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番的習藝過程

黑番，彰化員林人，本名江欽饒，由於小時候母親都喚其「阿饒」，音與村裡一位叔公 的名子相近，常被叔公誤為是在叫他，而抱怨「原來是咧叫這个戇番（gōng-huan）。」

加上他個性活潑好動、喜歡到處亂跑而使膚色曬得黝黑，故而被稱為「黑番」（oo-huan）。 黑番外表的特色除了一頭捲髮爆炸頭，還有嘴上的兩撇八字鬍（圖 2-1、圖 2-2、圖 2-3）。據他表 示¹¹，因整班時他才 26 歲，當年戲班的班主年紀都比較大，為了怕被客人質疑黑番年紀太輕，輕浮 不牢靠，因此留鬍子給人較為成熟穩重的感覺。即便當時父親的朋友閒言閒語，認為父親沒留鬍子，

黑番怎麼可以留鬍子，真是不成體統。但黑番在父親的支持下，一留就留到現在了，從此也成為他的 註冊商標。

因為我民國七十一（1982）年結婚，七十二（1983）年整戲團，七十二年我的實歲差不 多二十六歲爾，二十六歲囡仔予*人（hông）看起來誠輕浮按呢，佇七十二年彼陣仔的年 代，掌布袋戲攏一寡老輩的，佇咧發落廟務。「你來做戲你會無來抑袂？我這庄頭我這平 安戲呢，你若無來做戲你會誤著規庄呢，猴囡仔你會無來做無？」咱佇遐有喙講甲無瀾 去，尾仔予人感覺誠無穩重彼个形體按呢，啊咱毋才來共留一下仔喙鬚咧。對家己扮較 成熟一屑仔。這馬一下留喙鬚出來了，等於二十六七歲仔爾，阮老爸仔一寡朋友乎¹²，看 著咱留喙鬚講，「哎，囡仔人佮人咧留啥喙鬚，不答不七（put-tap-put-tshit）¹³，恁老爸仔 也無留，你佮人咧留！」阮老爸仔嘛足理解的人，「啊你就毋捌！囝留按呢，人伊做布袋 戲的藝術啦，阮囝留按呢才著啦！」顛倒阮老爸仔替我講話，咧共我批評的人，阮老爸 仔兩句話就共捒掉。「阮囝留按呢才好看，啊無嘛較大人款。無出去做戲人講猴囡仔啊咧 整戲團。」阮老爸仔嚴罔嚴，伊有當時仔原也（uân-á）¹⁴誠理解。囡仔留這个喙鬚但是

11 根據 2016.7.26 與黑番在員林無極聖山堂民戲演出時的訪談。

12「乎」為「--honnh」這個語助詞的漢字，下同。

13 根據「教典」，形容不三不四、不像樣。

14「uân-á」因為語音同化的關係，音同「uan-na」，「也是」的意思。本論文以「原也」這兩個漢字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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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小，差不多兩三年的時，一二年級的時，聽黃俊雄的戲齣，聽聽了就那聽 那食飯，今仔（tann-á）食飽就來洗身軀，阮的浴室隔一片壁，阮庄跤的壁攏 薄薄仔，這爿（pîng）若佇咧講話，抑是佇咧沖水，phőo 一下，隔壁攏有聽 著。阮阿伯怹¹⁹的生活拄好慢阮一點鐘，阮的食飯時間，怹可能猶佇咧做工課

（khang-khuè），阮 teh 洗身軀的時，怹就咧食飯。阮阿伯咧食飯，庄跤人攏 會用椅條，椅條攏會跤骨翹按呢，塗豆莢仔兩莢，較早（khah-tsá）燒酒攏家 己熬（gô）的，碗公、燒酒、塗豆莢仔，跤骨勼咧，「隔壁的節目哪會未搬？」

