍）就像箭筍一般茂盛的繁衍））），， ，，
Wi wan alinamqo yaw（（（（就像藤條一樣堅硬而有彈性就像藤條一樣堅硬而有彈性就像藤條一樣堅硬而有彈性）就像藤條一樣堅硬而有彈性））），，，， Pwagi pin nakayelna（（（先輩分別時有過承諾（先輩分別時有過承諾先輩分別時有過承諾先輩分別時有過承諾）））），，，，
Tunuxbubunayaya（（（（我們來自同一血源的子民我們來自同一血源的子民我們來自同一血源的子民我們來自同一血源的子民）））），，，， La xi hmutmabianux（（（要嚴守倫理不要隨便生活（要嚴守倫理不要隨便生活要嚴守倫理不要隨便生活要嚴守倫理不要隨便生活）））），，，， Tq-qusaniqaqumxayel（（（否則祖靈將懲罰我們（否則祖靈將懲罰我們否則祖靈將懲罰我們否則祖靈將懲罰我們）））），，，， Kia qe ran pa pak（（（（打開耳朵仔細聆聽打開耳朵仔細聆聽打開耳朵仔細聆聽打開耳朵仔細聆聽）））），，，，
Tetqo yet mqiqianux（（（（要堅守我們的生活規律要堅守我們的生活規律要堅守我們的生活規律）要堅守我們的生活規律））），，，，T-tiuqi b-nkisga（（（（祖先為我們領路祖先為我們領路祖先為我們領路）祖先為我們領路））），， ，， Rsani ho kum’howoi（（（拄著柺杖徐徐的前行（拄著柺杖徐徐的前行拄著柺杖徐徐的前行拄著柺杖徐徐的前行）））），，Howaiyaba ta Utux（，， （（謝謝偉大的祖靈（謝謝偉大的祖靈謝謝偉大的祖靈謝謝偉大的祖靈）））），，，， Hparas gaga krahu（（（帶來偉大的生命規範（帶來偉大的生命規範帶來偉大的生命規範帶來偉大的生命規範）））），，，，La xi ta psyaqeh（（（我們不要去樹敵（我們不要去樹敵我們不要去樹敵我們不要去樹敵）））），，，， Psbiaq ta itakwara（（（（我們大家要和睦相處我們大家要和睦相處我們大家要和睦相處）我們大家要和睦相處））），， ，，
Itakwara kin bahannaTayel（（（我們大家要做個現代泰雅人（我們大家要做個現代泰雅人我們大家要做個現代泰雅人我們大家要做個現代泰雅人）））。）。。。162
從上述雲力思〈泰雅古訓〉的唱詞中，可以發現「尋根、探源」在泰雅族的傳 統歌謠中之重要性。如同史詩般地述說泰雅族遷移史的歌謠，可說是一部泰雅人的 部落史，被稱為「Msgamil Lmuhuw」，為泰雅族古老歌謠之精髓，亦是泰雅語言智 慧的結晶，並是口傳文學與歷史記憶的寶藏。Msgamil 之字根為「gamil」，即是「樹
161 吳榮順，前引書，頁 22-91。
162 資料來源：選自飛魚雲豹音樂工團製作「黑暗之心系列三之生命之歌」，魔岩唱片原浪潮 CD 專 輯─Het Eyland Formosa。
根」之意。163泰雅族人透過吟唱「Msgamil Lmuhuw」，體現其祖先源流、部落遷徙
根」之意。163泰雅族人透過吟唱「Msgamil Lmuhuw」，體現其祖先源流、部落遷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