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Lmuhuw 的功能 的功能 的功能 的功能
「Lmuhuw」的曲調與一般的歌謠並沒有特別之處，但其歌謠有特定的傳述內 容，且不能隨意更改，演唱的場合亦盛大、慎重。許多泰雅族老人聚在一起必會吟 唱「Lmuhuw」，若演唱者不會吟唱此種記錄族群歷史的歌謠，往往會被人歧視、訕 笑。而泰雅族各個部落社群，或多或少都流傳著屬於自己的起源傳說，並世世代代、
綿延不絕地流傳。因此，對泰雅族人而言，「Lmuhuw」具有頗為重要與特別的意義。
常用在有罪過或犯錯過的時候，例如：未婚生子、殺過人、打架或是詛咒等，均須 用「Lmuhuw」來解決疑難問題，化解怨恨的方式。此時要拿豬肉聖品祈求原諒或 是幫助自己，具有感謝天的意思，口中會說出：「musa smyus kayan！」（感謝天！）
137最能將「Lmuhuw」唱好的人，方能贏得尊重。反之，則會被嘲笑道：「iyat balay
na mlikuy」（意指不是真正的男人）。從中，亦可藉此尋覓部落的意見領袖，亦即領
導者。138 泰雅族人之「Lmuhuw」，並非僅是唱唱歌而已，而具有辨識祖源、族人
和祖靈之溝通、振奮精神、啟蒙教育與傳達情意等功能。139此種述說族群起源、遷 徙、部落分佈的「Lmuhuw」歌謠，如同西方文學中被稱為「史詩」（Epic）140的長 篇敘事詩一般，皆是在描述民族的傳說故事、遷徙歷史，或者是英雄傑出事蹟，而 把歷史保存下來，對於人類社會具有卓越的貢獻。亦如西非國家所稱為「griots」的
136 吳榮順，前引書，頁 206-207。
137 根據張報恩訪談記錄，訪談時間：2012 年 11 月 5 日，訪談方式：電話訪談。
138 高理忠，前引書，頁 49。
139 高理忠，前引書，頁 35-36。
140 「史詩」源自希臘文「Epic」，原意是指談話、平話、故事，後來才和敘述英雄冒險故事的韻文
作品聯繫起來，稱之為「史詩」，在西方通常是指一種反映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事件，或以古代傳 說為內容的長篇敘事詩。許多作品在寫下來之前，都是經由口傳的方式。例如，chanson de geste 是 一首法國北部遊唱詩人做的史詩，細數國民英雄的事蹟，以簡單的旋律哼唱；Song of Roland（約 1100 左右），是有關查理曼大帝對抗西班牙的穆斯林的一場戰役。
歌手一般，能吟誦完整的家族史、部落史，負有解釋歷史的重大責任。141
吟唱「Lmuhuw」時所使用的是一種古老的泰雅語，是部落裡的長者或有學習 過的人才聽得懂的語言。因此，在泰雅人的心目中，對於嫻熟「Lmuhuw」的人，
均抱持著最高的敬意，常被邀請擔任調解人或媒妁者的角色。昔時，在泰雅部落裡 若有爭執時，會以「Lmuhuw」來進行對談；遭遇重大事件時，亦以「Lmuhuw」來 表達，以示「尊重」之意。泰雅族的領導者除了須有過人的體力和膽識外，還須具 有精通「Lmuhuw」的能力，方能達成特殊任務。142陳初保亦稱：「傳統上傳統上傳統上，傳統上，，，女性不女性不女性不女性不 能唱古調
能唱古調 能唱古調
能唱古調，，，，大多是頭目及男性唱的大多是頭目及男性唱的大多是頭目及男性唱的大多是頭目及男性唱的。。。。」143以上顯然可見，「Lmuhuw」是須由如頭目、
長老等之特定、年長的男士，在特定的場合所呈現的特別形式，通常以口說或吟唱 的方式來進行「對談」（Mlluhuw ke）或「對唱」（Qwas）。
運用「Lmuhuw」者，在進行談判時，由於場面緊張，此時通常不採吟唱的方 式，而採以口說。吟唱或口說「Lmuhuw」的目的，除了表示禮貌與尊重外，還具 有尋求共識之意，說明共事的基礎規範，托言古訓、Gaga 或祖源，以對共祖的遙 想來拉近彼此的距離。倘若對方不認同，則認為「行事規則不同」（ini ptnaq gaga）
而無法共事。144當以吟唱的方式呈現時，吟唱者須以自己最小子女的名字開始進行 自我介紹，而對唱者亦然，雙方皆不直呼對方之名字。如 Watan‧Tanga（林明福）
接受鄭光博訪談時，他即先以其最小子女「Toyu」的名字作自我介紹。倘若吟唱者 無子女而獨居者，則於其本名加上 mlwaxun 以進行自我介紹。145
「Lmuhuw」的特定使用場合，大致可分為下列數種，由此並可見其功能：
