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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没奈何存心尽孝 不得已饮泪吞声

话说三蝶儿正自情思萦逗,缠绵固结之时,忽有人背后走来。拍的一 声,拍了三蝶儿一掌,笑吟吟的道:“ 你在这里作什么呢?” 三蝶儿吓一跳,

回头看时,不是别人,却是丽格。三蝶儿道:“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你这 会自哪里来?” 丽格请个安道:“ 我跟我姨儿一同来的,来了这么好半天,

总没见你。大哥哥说许是出去了,他慌手忙脚,便出去找你去了。谁想被花 儿遮着,你在这儿发怔呢。” 一面说,一面拉着三蝶儿的手,回到屋里。果 见德大舅母与德氏坐在一处,唧唧嚷嚷说话儿呢。三蝶儿请了个安,,问了 回好,拉着丽格手,坐在一旁,谈讲些扎拉扣绣,一切针凿的话,一会又回 到屋里,看了回三蝶儿的活计,丽格要剪个鞋样,三蝶儿拿了剪子,慢慢的 替她剪。忽德氏掀帘道:“ 姑娘,你回头收拾收拾,同你舅母一齐走,你大 舅想你了,叫你去住几天呢。” 三蝶儿答应声是,想着家里没人,母亲怎这 么开放,莫非与哥哥议定,有什么事情不成?忙的放了样子,出至外间,笑 道:“ 舅母接我,我本该去。只是我奶奶近日一寒一暖的,有些不舒服。索 兴等我奶奶好了,不用舅母来接,叫我兄弟送我去,我再多住几天,你想好 不好?” 德大舅母未及答言,丽格插口道:“ 那可不行,去也得去,不去也 得去。” 说罢,不容分说,拉了三蝶儿进去,强令她梳头。德大舅母道:“ 这 么大姑娘,别不听话,赶紧归着归着,差不多就该走了。” 说罢,与德氏二 人,又至外间屋说话去了。这里丽格又忙着拿瓶子取梳头油,又替三蝶儿去 温洗脸水,前忙后乱的,闹个不了。三蝶儿放了木梳,笑吟吟的道:“ 谢谢 你费心,天儿这样热,我不擦粉了。” 丽格直意不听,一手举着粉盒,笑眯 眯的道:“ 姐姐你擦一点儿罢。

不看老太太,又碎嘴子。” 说着挤身过来,帮她取了手镜,又帮她来缝 燕尾儿。三蝶儿道:“ 咳,小姑奶奶,你要忙死我。我的燕尾儿,不用人家 缝。” 说着,接过丝线,自己背着镜子,慢慢缝好。丽格笑道:“ 敢情你的头

发好,我有这样头发,也能叫他光溜,不但没有跳丝儿,管保苍蝇落上,都 能滑倒了。” 说着,拿了粉扑儿,自己对着镜子,匀了回粉。又把自己的燕 尾儿,整了一回,等着三蝶儿梳完,又催促她换衣裳。两人在屋里乱成一阵,

半晌见德氏进来,问三蝶儿道:“ 你瞧她这分忙,忙得我抓不着头绪了。” 丽 格笑道:“ 您还说我哩,不是这样忙,管保这时候连头也不能梳定,怪不得 大姑妈说你,日后若有了婆婆,瞧你受气的罢。” 三蝶听了,哪里肯依,过 来便要捶她。德氏拦住道:“ 别闹啦,快些走罢。” 丽格见势不好,亦笑着跑 了。三蝶儿把手使木梳,零星物件,包了一个包袱。站在棹子一旁,蹙着两 道蛾眉,带有万分为难的神气,德氏道:“ 这么大丫头,你是怎么了?” 三 蝶儿把眼圈一红,赶着背过脸儿去,假意去整理头发。德氏又问道:“ 到底 是怎么了?” 三蝶儿把眉头一皱,拿出手帕来,擦了眼泪,凄凄惨惨,叫了 两声奶奶。德氏不知何事,气得坐在椅上,咬牙的发狠道:“ 又怎么了?”