阮阿伯干焦聽我的節目按呢，聽甲伊嘛會曉搬戲，黃俊雄搬了我就共抾（khioh）

起來，我去洗身軀的時，我就像痟--的（siáu--ê）按呢，「屍山血海人頭橋，

獨眼靈光五常尊，在這个時陣，hooh…就按怎拄按怎」就佇遐咧搬按呢，阮 阿伯就聽聽聽，我毋知伊咧聽。有一工，拄好禮拜，電台也（ā）無播送，無 播送我就無聽，我去洗身軀就恬恬仔洗，我就攏無出聲，阮阿伯講叫怹孫仔 來講「恁彼番仔，去洗身軀矣猶未？」「布袋戲好做矣好做矣！」才知影講我 佇咧浴室洗身軀原也有我的聽眾。「阿伯，今仔日禮拜啦，收音機就歇睏，我 這綴收音機行--的啦！」「喔！禮拜喔？好啦好啦！」²⁰

根據勁草（2014）的研究，在 1960 年代，台灣民眾最大的娛樂是聽廣播，無論音 樂、戲曲、故事、布袋戲皆透過收音機播送。而最早將布袋戲與廣播結合的是「寶五洲 掌中劇團」的鄭壹雄。廣播布袋戲直到電視劇的出現，才逐漸沒落，其表演程序是先在 錄音室錄好音，再交給廣播電台播放，因此非常注重「口白」的演出。利用聲音的磁性 和魅力，啟動聽眾無限的想像空間（頁 106）。陳龍廷（2007）也說：

19 他們。第三人稱複數，或第三人稱的所有格，因「教典」收錄的「in」字體不易顯示，故本論文使用 異體字「怹」替代。

20 根據 2015.7.4 與黑番於南港善南宮民細演出後的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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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年代金剛戲大行其道的時代，台灣民間相當普遍的大眾傳播媒介廣播公 司也爭相延聘布袋戲藝人演出。廣播布袋戲，可說是以聲音取勝的表演藝術，

聽眾單憑聲音來想像舞台的表演（頁 225）。

1958 年出生的黑番，在其國小一二三年級（約 1965-1972）的階段，正好是廣播布 袋戲最盛行的時候，當他每天認真聆聽廣播布袋戲時，已經在無形中打好其口白的根基。

雖然上述的研究沒有提到黃俊雄廣播劇的部分，但以下的報導，佐證黃俊雄的確曾經在 1972 年之前在中廣及正聲廣播電台演出過布袋戲（聯合報，1972.10.16）：

布袋戲製作人黃俊雄，繼在中廣及正聲廣播公司主持「黃俊雄時間」後，定 今（十六）日起每晚十二時至凌晨二時，續在民聲電台第二口增闢「黃俊雄 時間」，明晚開播首日將播送歌曲及談天說地，十七日起連續播講「史豔文」

故事。

黑番表示²¹，他對張宗榮²²製作的廣播說書節目很有興趣。張宗榮自己經營的部落 格「錢來也張宗榮」提到，他於 1963 年開始主持武俠廣播劇，成為家喻戶曉的廣播名 人，也就是大約在黑番讀國小之時。劉信成（2014）訪談黑番時，黑番也說：

我是被他們的戲齣與口白、音色所吸引。以前講古的氣口（khùi-kháu）與布 袋戲氣口是兩方面的藝術，攏不同款，值得我們來研究。黃俊雄他布袋戲所 演的、我囝仔（gín-á）的年代所聽的節目，到現在我都還記得。若講張宗榮

21 同註 20。

22 台語廣播界知名的藝人張宗榮出身於九份，早期於戲院擔任黑白默片電影的「辯士」。真正成名為 1972 年起，於中華電視台播出的一系列台語武俠連續劇。張宗榮自製、自導、自演、現場直播的電視劇，

均叫座叫好。其中，《燕雙飛》一劇不但讓張宗榮奠定電視戲劇地位，也連帶捧紅演唱主題曲的該劇 女主角鳳飛飛。緊接著上映的《俠士行》中，張宗榮飾演的角色「錢來也」更是讓他紅遍大街小巷。