141 徐麗紗，〈從故事的歌手、口傳文學到陳達的說唱〉，《傳藝》雙月刊第 67 期（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2006.12），頁 62-70。
142 賴靈恩，前引書，頁 15。
143 溫秋菊，前引文。
144 鄭光博，前引書，頁 63-64。
145 lwax 為柱子，mlwaxun 形容像是孤立的柱子，以喻獨居或無子女。如 Batu（人名）自稱為「Batu mlwaxun」，亦有人於本名後加上 mbuci（獨自、各自、分別）或 mqilang（懶惰）做為自稱。見鄭光 博，前引書，頁 64。
（一）「提親」（smzye）、「結婚」（mslpyung）及「交誼」（mpcisal）時使用的
「Lmuhuw」：
傳統上，泰雅族對於男女關係要求嚴格，婚姻之外的私通關係全被禁止。在泰 雅族人的觀念中，結婚必須由男方提出，女方則應靜候男方之提親，婚議快則二、
三週，慢則持續一年。女方通常不立即答應男方的提親，而在再三懇求後始答應。
因此，「提親」（smzye）好似白白地向人家要一個辛苦扶養的女兒，而難以啟齒。
男女兩家不直接交涉婚事，必須由一位「媒妁者」（ppsjay）居中促成。媒妁者是選 擇有勢力且富於辯才的人擔任，雖然不限頭目，但因頭目較易得到女方的允諾，而 多拜託具有此種身份的人出面。通常由一位德高望重、通曉族群歷史典故的長者來 擔任來扮演提親的角色，與代表女方的長者「mrax」進行對談，以示尊重。當雙方 將來意表明清楚之後，接著兩方的提親代表就以對談的方式，互相詢問對方的家族 背景。通常對唱的內容，須先從祖先的來源開始，如從 pinsbkan 或從大壩尖山遷徙 而來，言及祖先如何帶領族人翻山越嶺，曾攀越過那些山及涉過那些溪流，辛苦地 進行開拓墾荒、建立家園。其間，祖先曾經到過哪些地方，他的後代又遍及那些部 落等等。亦即，長者會先以口說的方式提及祖訓，講述祖先流傳的話或古訓（Snbil
ke’na nbkis），並托言始祖 lkmButa 有所交待。對方一聽完古訓，即知來者之意。Smzye
與 mrax 之間，常須經過數次之交涉，事成後再以「Qwas lmuhuw」來正式提親，
此時才以吟唱的方式來表達。146住在復興鄉羅浮村的泰雅族人陳文輝（Tazil Yuraw）
亦指出，提親是非常謹慎、嚴肅的事，通常請有聲望的長者前往提親，如一開始時 即簡明表達：「yumin koxaw su nanu. nyux su toyay qmaya mumu’ pala. Nyux naha sruru kung mwa cisan.」（意即 yumin 你不要覺得尷尬，你把女兒養育大了，他們 託我來和你聊聊。）在經過男方家族二至三次之登門拜訪後，女方才會應允親事。
在提親過程中，也會透過各種管道瞭解對方女兒的種種訊息，應允談成後，才會演
146 鄭光博，前引書，頁 63。
唱「Lmuhuw」表達感謝與祝福之意。147
在此種場合，可以說或唱的方式來進行「Lmuhuw」。
（三）「開會」（ginlhoyan）、「聚會」（pinslyan）、「談判」（mkkayal ru msspung）
等解決部落糾紛時的「Lmuhuw」：
部落與部落間常因獵場被侵犯或誤殺對方族人的事，或因偷竊、誤會等等引起 爭端。若涉及部落安危、生存空間之重大議題，就須互派代表出面解決，而其先決 條件是必須精通「Lmuhuw」，以表示彼此間的尊重。對談的內容往往從祖訓 gaga 談起，盼望雙方可以按照祖先遺訓來排解紛爭。如果事情進行得順利的話，則錯的 一方要提供贖物，以取得對方的諒解；如果談判不順，往昔係以「出草」獵人頭的 方式來決定對錯。150
如陳文輝（Tazil Yuraw）表示，在此過程中往往先以「Lmuhuw」即興唱出，
首先寒暄以緩和氣氛，接著唱出祖訓與遷徙的過程，目的在於告訴對方：「我們的 誤會是可以解決的。」藉由共同之祖源之認同感，俾以更加團結合作，最後再將和 解的主題與目的唱出。談判順利則認錯的一方必須用珍貴的贖物和珠衣賠償對方，
否則交由祖靈做定奪。151
由於引起爭端時，往往是劍拔弩張的緊張場面，在此場合中討論「賠償」（phaw）
及「和解」（sbalay）的事宜，通常不用對唱，而以對談的方式進行。152其他如歡迎 英雄凱旋歸來、歡迎客人等場合，亦有吟唱「Lmuhu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