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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學興起

第二章 清代書學環境

第四節 金石學興起

金石學興起,是在考據學影響下,自然發展而來。由於文字獄法網甚嚴,學 者究心考古,以金石為證經訂史之具。加以出土的碑誌、金石日多,於是開啟了 寫碑的風氣。使清代書法在篆隸方面有了新的發展。

何謂金石學?朱劍心說:「研究中國歷代金石之名義、形式、制度、沿革;

及其所刻文字圖像之體例、作風;上自經史考訂、文章義例,下至藝術鑑賞之學 也。」63金石學作為專門之學,始于宋代歐陽修著《集古錄》。所謂「金」是指 古代金屬器物上的銘刻,而「石」是指碑碣、墓誌、造像、摩崖以及其他石刻。

金石學中衰於元明,至清代又高潮復起,遂成顯學。在顧炎武倡導之下,考證經 史的古文經學,崇尚求實,秦、漢、魏碑碣被經學家當做解經證史的活化石。元 明兩代,金石之學衰頹,原因與學術風尚不重實學有關。金石研究的內容與方法,

大約不出於著錄、摹寫、考釋、評述四端。

一、金石學興盛的原因

入清以後,金石學興盛,朱劍心說:

入清以後,百年之內,海內承平,文化溥洽,而斯學乃復興焉。三古遺物,

應世而出,金石之出於丘壟窟穴者,計十數倍於往昔;而自光緒季年甲骨 之發現以訖今日,若陶器,若簡牘,若封泥,皆出於近數十年之間。其數 量之多,年代之古,與金石同;其足以考經證史,亦與金石同,皆古人所 不及見也。64

清代出土文物日多,皆是古人所不及見也。清代金石學興盛的原因,康有為在《廣 藝舟雙楫》云:「碑學之興,乘帖學之壞,亦因金石之大盛也。乾嘉之後,小學 最盛,談者莫不藉金石以為考經證史之資,專門搜集,著述之人既多,出土之碑 亦盛。」65研究金石文字的學者,大都有好古尚奇的習慣,而在書法的實踐,引 起對金石碑版的重視與篆隸的復興。

清代乾、嘉時期,金石學步入發展階段。對於文字獄造成乾嘉考證之學興盛,

雖有不同意見,但持肯定者眾。自雍正十三年乾隆登基,到乾隆四十六年,經歷 了十二次文字獄。儒家本以經世致用為尚,如今為了避禍,學者只好把心力轉為 金石碑版研究,以免遭劫遇難,金石考據著述之風因而大盛。

清初學術反對空疏學風,以復古為追求標誌。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云:

63 朱劍心《金石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 1995 年 7 月 2 版),頁 4。

64 朱劍心《金石學》,頁 24。

65 康有為《廣藝舟雙楫˙尊卑第二》,(台北金楓出版社 1999 年 4 月 1 版),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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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學之在清代又彪然成一科學也。自顧炎武著《金石文字記》,實為斯學濫 觴。繼此有錢大昕《潛研堂金石文字跋尾》…陳介祺之《金石文字釋》皆考證精 徹,而王昶之《金石萃編》,薈錄眾說,頗似類書。」66學者究心考古,小學既昌,

藉金石以為證經、訂史之具。考據之學規模宏大,在聲勢上超過了經世致用之學。

乾隆年間曾據清宮所藏古物,纂《西清古鑒》等書,推動了金石研究的復興。

劉恆將乾、嘉時期研究金石碑版的學者,從其興趣關注和治學方法而言大約分為 三派,劉氏說:

一派專重考據,以碑文內容來補正經史缺誤及金石制度本身的發展規律,

以錢大昕為代表;一派長於搜羅著錄,匯集前人考證題跋,為研究者提供 檢索之便,以王昶為代表;另一派則專門比較拓本的新舊,存字的多少,

關鍵點畫的完缺及書法特點的賞鑒,以翁方綱為代表。67

三派中翁派最重舊拓、精拓與賞鑑,與書法臨習影響最深。在搜訪金石碑版的書 法家中,黃易是最為活躍的人物之一。劉恒《中國書法史˙清代卷》載:

乾隆五十一年秋,黃易在嘉祥縣訪得漢《武班碑》、《武氏石闕銘》及 《武梁祠畫像石》,並在其地建室保護,立碑紀念,翁方綱為此撰寫了《重 立武氏祠石記》。嘉慶元年,黃易又在河南開封、鄭州、嵩山、洛陽、衛 輝等地作一次長途訪碑旅行,歷時四十多天,得碑四百多種,尋幽探勝、

滿載而歸。68

黃易的訪碑活動與成就,在金石界引起轟動。收藏石刻拓片 3000 多種,在當時 佔有重要地位。乾、嘉之際,山東是訪碑活動最活躍的地區。畢沅任陜西巡撫期 間,曾對關中一帶碑版石刻調查紀錄,著成《關中金石記》,對西安府學內所保 存歷代碑刻,進行全面修繕,奠定了「西安碑林」的規模。凡此皆可見清代金石 學的興盛。

總之,歸納清代金石學興盛的原因有三:一是碑學乘帖學之壞,因之以大盛。

二是文人學者為避文字獄之禍,轉向金石研究。三是訪碑、考古活躍,出土文物 日多。

二、金石學研究的特色

清乾、嘉為金石學全盛期,其研究特色,郭名詢歸納如下:

66 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台灣商務印書館 1994 年二月 1 版),頁 94。

67 劉恒《中國書法史˙清代卷》,頁 160。

68 劉恒《中國書法史˙清代卷》,頁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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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金石學對書法的影響

利用金石碑刻作為取法對象,從而脫出法帖籠罩,另闢蹊徑,就是金石學對 書法的影響。楊守敬《書學邇言》云:「乾嘉間之書家,莫不胎息于金石,博考 名迹。」72嘉慶中,阮元作《南北書派論》、《北碑南帖論》大力提倡碑版,特別 是六朝碑版,並提出了一個新的書法史發展模式。沙孟海在《清代書法概論》中 說:

清代學者研究小學、金石最專門,成績超越前代。小學主要研討古代語言、

文字、聲韻、訓詁,屬於經學範疇,但同時帶動了篆學。金石學主要征集 研討古代銅器碑版有銘刻的遺物,屬歷史學的範疇。但同時亦帶動各體書 法。73

從金石學興起後,研究和寫篆、隸書的人開始劇增。如:何紹基、楊沂孫、張裕 釗、楊峴、趙之謙、吳大澂、徐三庚、楊守敬、吳昌碩、沈曾植、康有為等以金 石學為基礎的書派,成功地完成了書法的變革。馬宗霍《書林藻鑑》云:

小學既昌,談者群藉金石以為證經、訂史之具。金石之出土日多,摹榻之 流傳亦日廣。初所以資考古者,後遂資以學書。故碑學之興,又金石有以 成之也。74

金石學家大都具書家身分,篆、隸書始終和金石考據、文字學聯繫在一起。金石 中鼎彝、石刻,圖繪花紋之美,可考審美觀念之演進,璽印、封泥,古雅絕倫,

為千百年來篆刻家所師法,足見我國藝術活動與金石學可謂形影不離。考據學帶 動文字學、金石學的研究,古文篆隸因之得勢,書風古茂峻奇,開起清代書法中 興的契機。高明一說:

乾隆、嘉慶之際興起金石學氛圍下,翁方綱與阮元引用考古出土物與歷史 文獻的交互比對,釐清了中國書體演變的歷程。翁方綱為當時學術泰斗,

亦是《四庫全書》金石方面的總纂官,他的貢獻是整理劃清了秦、漢至隋 唐間書體的演變,並給予「古隸」、「分隸」、「楷隸」適當的書體名稱沿用 至今。75

72 楊守敬《書學邇言》,(台北華正書局 1984 年 2 月初版),頁 101。

73 沙孟海著《沙孟海論書文集˙清代書法概說》(上海書畫出版社,1997)。

74 馬宗霍《書林藻鑑》上册,(台北,世界書局,1982 年 5 月 2 版),頁 340。

75 高明一著《中國書法簡明史》,(台北雄獅美術 2009 年 5 月出版),頁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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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法,也是透過這三種字體來顯現。由出土文物日漸增加,使書法學習重心轉向,

原本重視帖學遂轉為重視碑學。姜一涵說:

金石派書畫最可貴的特點在於通過研究金石(地下出土文物)以與古代 文化人的精神生命相融互通,和祖先的靈魂冥契為一體。然後再把這些 「文化內涵」有效地表現在自己的書畫上,能夠有效地表達這種文化內 涵的書畫家,最成功的是吳昌碩、齊白石和黃賓虹。…若能透過地下出 土的金石,進入古代的歷史(時空)文化中,其作品自然能表達三度、

四度空間…我叫它「歷史的存在」。78

姜一涵認為書法要能透過地下出土的「金石」研究,進入古代的歷史時空文化中,

能在作品中表現出三、四度空間來,才能稱之為「歷史的存在」。

總之,清代金石學的發展,由顧炎武之《金石文字記》,首開清代鐘鼎碑石 文字之研治,而錢大昕、王昶、畢沅、翁方綱等為代表的著名學者對金石文字的 重視和研究,直接推動了碑派書法的逐漸繁盛。翁方綱精於金石學,開書學家研 究金石之風,是道光以後碑學勃興的重要誘因。

金石學家對清代書法影響,清初首先是隸書,被朱彝尊稱為八分古今第一的 鄭簠,他主要師法《曹全》、《史晨》等碑。清中期取法漢碑者眾多,如:錢大昕、

翁方綱、黃易、錢泳、阮元。師法篆書則分兩類:一則師法斯、冰之小篆,有王 澍、錢坫、孫星衍、洪亮吉等。一則師石鼓或鐘鼎金文,如:張惠言、楊沂孫、

吳大澂、吳昌碩等,由漢碑再拓展到學北碑。由於清代金石學發展的優越條件,

清代篆刻藝術發展更為蓬勃。

楊守敬對於碑學的研究和推動發展,其貢獻在將清代碑學及金石學的成就傳 播到日本,影響日本書壇甚大。康有為所著《廣藝舟雙楫》可謂以金石學為基礎 而完成的書學著作。民初羅振玉和王國維是當時集大成的學者,馬衡所著《中國 金石學概要》,則對金石學作了比較全面的總結。

78 姜一涵《書道美學隨緣談(二)》,(台北蕙風堂筆墨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初版),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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