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 主體性的覺醒與再生──張翎「郵購新娘」系列研究

本論文的研究緣起，是在華文作家中，對於女性作家的文學研究與書寫，長期發展脈絡的關照，將焦點鎖定在張翎的小說中，如何將百年來世界劇烈的歷史變化，結合不同國度的地理環境、相異的宗教與文化，來論述國族、家庭、與個人的生命故事，展開繁複多元的故事人物與對話。張翎基於她的跨界與跨域經驗，

獨特的生命歷程與多重關懷視角，使小說呈現題材廣泛、主題多元的敘事風格。

本論文研究主題是〈「郵購新娘」的主體性的覺醒與再生〉，將研究範圍聚焦在張翎「郵購新娘」系列小說作品，旁及參照其他作品，並於各章節分別探討。

華人苦力伴隨而之早期的「郵購新娘」，身不由己的被迫移動，在西方世界中，她們難以被任何一方所接納，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改寫自己的命運，她們都是被動地隨波逐流之弱者。必須面對在家庭與社會，遭受到性別以及階級的雙重壓迫，

無論在經濟上、文化上、種族上，都是理所當然的邊緣人。而後期的郵購新娘，

即使現實生活已有能力能自力更生，但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使女性不自覺以婚姻的途徑作為依附男性的方式，經濟以及自由受到限制約束，透過自覺自省才明瞭靠自己的重要性，而男性在此「郵購」的過程，也體悟「新娘」並非透過單純的「郵購」，便能得到幸福。

以下是本論文的分章的歸納總結：

本論文第二章〈敘事方式：以空間置換為觀察視角〉，討論小說中豐富多樣的生命故事，19 世紀末到 20 世紀初的金山時期，與 20 世紀中後期之後的現當代，

是文本重要的時間縱線；從東方到西方的流動身世，是男男女女命運的移動橫線。

從中探討生命從東到西流動的原因、過程與結果，刻劃男性生存的不易、女性成長的艱辛，面臨物質與精神方面的匱乏、親情與愛情的磨難，探討荒蕪的原鄉和充滿缺憾的人生，即使人生充滿缺憾不完美，仍嘗試找尋出路，也努力迎接每一天。

第三章〈故事主題：以社經差異為檢視主軸〉，探討小說中關於男性女性身體的凝視與窺探，在男性凝視的眼光下，女性身體淪為客體化的存在，成為商品化的交易物，在看與被看之中決定的主從關係；而男性同樣處於異國邊緣化的壓迫，

為生存而艱苦掙扎、希望走出邊緣的過程。女性面臨物化到商品化的買賣，不由自主的命運找尋對抗的方式在性別刻板觀念中，找尋突破的出口，以性別裝扮的方式，隱藏女性特質，以能力和實力與男性平起平坐。不論男女在異國因種族歧視淪為邊緣人，工作遭遇剝削，也無力申訴，因此探討如何消弭暴力衝突、開啟和平對話、尋求族群融合的方法與心靈的解脫。

第四章〈兩性的意義：以權力倒置為實踐方式〉，分別探討小說中金山和改革開放後的兩個時期，夫妻關係的權力支配，男性在異國社會是邊緣的弱者，而女性是家庭內被剝削的成員，在異域生存的各種壓迫下，強化男強女弱的不平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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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這樣的夫妻關係並非永遠是常態，經相處後也會易轉改變，進而突破「男主外女主內」、「男強女弱」的傳統觀念，打破二元對立，尋求平衡點，女性也可以擁有身體自主權，不再只是受暴和凌遲的對象，決定自己的價值並非男性所定義，

主動掌握適合自己的愛情與婚姻，「情愛」與「慾望」是男女皆有的生理需求，夫妻雙方應等同視之。

第五章〈女性自覺：以身體自主為辯證議題〉，當女性自我意識覺醒後，發現陷入性別與經濟雙重匱乏困境的女性，只得依附男性生存，以各種形式與價格被出賣、被剝奪自由，女性只是家中免費的勞工、生育的工具。因此，女性可藉由

「她」人的苦難借鏡，透過教育讀書識字、出走學習開闊眼界，重拾身體自主權與心靈自由，唯有身心的覺醒和出走，才能擺脫家庭的束縛、培養自身能力以及經濟獨立、進而步入社會、走出自我人生。「郵購新娘」透過「出走」來追尋夢想，

找回尊嚴與價值。

第六章〈尋找樂園：從安置身心為摹畫基石〉，張翎的作品中，不論男女老少，

都是在尋找有形的理想居住環境，以及無形的精神家園，而透過移民的方式，從故土流浪到異鄉，卻是難以找到自身的定位，因此，地理位置的轉移並不能消融精神上的漂泊，因此海外移工以及留學生透過婚姻，以期找到「家」的歸宿；透過宗教的信仰，以期尋求心靈的安定，作者創作模式可以清楚知道作品間的關連與脈絡，而創作意圖明顯可見對於人性深刻的關懷，也希冀筆下的小人物能夠自覺與自強。

