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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經學、說文的桂馥

在文檔中 清代篆隸名家風格新變研究 (頁 130-142)

第四章 清代中期篆隸名家風格新變

第一節 精通經學、說文的桂馥

清中期隸書稱「乾嘉八隸」,八家中最著者為桂馥、鄧石如、伊秉綬三家。

桂馥以治文字、金石學聞名,著作甚多。尤以隸書著稱,其隸書方嚴厚重、醇古 樸茂。桂馥隸書擺脫清初隸書波挑和詭異的現象,技法上平實質樸,被當時人肯 定為直接漢人的典範。張維屏《松軒隨筆》:「百餘年來,論天下八分書,推桂未 谷為第一。」3的評價。本節將從其生平、學書歷程、作品分析、風格特色,探 討其新變之處。

一、桂馥生平

桂馥(1736-1805)字冬卉,號未谷,又號雩門,別號肅然山外史。山東曲 阜人。清乾隆五十五年進士(1790),桂馥任雲南永平知縣。著《說文系統圖》、

《繆篆分韻》、《續篆刻三十五舉》、《說文義證五十卷》、《劄樸十卷》、《晚學 集八卷》、《國朝隸品》、《未谷詩集四卷》、《後四聲猿》等。桂馥是位勤於著述 的學者,是乾、嘉年間傑出的經學大師、訓詁學家、文字學大師,能畫山水、善 篆刻,對碑版考證極有見解。治學外,致力書法,主要是隸書。

桂馥晚年命運坎坷,其同年進士蔣祥墀《桂君未谷傳》云:「未谷以宿儒積 學,晚而僅得一仕,仕僅十年,未竟其用,而名滿天下。識與不識,聞未谷之卒 而痛之哀之。」4桂馥六十一歲始獲任雲南永平縣知縣,遠離學術中心的苦悶,

缺乏親情友情的關懷,內心失望,在藉酒澆愁中品味失敗、困頓、漂泊的人生。

其同鄉後輩孔憲彝云:「君以積學晚達,遠宦邊徼,不獲大伸其志而卒。」5嘉慶 十年卒於官,享壽七十歲。

(一)交友

1、阮元(1764-1849)有清代金石學復興第一人之稱。阮元遊歷山,所撰《歷山 銘》,即由桂馥所書。桂馥所著《晚學集》其序即阮元所作。桂馥自謂所學者晚,

未能治全經,成一家之說。阮元序曰:「士人所學,苟一日見根柢,何晚之有?」

6有〈上阮中丞書〉內容為討論說文、訓詁、考證之事,足見兩人交情匪淺。

2、翁方綱(1733-1818)乾嘉八隸之一,著有《兩漢金石記》是桂馥討論金石的 學友。桂馥著《續三十五舉》,翁方綱序云:「曲阜桂未谷精研六書,嘗舉所說摹 印條件如元吾子行之數,題曰續,志原始也。志其始,故不復云舉也。續其舉故

3 劉恆《中國書法史˙清代卷˙張維屏松軒隨筆》,頁 169

4 桂馥《晚學集˙天門蔣祥墀˙桂君未穀傳》(北京中華書局 1985 年 1 版),頁 1。

5 孔憲彝《韓齋文集卷四˙永平縣知縣桂君未穀墓表》(鹹豐刻本)。

6 桂馥《晚學集˙阮元序》(北京中華書局 1985 年 1 版),頁 1。

引說無例也。」7翁方綱有致桂馥手劄十一件,內容有討論印章、說文系統圖、

碑帖題跋、拓碑等。8

3、周永年(1730-1791)(字書昌)濟南歷城人。桂馥與之開借書園,聚古今書籍 十萬卷,供人閱覽傳鈔,以廣流傳。此構想創下私人舉辦公共圖書館之先河。桂 馥中進士前曾協助濟南籍學者周永年參與《四庫全書》的編纂,考證出古歷下亭 舊址在五龍潭一側,並於此修築潭西精舍。桂馥《晚學集卷七˙周先生傳》云:

