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插在情節中的套語

布袋戲的戲劇角色，除了在初登場的獨白中會在套語中使用四聯白，來介紹自身的 背景及社會地位外，在戲劇的進行過程中，同樣會使用四聯白來訴說內心的情緒及未來 的戲劇走向，以下同樣以各戲劇腳色來分析時常穿插在情節當中的套語。

一、大花

《大俠百草翁》裡天下敢死俠屬於孔武有力的大花腳色，以下是描述他心情的四聯 白：

270 同註 198。

148

命運不濟命中該， Miā-ūn put-tsè bīng-tiong khai, 烏雲夯起擋賢才。²⁷¹ Oo-hûn giâ-khí tòng hiân-tsâi.

原本敢死俠要去拜大地旋風客為師，大地旋風客卻因他而亡，想改拜再世如來為師，

又被嫌棄面容五官不祥，會帶來災厄。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便出現此聯白。兩句話便能 說出他的心境，敢死俠自認是個棟樑賢才，卻時運不濟，就像被烏雲蓋住的清明天空一 般。

二、生

上述的聯白，也同樣被孫臏所使用。在《孫龐演義》裡，主要的戲劇主角就是小生 孫臏和龐涓，整個劇情發展圍繞在兩人的鬥法，在他們倆人的四聯白裡，可以看出他們 當時的心境。孫臏來到魏國宜梁城後，國王本來要對孫臏加封官職，不過卻因受到龐涓 忌妒，而被陷害為帶兵造反之人，被國王處以砍斷十支腳趾頭之刑。被蒙在鼓裡的孫臏 不明所以，所以他的聯白總是充滿時運不濟的悲淒，不知真相的他，只覺得自己像被烏 雲遮蓋住般倒楣，還大大感謝龐涓的照顧。

以下這則聯白出自於唐代韋承慶的《南中咏雁詩》。原文是「萬里人南去，三春雁 北飛。不知何歲月，得與爾同歸？」原意指作者被流放到萬里之外、土地荒蕪的南方，

在被貶途中，他看到成羣的大雁向北飛去，心裡想著不知道到哪年哪月，他才能與大雁 一道回到北方？而黑番更改了最後兩句。孫臏乃燕國大元帥孫操及燕丹公主之三子，自 小立志報國，於是翻山越嶺，沐雨櫛風離家到雲夢山拜師學藝，孫臏應是思念故鄉親人，

故感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鄉。

萬里人南去， Bān-lí jîn lâm-khì,

271 摘自《大俠百草翁》錄音布袋戲第四集〈敢死俠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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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雁北飛， Sam-tshun gān pak-hui, 未知何歲月， Bī-ti hô suè-gua̍t, 與君再同歸！²⁷² Í-kun tsài-tông-kui.

以下這則聯白出自章回小說「前後七國志」，孫臏被砍斷腳趾頭後，還答應龐涓寫 天書送他，直到後來在龐涓的家廚提醒下，才發現一切都是龐涓的陷害所造成，於是他 被迫吃大便裝瘋。不過龐涓對孫臏還是無法放心，用手銬腳鍊將他囚禁在龐府的後花園 裡。終於恍然大悟的孫臏，才會使用這則聯白表白自己的心境。王敖聽見孫臏吟此詩，

告知他有千日牢網之災，要他不要心焦，王敖會去周遊六國，曉諭各邦，來日再將他盜 出宜梁城。「眼見孤松數尺高，龐涓覷我作蓬蒿」，這裡的孤松指的是孫臏自己，懷才不 遇，就像是一棵松樹般，明明有數尺高，卻被龐涓小覷為野地裡的蓬蒿，也就是茼蒿之 類的小草。「有朝透入青霄內，七國擎天柱一條。」雖然孫臏對自己的時運不濟有很多 的感慨，但是他對自己還是滿懷信心，相信自己就像松樹一樣，當來日高聳入雲時，可 以在七國當頂天立地的大柱子，屆時，再來復報深仇大恨。

眼見孤松數尺高， Gán-kiàn koo-siông sòo tshioh ko, 龐涓覷我作蓬蒿， Pâng-kuan hí ngó tsok hông-ko, 有朝透入青霄內， Iú-tiau thàu-jı ̍p tshing-siau lāi, 七國擎天柱一條。²⁷³ Tshit-kok king-thian thiāu-it-tiâu.