三蝶儿含着眼泪,呜呜嗳哝的道:“ 奶奶作事,不要背着女儿。” 德氏怒嚷道:

“ 有什么瞒心昧己事,背你办了?” 吓得三蝶儿一跳,疾忙跑过来,站在德 氏面前,噙泪央告道:“ 奶奶别生气,女儿说的话,句句是实。叫女儿站着 死,我不敢坐着死。” 一面说,一面吁吁喘气,着实伤惨。德氏三焦火起,

推了一掌道:“ 不能由着你。” 说罢,顿足走出。

德大舅母、丽格皆在院内相候,不知房里何事,疾忙跑来,见三蝶儿 背着脸,坐在炕沿上,斜倚着炕棹儿,噘上不住。德大舅母道:“ 姑娘,又 怎么了?难道是不愿意去吗?” 丽格亦抢步过来,掖着三蝶儿手腕,替她擦 泪,连声叹道:“ 都是我的不好,又叫姐姐挨说。” 三蝶儿低下头去,醒了鼻 涕,哽哽咽咽的道:“ 舅母走舅母走吧,外甥女不去了。” 刚到说此,德氏又 自外进来,气昂昂的嚷道:“ 你爱去不去,牛见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说着,

摔下烟袋,坐在椅子上,一面生气,只听拍拍两声,自己在自己脸上,抽了 两掌,又要摔下陈设。吓得德大舅母慌了,过来把住手腕,按住棹上家伙道:

“ 姐姐怎么了?这不是叫我为难,叫我着急吗?去与不去,但凭她的心,她 大舅接她,因为想她,姐姐因此生气,岂不给我娘儿俩不得下台吗!” 德氏 哼哼气喘,气得话亦说不出来。三蝶儿亦惊慌失色,连忙跪在地下,扶着德 氏两膝,哭喊求饶。丽格更不得主张,犹以为方才说笑,德氏气了呢。

一手拉起三蝶儿便与德氏请安,连把大姑姑,叫了数十声,口口声声 的道:“ 我姐姐没有不是,都是我闹的。” 又向三蝶儿道:“ 姐姐不去,是给 我没脸。” 说着,请下安去。三蝶儿掩泪还礼,口里呜呜浓浓,话亦说不清 了。忽被德大舅母一把拉丁出去,丽格亦随出劝解,连连与三蝶儿陪错,笑 吟吟的道:“ 刚擦的粉,眼泪又给洗了。” 说着,接过包袱,掖着三蝶儿便走。

又向屋内笑道:“ 大姑姑别有气了,改日再给你请安罢。” 说着,竟自走出。

三蝶儿夺了袖子,转身又回里屋,劝告母亲道:“ 女儿再不敢了。” 随说着,

眼泪簌簌滴下,请了个安。德氏只顾生气,连正眼亦不瞧。德大舅母无法,

只得劝解一番,请安告别。德氏沉着脸道:“ 到家都问好,我也不送了。” 三 蝶儿把眼泪擦净,跟随舅母走出。一面走,丽格与德大舅母极力排解,无奈 三蝶儿心事,旁人不知其详。丽格与德大舅母劝解,皆是好意。三蝶儿一面 答应,又极口遮饰,只说母亲脾气,叫人为难的话,丽格当作实话,亦只过 去了。傍晚到了德家,吃过晚饭,德大舅高高兴兴,叫了两个瞎子来,唱了 半夜的曲儿。三蝶儿心中有事,无心去听。后唱到蓝桥会,伤心的地方不觉

心神动摇,坐卧不稳。想起昨日在家,听听西厢记来,愈加十分伤感,转身 回到屋里,躺在炕上垂泪,丽格亦追了进来,笑问道:“ 姐姐你困了么?”

