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乌公带了仆人瑞二,到了左翼公所,早有枪兵,回了进去,鹤、
普二公并协尉福寿等,全部迎至阶下。福寿把连升、润喜如何将普云拘获的 话,回了一遍。乌公升了公座,先把连升、润喜等一齐叫来,问说捕获普云,
你们有何见证?连升道;“ 探兵连日探访,见普云的面色,很是张惶。论他 与文光的感情,很是亲近。此次文家事发,他该当每日前去,才是交友之道。
不但他每日不去,自此次出事后,他连一趟也没敢去。大人想情,这不是无 私有弊,可疑之点吗?” 乌公点了点头,随命福寿等,带过普云来。左右齐 声嚷道:“ 带上来。” 只见茶鼻梁德树堂,还有几个穿号衣的官人,连拉带扯,
把普云带过来;喝声跪下;普云是嫌疑犯,项下带着铁锁,穿一件白夏布大 褂,下面是白布裤子,两条腿上,带有许多血迹。走到公案以前,低头跪下。
乌公坐在正中,看了个逼真逼切。又见他腿上有血,暗想道:“ 天网恢恢,
真是疏而不漏。” 随问道:“ 你叫普云吗?” 普云低着头,结结巴巴答了一声 渣,立时他浑身乱抖,现出畏罪的神情来。乌公道:“ 你是哪一旗哪一牛录?
同文光甚么交情?详细说来。” 福寿亦喝道:“ 你是哪一旗哪一牛录同文光甚 么交情,大人问你呢。” 普二又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是镶黄旗满洲普津佐领 下人。” 说到此处,想欲把差使说出,又恐怕销除旗挡,打丢了钱粮,随口
又接道:“ 我可是闲散。” 乌公道:“ 你到底有钱粮没有?莫非你自己不知道 吗?” 普二道:“ 没有。” 乌公道:“ 你同文光是甚么交情?” 普二道:“ 我们 是本旗亲戚。” 乌公又问道:“ 是什么亲戚。” 普云道:“ 干亲。” 这一句话,
引得乌公等反倒笑了。随喝道:“ 干亲算什么亲戚?究竟是亲戚不是?” 普 云道:“ 不是。” 福寿喝道:“ 不是亲戚,你怎么说是亲戚?干亲家不算亲戚,
你同他什么交情?怎么相厚,为什么认的干亲?你仔细向大人说说。” 普二 迟了半晌,颤颤巍巍的回道:“ 文光家的事,我可不知道。” 福寿又喝道:“ 没 问你那个,问你与文光家里。是什么交情?” 普二又回道:“ 洋报上竟胡说,
我跟盖九城,哪能够有别的。” 乌公拍案道:“ 有没有我不知道,你几时到文 家去的?” 普二道:“ 文光的女儿,认我作干爹,我常到他家里去,穿房过 屋的交情,不分彼此。” 乌公点了点头,迟了一会,又问道:“ 前几天你去了 没有?” 普二抬了抬头,望见乌公问他,又低下头说道:“ 没去。” 乌公拍案 道:“ 胡说!你实说到是去了没有?” 吓得普老二浑身乱战,迟了半日道:“ 去 过一次。” 乌公冷笑道:“ 一次两次,我到不问。你说的这一次,是何日何时 呢?” 普二迟了半日,不敢答言。鹤公、普公并协尉福寿等,连问数遍,又 喊道:“ 再若不说,可是找打。” 普云迟了半比颤巍巍的回道:“ 上月二十六 日,我们文大嫂子,带着姑娘儿媳妇,往他大舅家里行人情去,是我给凭的 孝衣,别的事我不知道。” 乌公道:“ 你不知道的,我也不同你。春英是怎么 死的?你必知道。你若是实话实说,我必然设法救你。你若一味的装糊涂,