被砍斷腳趾頭的孫臏被送到卑田院乞食寮，空有一身武藝，卻無處發揮，終日與乞 丐們為伍，在此情形下，難免有許多的徬徨、恐懼不安與悲痛之情，當人處在異鄉又逢 逆境時，對於親人和家鄉的想念和盼望可能就變得十分深刻。這種感覺在平日或許可以 淡忘忽略或者隱藏掩飾，但是到了特殊情境或節慶時，就會變得更為強烈而湧現在詩人

272 同註 185。

273 同註 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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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頭。詩人王維在《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一詩中，就傳達了一個長期居住在外地的 人其特殊感受，特別符合孫臏的心境，如同王維所說：「每逢佳節倍思親」。按照習俗，

重陽節時要登高還要遍插茱萸，王維想像兄弟們在家鄉登高時各自插上茱萸，一定會發 覺少了一個人。這首詩代表著詩人內心對於親人及兄弟們的殷切想念，於是黑番使用這 首詩作為四聯白來表達孫臏的心情。

獨在異鄉為異客， To̍k-tsāi ī-hiong uî-ī-kheh, 每逢佳節思故親， Muí-hông kà-tseh su kòo-tshin, 遙知兄弟登高處， Iâu ti hiann-tī ting-ko-tshì, 遍插茱萸少一人。²⁷⁴ Phiàn tshah tsu-gî sáu-it-jîn.

下述聯白是各國國王在王敖的推薦下，紛紛到魏國的卑田院尋找孫臏，希望他為該 國效力。這時西秦武安君白起也奉令到魏國尋找孫臏。他到了乞食寮，在眾多乞丐中，

如何分辨誰是孫臏呢？如前所述，有時聯白只是為了彰顯角色之文人氣息，而白起也是 利用這個方法。在一堆目不識丁的乞丐當中，忽聞有人開始吟詩，此人雖衣衫襤褸，卻 是文質彬彬仙風道骨，從他口中透露的詩詞，更了解他非池中物，於是讓白起豎起耳朵，

眼睛為之一亮。孫臏原本認為自己可以開創一份大事業，卻因命運捉弄，就算自己像一 身武藝的蛟龍，也只能守在深潭裡等待時機到來。孫臏殷殷期盼，期待有一天春天能夠 到來，鯉躍龍門，獲得賞識，大展長才。根據教育部重編國語修訂本²⁷⁵，「鯉魚跳龍門」

的典故：

傳說每年暮春，鯉魚逆流而上，至黃河龍門一帶，躍登龍門山。登龍門者，

則雲雨隨之，天火燒其魚，而化為龍。見《太平廣記．卷四六六．龍門》。後 比喻人發跡後飛黃騰達，身價百倍。

274 同註 251。

275 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ccd=1766Xn&o=e0&sec=sec1&op=v&view=0-5 2018.4.1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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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當西秦白起將軍尋獲孫臏時，孫臏尚未脫離牢網之災，不能跟隨白起回 到西秦，他也只能繼續伏守在深潭了。

困龍伏守在深潭， Khùn-liông ho̍k-siú tsāi tshim-thâm, 恨我命運太未通， Hīn-ngó miā-ūn thài bī-thong, 何時春雷一聲響， Hô-sî tshun-luî it-siann hiáng, 鯉魚化身變成龍。²⁷⁶ Lí-hî huà-sin piàn-sîng-liông.

在此狀況下，孫臏仍然只能在卑田院乞食寮等候離開的時機。不料，白起前來尋 找孫臏的消息被龐涓得知，他擔心孫臏發瘋是假，於是令朱亥一把火燒了卑田院，以 便滅了孫臏。精通奇門遁甲的孫臏得知此消息，心生感慨，便說出了這則聯白：「龍游 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好像自己是困在淺水裡遭蝦戲弄的龍，無法一展抱負，

也像落入平地裡的老虎，沒有山林讓他一展身手，連狗都欺侮他。

龍游淺水遭蝦戲， Liông-iû tshián-tsuí tso hê hí, 虎落平洋被犬欺。²⁷⁷ Hóo-lo̍h pênn-iûnn pī khén khi.