三蝶儿也不答言,头向里只去装睡。丽格亦卸妆净面,揣度三蝶儿心里,必 是因为呕气,想着伤心,乃劝道:“ 今天的事,都是我招来的。论来你也不 好,说你一声婆婆,你也值得那样,莫非你的婆婆,我就说不得吗?” 三蝶 儿啐道:“ 你还说呢,若不是你,何致那样呢。” 丽格陪笑道:“ 好好的,为 什么要打我?莫非因我说你,动了你心尖不成?” 三蝶儿呸了一声道:“ 我 告诉舅母去,你这么跟我上讪,可是不行。” 说着,穿鞋下地,往外便走。

丽格不知要怎么样,心下也慌了,忙扯住三蝶儿道:“ 好姐姐,我一时走了 嘴,再也不说了,你别告诉去。我再敢说这样话,叫我嘴上长疔。不然,就 烂了舌头。” 正说着,只见德大舅母进来,催她姐妹睡觉。说趁着凉快,明 儿好早些起来。丽格一面答应,一面嗤嗤的笑。三蝶卸了头,坐在椅上发怔。

一会又抹抹眼泪。一会又醒回鼻涕。

丽格躺在炕上,又是好笑,又是纳闷。又恐三蝶儿恼她,随笑道:“ 姐 姐你不用恼我,你心里事,满在我心里呢。” 三蝶儿冒然一听,心中暗吃一 惊,随笑道:“ 我眼睛不好,白天怕风吹,黑夜怕灯亮儿。” 随说,又用手巾 擦眼。丽格冷笑道:“ 我知道,八成是要起针眼。

记得去年,你在玉哥哥家里,就是这样吗。” 说得三蝶儿又一怔,迟了 半日道:“ 我几时要长针眼,被你知道了?” 丽格道:“ 你每遇哭时,就说要 长针眼,我怎的不知道,” 三蝶儿听了此话,边腮带耳,俱都红了。丽格又 坐起笑道:“ 你看我记性好不好?” 三蝶儿点点头,想着自己心事,大约瞒 不过去,随笑道:“ 你是昏天黑地,只知说笑凑趣,哪知人世间有为难事呀。”

说着,把眼圈一红,又欲掉泪。丽格恐其伤心太过,下地劝了一回,两人到 回鼓以后,方才睡下。三蝶儿背过脸去,犹自伤心,直到东方大亮,亦未合 眼。

话休烦絮,这日德氏母子,自从三蝶儿走后,去向舅舅家住着,已把 她的亲事,说成八九。这日常禄休息,约定冰人普津,在家相见。母子商议 半日,知道三蝶儿性情,倘若知道此事,必闹麻烦,不如与普津见面,要过 八字贴儿来,先去合婚。好在男女两头儿,彼此都认得,不必重来相看。正 好是先放小定儿,将来能信过礼,再放定礼不晚。当时把事情议妥,及至普 津到来,亦是满口应承,极力担保,许着将来通信,必要个鲜明荣耀,男家 是开通人,合婚不合婚,倒是未节。德氏道:“ 那可使不得。合婚是要紧的,

虽然他大像相合,倘若有点儿波澜儿,两家都不好。将来有口舌,你也得落 埋怨。” 说着,把生辰八字贴,递给普津。普津笑着接过,又把男的八字贴,

递与德氏,笑着道:“ 婶娘高见。这倒是很好的事。” 当下三言五语,把亲事 说定,约着十日后,来取八字贴儿。合得上就放定纳彩,合不上则作为毋庸 议。这也是三蝶儿命里,合该如此,男家合婚,说是两无妨害,德氏合了婚,

又细与男女两人,课了回生辰八字儿,俱说是上等婚姻,夫妇能白头到老,

享寿百年。男的是当朝一品,女的是浩命夫人。一个是天河水命,一个是霹 雳火命。两个人水火相济,可望兴家。这一套油滑口吻,说的德氏好不高兴。

想起经年算命,自己奔忙一世,应靠女儿福气,才能享福。如此说来,真个 不假,即日把合婚相配的话,告知普津,又令儿子常禄,去小菊儿胡同一带,

打听女方的行为,以免过门后女儿受气。常禄又探听多日,回来报告母亲,

说春英为人极其朴厚,外间因其朴厚,笑他憨傻。我想这门亲事,却可以作

得,德氏点点头,本来为慎重婚姻起见,今听常禄一说,更觉放了心。次日

得,德氏点点头,本来为慎重婚姻起见,今听常禄一说,更觉放了心。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