「郵購新娘」系列作品，從早期「金山新娘」手無寸鐵、讓人擺布，以婚姻作為最終依歸，到新時代外柔內剛的女性，她們開始感知和探索自我命運，但是一開始都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掌握自我命運，似乎都自覺或不自覺地給自己找到了暫時的出路，雖然這些出路未必能給她們帶來真正意義上的解脫，甚至會使她們從一個生活陷阱落入另一個生活陷阱，他們常常陷在傳統與現代夾縫的泥淖中痛苦的掙扎，但透過這樣的經歷，讓女性知道自覺，知道自己想要追求的目標與理想，並主動出擊，為之實踐，最終自立自強。除以上總結研究成果外，張翎的作品，以及有關「郵購新娘」母題系列，之所以打動人心，原因可歸類如下：

一、創作模式多元

張翎目前作品關於「郵購新娘」的系列，「郵購成功」的作品共有五部，包含兩篇長篇小說和三篇短篇小說，而也有「郵購失敗」的一篇短篇小說，可見「郵購新娘」並非單一現象，箇中意義是值得探討。張翎在此系列中，關注在異國的華人男性包辦金錢「郵購」中國女性，使女性得以以婚姻作為移民的方式，開展故事脈絡、鋪展交錯情節，因作品間有相似雷同之處，大同小異的複製容易落入機械化的創作模式，但張翎獨到之處在於相似的故事情節中，有多重的角度去檢視，例如「郵購新娘」的生命故事是主軸，但「郵購者」的邊緣處境也值得關注；

再如移民書寫並非限於從東方到西方的遷徙，也建構傳教士從西方到東方的精神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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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張翎即使日漸聲名遠播，也不斷嘗試新的寫作模式，若說 2009 年的《金山》是男性獨特的生命追尋歷程，那 2014 年的《陣痛》，則是將女性放入宏大的歷史場域來開展，談到專屬女性的「疼痛」書寫，包括生理與心理的疼痛、

物質與精神的疼痛，更推展到集體人類面對大時代洪流衝擊下，影響個人命運的走向。從巨大變動環境下看待人性慾望、恐懼、堅持與妥協的掙扎，與《餘震》、

〈空巢〉等故事中突遇天災劇變，把人逼到死角，窺見人性的突圍姿態有異同之處。2016 年新出版的短篇小說集《每個人站起來的方式千姿百態》，則收錄過去名篇集結而成；而長篇小說《流年物語》，則跨越溫州和巴黎兩地，更著墨在原鄉的家國歷史，以十個物品來講述和串聯不同的人物悲涼而深沉的命運，藉由物品來察人觀世，張翎再書中說道，「我試圖找一個新的角度，來敘述一個老套的故事。…

，這個敘述方式的更改，到底能否給一個老故事注入新活力，還得仰賴讀者的最後檢驗。」³⁷⁵可見張翎的偉大之處，是跳脫出既有使她功成名就的創造模式，不限於此種框架，並挑戰新的敘事方式，也突破自我侷限。

二、內容取材貼近生活

張翎的筆下的跨域書寫，人物大多是從溫州到加拿大，勇敢闖蕩的故事。這跟張翎本身是溫州人，吃苦耐勞、敢想敢闖、永遠不滿足現況、充滿了幻想力和冒險精神有關，並將這些特質塑造成故事人物，而人物的苦痛也多取材生命歷程及見聞。長篇小說時代橫跨百年，家族人物鋪敘三代，張翎擅長將歷史事件嵌入故事背景中，人物離不開歷史背景，因此讓故事有了份量；也擅長把三姊妹、雙胞胎這樣的手足之情，相互牽扯也交錯複雜，因此她的長篇小說既是歷史小說、

家族小說、情愛小說、移民小說、留學生小說、也是尋根小說。

2015 年時，張翎曾來台演講，吳明益老師在《須文蔚的魔術方塊》³⁷⁶節目，

介紹張翎是離散文學的經典作家，因作家自身經歷，在觸探移民遭逢離散的苦痛，

特別柔軟，也特別讓人感動。廣義而言，「離散」不只是地理位置的轉換，而是任何一位身心流浪者都會遭遇到。白先勇在〈流浪的中國人〉中寫道：「流浪的中國人變成了一個精神上的流亡者……這是一個無止境的旅程，充滿著黑暗和絕望。

無根的人，因此註定變成了一個永遠的流浪者。」³⁷⁷精神上的漂泊與無所歸屬，

不只移民，也是所有人類一生的心靈困境，而又以遷徙的移動更能感到雙重文化的衝擊、傳統與西化的難題，以及疏離孤獨、失根飄零的精神痛楚，張翎創作反映早期移民生存狀態的作品《金山》、《睡吧，芙洛，睡吧》以及〈阿喜上學〉等一系列的金山故事；也創作當代從留學到定居的相關作品《望月》、《交錯的彼岸》

等留學浪潮；以及婚姻為主線的《郵購新娘》、〈尋〉等命運交錯交織的故事。

375 張翎，《流年物語》，（北京：北京十月文藝，2016 年 3 月），頁 412。

376 參考網路音檔《須文蔚的魔術方塊》第 11 集──〈空中開卷：吳明益談張翎離散文學中的人文關懷〉的訪談內容。

在文檔中主體性的覺醒與再生──張翎「郵購新娘」系列研究 (頁 150-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