可是自寻苦恼。” 一面说。一手把团扇拿起,扇着问道:“ 你的生死,就在乎 你了。” 普云听了这一句,登时吓得大哭,结结巴巴的道:“ 大人明鉴。春春 春英英死的时候,我我我没在场,怎么死死死的,我我哪里知知道啊!” 乌 公摇着团扇,冷笑两声道:“ 这么问你,你如何肯说。” 随明令官人道:“ 把 他梏起来!” 左右一声答应,挪过几块破砖、两根木棍来,又把麻辫子等物 预备停妥,吓得普云魂飞魄散,面如银纸一般,口里把大人两字,叫得震耳,
随口又百般安告。福寿道:“ 你自己作的事,好汉子该当承认,干什么委委 曲曲,哭红一鼻子呢,” 鹤公亦喝道:“ 若怕受罪,就赶紧说实话,别这么苦 作情。世间的因因果果,丝豪不爽。不管你如何亏心,横竖天网难逃,神目 如电。你不用瞎害怕,假着急。不是你害的,你要说;是你害的,你也要说。
不怕我们翼里,听你的罪过重,再给你往轻里摘呢。反正是不说实话,叫作 不行。” 普云一面抹眼,委委曲曲的哭道:“ 大大大人,我是真冤枉。” 说着 伸出两手,抚眼擦泪,抬起头来道:“ 春春英被害,是缸儿里没我,岔儿里 也没有我,把我带到这里,岂不是活活活要我命吗?想想想不到啊!官衙门 里,也爱听洋报的话。” 说着,把那洋报馆骂个不休,又数数落落的道:“ 大 人大人想情,必是我得罪人了,所以才乱给捏合。要按报上说,我成什么人 了?大人是圣明,您给我分晰分晰,” 乌公摇摇头,叹口气道:“ 我不打你,
你是诚心静意的同我装傻。” 因指其血迹道:“ 你也低头瞧瞧,杀人血迹,现 在你身上带着,竟敢粉饰撒谎,欺负我不肯打你,真是可恶之至。” 乃厉声 道:“ 梏起来!” 左右一声答应,登时把麻辫备妥,一人站在身后。挺住普云 脊骨,随把编成的麻辫,箍在普云脑上,那人站在身后,用力一拧,普云嗳 哟一声,登时就昏了过去。那人把手一松,不一时,普云又明白过来。把“ 大 人饶命,我说” 连声说声说个不住。
乌公坐在椅上,把扇子一抬,官人把麻辫放松,普云挺着脊背,直着 两只骆脯,翻着眼睛,皱着眉毛,结结巴巴的道:“ 杀人的事,我真正不亏
心,实实在在的不知道。” 乌公听了,不由大怒,正欲再令人梏起。普云口 里百般央告道:“ 大大人饶命,容我细细的说。” 福寿道:“ 你那身上血是哪 里来的?快说。” 普云道:“ 血是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炎天暑日,不知在 何处蹭的,或是鼻孔流的血。我因一时疏忽,没能看见,亦未可知。怎么大 人说。一过是是是杀人的血呢?” 乌公道:“ 胡说。明明是一遍血迹,您不 实认,还这样狡展。” 普云低下头去,颤颤巍巍的不敢则声。乌公摇着扇子,
冷笑了两声道:“ 普云,你作的事情,我这里早有报告。你不肯认,也是不 行的。不过受些刑罚,临完了还得说。你这是图什么?依我劝你,你实话实 说,你与盖九城,有什么拉拢?你二人谁的主谋?为什么害的春英?您把实 话实说了吧。” 普云一面抹泪道:“ 大人说的话,都是街上谣言,我平日安分 守己,多一步不敢走。文光家里,我倒时常去,我那干嫂子待我如同亲兄弟 一般。我有了坏杂碎,还对得过文光吗?” 乌公道:“ 别的事我先不问,还 告诉你一句话,你要记在心里。
我这里问你,您说与不说,到无关紧要,反正这件事,不能怨你。我 看你公公正正,很是个又规矩又老实的人。错非盖九城,寻样吓呼你,你也 行不出来。一来她嫌着碍眼,二来要一计害三贤,把春英夫妇,一同害死,
