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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分析與討論

第一節 結論

本節從憂鬱症患者對於自我意識層面的覺察、其意識層面變化的影 響因素,及對疾病經驗引發意識轉化的詮釋等三個主題,來探究憂鬱症 患者的意識於疾病中轉化之歷程。

一、憂鬱症患者對於自我意識層面的覺察

個人所知覺的現實,來自於其對經驗的主觀認知,因此個人對自我 的意識,包含其天生氣質與外在環境交互作用的結果,關注的範圍也會 由自我身心擴展到外界。從二位研究參與者所敘說的生命故事中發現,

研究參與者察覺到有三個層面的意識,對他們的生命產生重要影響;此 三個層面的意識分別是:對自我特質的意識、對環境的意識,及對疾病 的意識。

(一)對自我特質的意識

每個人都以其獨特的方式,去知覺與詮釋他的經驗。自我藉由在經 驗中劃分心理的界限,來區別「我」與「非我」,在界限以內的便是「我」,

因此對自我的認識,往往是在描述「我」之界限以內的東西。子謙與雅 芳在談到自己時,都會根據其經驗中某些特殊的焦點,來敘說其個人的 表現形式與風格;同時二人皆能認知其關注的焦點,如何凝聚並形成其 個人特質,並且在歷經不同的生命階段時,架構出屬於他們的生命故事。

(二)對環境的意識

環境作為個人活動與寄託的背景,個人之意識的焦點會與對環境的 認知相互作用,並對其身心平衡產生重要影響。例如子謙發現環境對他 的情緒有直接的影響,而自然環境往往能提供他正面的、優質的體驗,

他在其中可以重整自我的身心狀態。穩定的環境亦提供個體歸屬感與安 全感,例如雅芳覺得當環境穩定,能夠給她支持時,她的自我認同感較 好,反之則導致自我認同喪失的困擾。

(三)對疾病的意識

疾病經驗由於違反常態與不適感,往往比一般的生活狀態更吸引我 們的關注。如果疾病經驗持續一段時間,之後也會成為個人自我知覺的 一部分。此外,疾病經驗也具有個人主觀的認知意義,譬如疾病是具有 超乎診斷的經驗與意義,個人對於症狀的體會與認知,無法以醫療或醫 學上的定義來推理,因此從患者的角度來看,疾病正是涉及一連串的失 去控制、努力調適,及試圖取回對自我控制權的變化歷程。

二、憂鬱症患者意識層面變化的影響因素

個人以獨特的方式去知覺經驗,隨著其意識與所處環境的互動,對 自我的感知得以延伸到外界,同時發展出特有之意識場。在此意識場中,

個人對自我與環境的認知會產生部分重疊。本研究中,發現二位研究參 與者所涉入、重疊的主要環境為:家庭、學校/職場,及自然環境。因 此推衍個人之意識與此三種環境互動時,形成三種系統,成為其意識場 的結構。由於意識場中的系統會互相影響,當某一系統失去衡定狀態時,

也會干擾其他系統的穩定。探究二位研究參與者的意識場結構時,發現 環境的變化,會成為誘發憂鬱症產生的因素,而後於疾病的歷程中,其 意識系統隨之產生明顯的轉變。今簡述二位患者所遭遇環境變化之影響 如下。

(一)自然環境變化的影響

雖然子謙表示他從小到大的情緒模式,與後來罹患憂鬱症有主要相 關,但是這樣的情緒模式直到憂鬱症病發之前,亦不失為一個讓他釋放 壓力,並提醒別人他有底限的有效方法。直到 921 地震發生,自然環境 的劇烈變化,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干擾他身心的平衡,這個情 緒模式才告失靈。若以意識場的結構來看,子謙是因「個人-自然環境 系統」失衡,漸而干擾其他系統的穩定;因自然環境之災害引發的心理 創傷,導致後來爆發憂鬱症的症狀,其後又影響到子謙在職場與家庭等 系統的穩定。

(二)家庭環境變化的影響

雅芳在高中時期遭遇環境系統的變化,例如離開家鄉到城巿求學、

離開家庭等父母離婚等,其中以父母離婚的事件,對雅芳產生很大的影 響。因為以雅芳當時的年紀,其意識場中的「個人-家庭系統」具有重 要的穩定作用,因此父母仳離對雅芳來說,代表家庭環境產生毀滅性的 變化,隨後更干擾雅芳身心的平衡,且影響她對學校與自然環境系統的 認知、感覺與行為。這種因某一個意識系統失去穩定的過程,後來導致 雅芳的整個意識場發生變化,亦成為她日後罹患憂鬱症的因素。