「先生於衣服、飲食、聲色玩好一不問,但喜買書,…凡積五萬卷。」9桂馥於 文末稱周先生刊落華藻,獨含內美,學思堅明,識解朗悟。

4、丁傑(1738-1807)字小雅,丁傑長於考據、校勘之學。桂馥《晚學集卷六˙

與丁小雅教授書》內容為討論訓詁問題。

總之,桂馥友人甚多,僅舉《繆篆分韻》一書的出版而言,賴友人資助甚多。

蘇卮園助其排類,聞瑛夢禪居士編錄,沈向齋、黃小香、陳明軒、沈二香、劉松 嵐、江秋史、司馬達甫出金助刻,陳仲魚繕寫,焦綠軒釋文,芝山取付旌德李生 刻板。由以上亦可知桂馥之為人深得友朋愛戴。

(二)治學

桂馥《晚學集》云:「余童幼失學,長無師資,及聞先進之論,已過知非之 年,一經未通,雖悔何及?殷鑒不遠,敢告來茲。」10桂馥上阮學使(元)書云:

自束髮從師,授以高頭講章,雜家帖括11,雖勉強成誦,非性所近,既補 諸生,遂決然舍去,取唐以來文集、說部氾濫讀之,十年不休。三十後與 士大夫游,出應鄉舉,接談對策,意氣自豪。12

桂馥幼承家學,三十以前,過著率性的生活。自束髮從師,授以高頭講章(指經 典)來看,其「余童幼失學,長無師資」,並非事實,當指未專心治經而言。三 十後專心從事學術研究後,前所讀書又決然捨去,主要是研究經學與小學。

桂馥年輕時不喜高頭講章、帖括之學,遂不治經,認與性向不合,三十歲前 喜唐集說部,意氣自豪,直到周書昌(永年)嘲以涉獵萬卷,不如專精一藝。桂 馥因此才潛心小學,學問刻苦。翁方綱、阮元于其金石考據之學,極推之。

其〈惜才論〉云:「讀書莫要於治經,才盡於經,才不虛生。…凡人胸中不 可無主,有主則客有所歸。岱宗之下,諸峰羅列而有嶽為之主,則群山萬壑皆歸

7 翁方綱序〈桂馥續三十五舉〉收錄於《書譜總第 68 期˙1986 年第一期》,頁 10。

8 見翁方綱題跋手劄集錄 555-556 頁第 9-19 劄。

9 桂馥《晚學集卷七˙周先生傳》,(北京中華書局 1985 年 1 版),頁 201-203。

10 桂馥《晚學集˙卷一˙惜才論》,(北京中華書局出版 1985 年新 1 版),頁 2。

11 帖括即科舉考試之參考書猶如今之高考指南。

12 桂馥《晚學集˙上阮學使書》,(北京中華書局 1985 年 1 版),頁 165。

統攝,猶六藝之統攝百家也。」13這種治學眼光是深有見地的,近人馬一浮有「論 六藝該攝一切學術」與「論六藝統攝於一心」14之說,均有會於讀書治經的重要。

六藝該攝一切學術,即六藝統諸子;六藝統四部。六藝統攝於一心,即六藝本是 吾人性分內所具有的事,是吾人性德中自然流出的。讀書治經即可統攝百家,而 不虛此生。

桂馥說:「士不通經,不足致用,而訓詁不明,不足以通經。」15故他遍讀 經書典籍四十餘載,幾近每日必取許慎《說文解字》與諸經之義相疏證,曾著有

《說文義證》五十卷,此書窮究根柢,為一生精力所在。《清史稿》云:

馥與段玉裁生同時,同治說文,學者以桂、段並稱,而兩人兩不相見,

書亦未見,亦異事也。蓋段氏之書,聲義兼明,而尤邃於聲;桂氏之書,

聲義並及,而尤博於義。16

桂、段兩人同為文字學家,兩人兩不相見,書亦未見,真奇事也。兩相比較,段 氏遂於聲,桂氏博於義,各有千秋。桂馥工篆刻。尤潛心于文字、金石之學。當 時與段玉裁相齊名,學者以「桂、段」並稱。繼著《說文諧聲譜考證》,欲與《說 文義證》並行,惜後來散佚較多。又請著名畫家羅聘繪《說文系統第一圖》刻于 石。此圖內容繪許慎以下至二徐、元吾丘衍等人。桂馥為乾嘉樸學中頗有成就的 學者。清代說文學最具有代表性的,便是段玉裁、桂馥、王筠、朱駿聲四大家。

張舜徽《清人文集別錄˙晚學集》云:

觀馥研精許學,所以大過人者有二。一曰讀群經至熟也。馥嘗言三十歲 後,遇周永年、戴震諸人,勸之專精經傳,取注疏讀之。乃知萬事皆本 於經。又謂學者必盡其才於經,而後才不虛生。此皆自道其平生得力處。

故其疏釋說文,融會群經,力窮根柢,援引浩博,而條理秩然,為諸家 所不能及。二曰用玉篇、廣韻校許書至仔細也。清儒取篇、韻校許書,

實自馥始。17

清儒致力許學者,論功力之深,當推桂馥為首。用玉篇、廣韻校許書,此即考據 學全盛時返後漢而復於前漢。桂馥認為學者必盡其才於經,才不虛生。一生用力 於許慎《說文》,以四十年的功力著成此書,精於考證碑版,以分隸篆刻擅名,

是中國書法史上著名的隸書家。

13 桂馥《晚學集卷一˙惜才論》,頁 1。

14 馬一浮《馬一浮集第一冊˙泰和會語》,(浙江古籍出版社 1996 年 10 月 1 版),頁 12-18。

15 《清史稿校註˙列傳二百六十八˙儒林二》,頁 11070。

16 《清史稿校註˙列傳二百六十八˙儒林二》,頁 11070。

17 張舜徽《清人文集別錄˙晚學集˙道光刻本》,(臺北明文書局 1982 年 2 月初版),頁 230。

二、學書歷程

桂馥是山東曲阜人,未聞其書法師承何人,孔廟中許多漢碑從小耳濡 目染,其漢隸雅負盛名,與當時伊秉綬齊名。梁章鉅《退庵隨筆》云:「墨 卿能拓漢隸而大之,愈大愈壯;未谷能縮漢隸而小之,愈小愈精。」18寫隸 要有千巖萬壑奔赴腕底氣象。隸書愈大愈壯,此須腕力足夠方能寫得耐看,

而隸書小字難寫,除須筆力外,更須專注精神。桂馥云:「一枝沉醉羊毫筆,

寫遍人間兩漢碑。不遇中郎識焦尾,白頭心力有誰知。」19桂馥自道學書歷程 的艱苦。其著作《國朝隸品》對時人隸書頗不以為然,充分展現自己對隸 書的自信,而這自信來自於寫遍人間兩漢碑。桂馥《晚學集‧說隸》:

作隸不明篆體,則不能知變通之意;不多見碑版,則不能知其增減假借之 意;隸之初變乎篆也,尚近於篆,既而一變再變,若兒孫之於鼻祖矣,又 若水之同源異派矣,又如酒之脫卻米形矣。20

作隸不明篆體,則不能知通變,隸之初變乎篆,既而一變再變,脫卻篆形。生於 山東曲阜的桂馥,眾多的漢碑使他的書法具有得天獨厚的滋養。王冬齡說:「看 他的作品主要是力學《禮器》、《乙瑛》、《史晨》等漢隸中工整典雅的作品。」21書 家對結構、筆力駕馭之非凡實力以及心手高度之默契,讓人歎為觀止,讀來如清 風拂面、神清氣爽。桂馥是著名的考據家、小學家,他學隸書別有會心,梅萼華 說:

他不僅在兩漢碑刻上用功,還溯源於古鏡鼎文和參考古銅印,一爐共冶 的創造出他自己的隸書,寫的方整雄厚,確有一種盎然古意。……與墨 卿比較,平心而論,各有獨到,墨卿擅長大隸,擴之使大,愈大愈好,

而未谷擅長小隸,縮之使小,愈小愈精。22

桂馥的隸書表現更多的是學者書家的理智和謹嚴,筆墨技巧應規入矩,結字工穩 平實,因而亦難免有失生氣靈動、缺乏情感色彩與鮮活的個性特質。但他的書法 藝術長期浸淫於漢碑,可謂盡得漢隸風神之典範,於後學者無不啟迪。尤其是對 當今急功近利的學書心態與浮躁之氣,不失為一劑清心良藥。

桂馥的隸書表現更多的是學者書家的理智和謹嚴,筆墨技巧應規入矩,結字工穩 平實,因而亦難免有失生氣靈動、缺乏情感色彩與鮮活的個性特質。但他的書法 藝術長期浸淫於漢碑,可謂盡得漢隸風神之典範,於後學者無不啟迪。尤其是對 當今急功近利的學書心態與浮躁之氣,不失為一劑清心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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