最後這則聯白，也是訴說孫臏的心聲。孫臏本來委託魏惠王之妹魏陽公主說項，解 釋孫臏並非好戰之徒，全是因為龐涓的設計陷害，才出兵報復龐涓。無奈魏惠王仍然相 信龐涓的讒言，甚至誤信魏陽公主與孫臏有染才會為其說話。魏陽公主不堪受辱，回國 後大病不起，含恨而終。故孫臏這則聯白是有感而發，他發現世上狡猾奸詐之人總是活 得好好的，反而忠誠正直的人無端受害命喪九泉。

276 同註 251。

277 同註 231。

152

狡猾奸邪常存在， Kau-ku̍t kan-siâ siông tsûn-tsāi, 忠誠正直喪九泉。²⁷⁸ Tiong-sîng tsìng-tı ̍t song kiú-tsuân.

再來是龐涓的聯白：

鰲魚脫出金鉤釣， Ngô-hî thuat-tshut kim-kau tiò, 搖頭擺尾不回頭。²⁷⁹ Iô-thâu pái-bué put huê-thiô.

鰲魚²⁸⁰是傳說中海裡的大龜或大鱉。比喻一旦脫離險境，便一去不復還²⁸¹。龐涓說 出這則聯白的時機，是他剛從南牢天監被朱亥釋放出來重用。經歷了苦難，他當然誓言 不再回去受苦，就如同本來被金鉤鉤住的鰲魚一般，想盡辦法搖頭擺尾游走，不再回頭。

任我用盡三溪水， Jīm ngó iōng-tsīn sam khe suí, 難洗今朝滿面紅。²⁸² Lân sé kim-tiau muá-bīn-hông.

上述這則聯白是魏惠王考驗龐涓是否了解孫臏所排陣圖，而龐涓每次都看不出來，

只好一再詢問孫臏。後來孫臏經過右相鄭安平的提醒，才知道龐涓居心不良，不再告訴 龐涓。無法了解孫臏所排的陣圖，又被困在陣圖內，掛不住面子的龐涓就說出了這則聯 白。這則聯白雖然沒有押韻，卻顯而易懂，龐涓因為面子盡失所以因羞愧而臉紅，所以 他比喻自己的臉紅，就算用盡三條溪水去清洗也無用。

278 同註 228。

279 同註 182。

280 根據教育部重編國語修訂本，鰲魚是「大魚」的意思。《三國演義》第二四回：「整備窩弓射猛虎，安 排香餌釣鰲魚。」

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o=dcbdic&searchid=Z00000147409 2017.12.17 查。

281 出自宋代話本小說集，《京本通俗小說‧錯斬崔寧》，原編者不詳：「鰲魚脫卻金鉤去， 擺尾搖頭再 不回。」

282 摘自《孫龐演義》錄音布袋戲文本第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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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所整理的「生」的聯白，都是在訴說其無奈的心情，用了各種譬喻來描寫自己 的時運不濟，如「烏雲遮蓋」、「回不去南方的雁」、「被小覷為蓬蒿」、「龍困淺灘」「虎 落平陽」，非常傳神，最後再讓戲劇角色抱持希望，相信有朝一日，自己一定會從「鯉 魚」化身為「龍」。

三、公末

以下這則是屬於「念 khó 仔」（liām-khó-á）的套語。根據研究，布袋戲裡的「念 khó 仔」， 幾乎屬於「三花腳」的念白，三花腳出場時以 khó 仔或拍板伴奏，以增強節奏感，內容葷素不 拘，幽默風趣又有押韻，戲劇功能則與四聯白相同，目的是為了博君一笑。布袋戲、歌仔戲都 稱之為「khó 仔板」（陳龍廷，2015：174）。

與上述不同的是，王敖並不是為了搏君一笑，而是將人生中的體會分享給觀眾，有一種 看破紅塵的感覺。這則「念 khó 仔」取材自民間的勸世文，有謂來自明朝悟空法師的《萬空 歌》或清朝不知名人士的《醒世歌》²⁸³，這則套語要說明的是人世間到頭來是一場空，就如

與上述不同的是，王敖並不是為了搏君一笑，而是將人生中的體會分享給觀眾，有一種 看破紅塵的感覺。這則「念 khó 仔」取材自民間的勸世文，有謂來自明朝悟空法師的《萬空 歌》或清朝不知名人士的《醒世歌》²⁸³，這則套語要說明的是人世間到頭來是一場空，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