三、憂鬱症患者對疾病經驗引發意識轉化的詮釋

個人對於生存環境的知覺會融合其主觀意識,因此個人對自我與環 境的知覺交融,便形成一動態、循環的意識場。當意識場中的系統失去 穩定時,會干擾整個場態的平衡,但是個體對於自我與環境的系統變化,

也具有調節和重新趨於衡定的作用。由疾病經驗所引發的意識轉化,呈 現於二位憂鬱症患者的疾病歷程中:從原先的平衡、遇到變化、在不穩 定的狀態中進行調節與擴展的努力,最後再達成一新的平衡狀態。

(一)原先的平衡

在意識場結構穩定的狀態下,無論對於自我、人際或環境,個人都 自覺是處在一個較為熟悉、自我認同清楚、可調控及和諧的場態中。即 使像子謙覺得他從小有情緒強烈,甚而導致行為失控的情況,但是並不 致於干擾他的身心與生活的平衡。雅芳則覺得在高中以前,她處於穩定 而具支持性的環境,有良好的自我認同,具備自我管理和執行的能力,

也擁有令她滿意的生活和自我形象。

(二)適應疾病帶來的變化與擴展新的觀點

子謙和雅芳都是因為罹患憂鬱症,而遭遇舊的意識系統被迫崩解。

由於憂鬱症的影響,他們在認知、情緒與行為上都脫離原先的平衡狀態,

但須等到她們開始認知與接納自我的疾病經驗以後,才能調節其意識系 統,同時也在配合治療的過程中,開始去適應疾病所帶來之新的體驗。

一旦疾病經驗納入並成為新的意識範疇以後,他們的意識內容中便開始 產生一個新的意識系統,即「個人-疾病系統」。在這個適應的歷程中,

他們都從原本的觀點,移動到另一個不同的位置,而且為了看到、比較 過去與現在的經驗,他們便自然地移動到一個超越舊有系統的角度。在 這個過程,除了產生新的體驗之外,他們也會去審視與評估這樣的變化。

(三)達成新的平衡

子謙與雅芳在適應變化的過程裡,各自發展出自己獨特的觀點與方 法,去緩衝或轉化疾病所帶來的衝擊。例如子謙在因應憂鬱症的影響時,

發展出從神的觀點來看待他的疾病經驗,這種轉變幫助他的情緒從憂鬱 轉為平靜,支持他的態度能從懷疑轉為信任。從這個面向來看時,他便 認為憂鬱症的歷程,就像是神要他去重新學習和了解一些事情。雅芳認 為她在憂鬱症的歷程中,除了學習到接納疾病、與疾病共處,同時也柳 暗花明地擴展了她對於美感、文學及哲理的領悟與見解。如果不是憂鬱 症,她相信她原本不會懂得理解與欣賞這些層面的事物。他們二人皆表 示,如果不僅僅從疾病的觀點來看,憂鬱症的經驗亦幫助他們另外開啟 了更廣大的視野。

(四)意識的轉化

由子謙與雅芳的例子,發現他們的意識經驗會隨著所關注之範疇的 改變而變化,而當他們能夠消化或統攝此變化層次時,便會發展出一個 較大的、足以涵蓋過去經驗的意識層,故而推論意識層是會隨著經驗遞 增而逐漸擴展。本研究歸結他們意識轉化的過程中,先後對四種經驗投 以大量關注:「自我存在的經驗」、「環境的經驗」、「疾病的經驗」、

「超越性的經驗」等,並產生對此四個範疇的意識系統:「對自我存在 的意識」、「對環境的意識」、「對疾病的意識」、「對轉化的意識」。

但如同先前曾討論過的,意識系統也有維持體系內衡定的傾向,因此從 二人的案例來看,進而推論誘發其意識系統產生變化的因素,是來自外 在具衝擊性的事件,例如子謙因自然環境變故的衝擊、雅芳因家庭環境 變故的衝擊,而干擾原本的系統平衡,並經由以下一連串階段的發展而 進行轉化之歷程,即:「認知個人獨特的存在」、「形成平衡」、「介 入變化因素」、「產生轉化因素」、「達成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