1970 年代末期，行政院新聞局禁演或以時段輪播等方式限演台語戲劇。受此影響，張宗榮轉戰調幅（AM）

廣播界，製作主持包括武俠說書、人生經驗談等內容的節目，累積了不少忠實聽眾。摘自張宗榮個人 部落格 http://www.moneyzhang.com/about.asp，2018.1.20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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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巾》兩齣戲後，聲名遠播，演出機會大增，讓劇團的收入增加，同時也開始以不 同的形式─「電台廣播」的方式，為民眾呈現、表演布袋戲。在電視尚未在台灣出現 的年代，收音機是人們休閒娛樂的主要工具之一，民國 45 年（1956 年），陳俊然 24 歲那年台灣廣播公司草屯中興電台與他合作錄製廣播布袋戲，錄製人為周正聲，錄 製的時間通常在晚場戲結束之後，然後在白天播放。李孟君（2002）曾提及 1960 至 1980 年代，轟動中部五縣市 20 餘年的金光布袋戲《南俠翻山虎》，是由南投新世界掌中劇 團陳俊然所主演。1960-1970 年代也就是黑番就讀國小的年代。當時不止中部的觀眾為之瘋狂，

廣播電台播出此戲，廣告也必定滿檔（頁 189）。

張宗榮上早是搬彼个武俠的，伊咧講彼个口白嘛誠特殊，伊咧講口白緊猶閣 有伊的氣口按呢，佮張宗榮仝年代的，猶閣有一个吳影，彼的吳影伊咧講話 就較抌篤（tìm-táu），較慢，就是較穩重。予你聽著感覺沉沉仔，較穩重。彼 个吳影，這馬電視若搬一个坎站的時，欲紲戲矣，伊佇遐咧『旁白』，伊咧搬 的氣口我印象中是按呢。²⁸

以下這則《吳影視播劇團 春節巡迴公演》的報導也可以看出吳影的影視劇團在 70 年代的風靡狀況（聯合報，1973.2.2）：

吳影電視廣播劇團，定二月三日到四月三日，舉行全省巡迴公演。公演地點 包括台南、高雄、嘉義、新營、朴子、屏東、潮州、岡山、斗六、北港、彰 化、員林、南投、豐原、沙鹿、新竹、桃園、基隆、羅東及台北。

吳影將率領中視猜義劇「霧夜港都」及「古城風雲」全體演員一起演出。演 員有林月雲、矮仔三、戽斗、施月娘、柯佑民、楊長江、雷峰、張秀蘭、胡 瀧等。

28 同註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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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黑番在幼年時便表現出對於口頭表演藝術的興趣，及對布袋戲口白自我 訓練的熱衷，在尚未正式拜師前，靠著接觸廣播布袋戲及廣播說書節目，揣摩布袋戲主 演講話的方式和聲音，學習廣播劇主持人的口條，奠定了黑番日後布袋戲口白技巧的基 礎。

事實上，不愛讀書的黑番，國中時屢次蹺課，跑去看布袋戲。後來黑番的三姐嫁給

「大台員掌中劇團」的劉祥瑞後，黑番便不時到姊夫團裡去幫忙演出。黑番自認在進入 鄭武雄的戲班前，自己早已經有一些底子，對布袋戲完全不會生疏。但由於未正式拜師，

專注於口白演繹的黑番並不太會「攑尪仔」（gia̍h-ang-á）。

彼陣仔咱會行入著戲班乎，其實我腹肚的底攏已經有物件佇咧矣，猶閣阮大 姊仔去嫁劉祥瑞，咱才混入去伊的戲班按呢，抑你若會入來戲班內底面，真 自然就攏對遮的布袋戲尪仔完全無生疏啦！²⁹

攑尪仔咱嘛毋是材料，我自會做戲開始我都做主演，我都袂曉攑尪仔我就做 主演矣，『都還沒有摸到這布袋戲，我都主演了』！³⁰

1974 年，黑番讀國三時，姐夫的布袋戲團遇到大月（旺季），也就是農曆七月半，

人手不足。在機緣巧合之下，連攑尪仔都不會的黑番，被拱上台擔任主演，而初生之犢 不畏虎的黑番居然也就答應下來。黑番說：

佇一个七月半，拄仔好大日嘛，啊大日揣無人搬，這馬攏用錄音的代替。但 是彼陣仔佇六十八，大約六十五左右，我讀國中一年的時陣³¹，差不多佇六十

佇一个七月半，拄仔好大日嘛，啊大日揣無人搬，這馬攏用錄音的代替。但 是彼陣仔佇六十八，大約六十五左右，我讀國中一年的時陣³¹，差不多佇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