好出她羞恼之气。你的事也却不在你,你也是被逼无奈。上了了娘儿们的当 了。你若是明白的,把前前后后实话实说,满供在范氏身上,把你就洗刷清 了。虽说杀人偿命,若按着律例上说,主动的凶手,造意的凶手,都算正凶。
帮凶的吃点苦头,也没有抵偿罪过。像你这样话不说,一味撒谎,一直往正 凶里巴结,我亦不能管了。” 随唤官人道:“ 来呀,先把他带下去,明天送衙 门。冤与不冤,叫他到衙门说去。” 左右答应一声,正欲退下,普二连声嚷 道:“ 大大人别生气。救命救命,要这么一来,岂岂不苦了我么?” 鹤公道:
“ 你说实话呀。” 普二磕头道:“ 这件事实在没有身里切近,我也摸不清。”
乌公摇首道:“ 仍然不说实话,明天解送提署,转送刑部定罪。你爱认不认。”
说罢,喝令官人,带下暂押。普二也不敢再言,凄凄惨惨的退了下去。乌公、
鹤公等退人休息室内。乌公道:“ 我着普二脸色,颇为可疑。又兼他身上有 血,简直是确而确了。
现在市隐、淡然皆在我家里等候,据他们说,也是普云,不知你们二 位,眼光怎么样?” 鹤公道:“ 是也许是,无奈他身上血迹,不似是杀人溅 的。过了这么多日,岂有那行凶衣服仍旧穿着呢?再说这么热天,能不换衣 服呢?” 乌公道:“ 我看那血迹像是疮血。不过他被了嫌疑,不能不根究到 底,问他个水落石出。少时我问问市隐,等晚上凉快了,我再细问普云。”
鹤公道:“ 这办法也好。阁下先行一步,问问苏、原二公,有什么新奇事故,
咱们到正堂宅里,见面再说。” 普公道:“ 依我说,不必麻烦。今晚把文书办 好,明日清早,先把普云掌上去,冤与不冤,叫他衙门说去。你们二公意见 以为何如?” 乌公沉吟半晌道:“ 不妥不妥。普云既已捉获,据我想,解不 解的事,只恐屈诬好人,倒是我们的错过了。” 说着,拱了拱手,与鹤、普 二公告辞,忙着回去。
此时那市隐二人,坐在乌公书房,等候已久,因不见乌公回来,甚为 烦闷。市隐靠近书案,一面与淡然闲谈,一面在破信皮上,写了数字,递与 淡然道:“ 我这儿有一首诗,若赠与文范氏,非常切当。” 淡然接过纸来,将 看了第一句,忽见乌公回来,二人忙的站起。乌公道:“ 好热好热,二位受 等了。” 说着,更换衣服,又连声声道歉,说淡翁初次降临,偏你我这样忙
乱,真是太不敬了。淡然亦笑道:“ 恪翁说哪里话来,我辈相交,不拘于形 迹,随随便便,倒是很好。” 市隐亦插言道:“ 淡然不是外人,彼此皆不拘泥,
才是道理。” 说着,更向乌公打听普云的神色,是否此案原凶?乌公把公所 情形,并所讯口供,身边的血迹,一一说了。市隐拍手道:“ 快极,快极。
普云被获,真是大快人心的事。” 又向淡然道:“ 你把我那首诗,也让恪翁看 看。” 乌公道:“ 什么事这么高兴?” 淡然忙的递过,二人一同看道:“ 自为 禽兽行,反兴儿女狱。杀子复杀媳,此心真酷毒。” 乌公道:“ 这叫诗么?”
市隐道:“ 不是诗是什么,管保这二十个字,是那哪范氏的定评。” 乌公道:
“ 这事可不能仓卒,一生评论非到盖棺时,不能论定。究竟这件事,尚无一
“ 这事可不能仓卒,一生评论非到盖棺时,不能论定。究竟这件事,尚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