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自由主義理論分析
第二節 經濟互賴與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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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或國際規則，否則其他國家可能採取相對應的報復行為。隨著科技進步、交通 發達、通訊方便以及全球經貿的相互依賴，越來越多學者開始注意到經濟外溢效 果在政治與經貿之間所產生的聯結性。43例如當一國的經濟實力增強時，其經濟 影響力可以外溢到政治與軍事領域上，透過議題連結可以讓談判雙方同時獲利，
或促使雙方達成協議。
第二節 經濟互賴與和平
一、何謂互賴
1945 年學者 Hirschman 在其著作《國家實力與國際貿易的結構》(National Power and the Structure of Foreign Trade) 中，提出貿易關係可以被轉換為權力跟 影響力；1980 年學者 Baldwin 進一步將經濟互賴的概念定義為國家間相互的機 會成本，亦即當某一國家面臨經濟關係中止的機會成本。44 Keonabe 和 Nye 以
「互賴」（interdependence）來描述國家之間或不同國家行為體之間相互影響的情 況。Keohane 和 Nye 在《權力與相互依賴》(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書中進一 步提出複合式互賴(Complex Interdependence)的概念，他們認為國家間的互賴正 創造出新的合作關係，取代了舊有的國際衝突。當國家之間的互動關係出現下述 特徵時，便可認為出現了「複合式互賴關係」。這些特徵包括：45一、多重管道 的聯繫；二、議題沒有等級之分；三、軍事力量的式微。複合互賴普遍存在時，
一國政府會減少對他國動用武力，例如軍事力量可能無法有效解決國家之間內部 經濟衝突，因此國家傾向於不使用軍事手段解決問題，導致軍事力量的重要性下 降。
43 宋學文，「議題聯結與兩岸關係之研究」，問題與研究，第 37 卷第 2 期(1998 年)，頁 26。
44 Mark J. C. Crescenzi,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and Conflict in World Politics (Lanham Lexington Book, 2005), pp. 45-47.
45 Rober O. Keohane and Joseph S. Nye, Power and Interdepence: World Politics in Transition, op. cit., pp. 2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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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合式互賴的提出重新詮釋了現實主義者的國際政治觀。首先，現實主義建 構了一個以國家為主要行為體的國際社會，國家注重相對利益，各國利益難以協 調一致，造成國際組織的合作協商功能十分有限。國際社會走向多重管道聯繫的 結果，使得政府精英或非政府精英間能夠透過正式或非正式的聯繫、或透過跨國 組織等方式影響一國政府之政策，並且加重了國際組織的重要性。如國際組織可 以協助國家制定議程、促成立場相近的國家相互結盟、並鼓勵弱國相互聯繫。各 國官方代表也可以透過參與國際會議強化各國關係或形成聯盟等。
其次，現實主義者認為在國際政治中軍事安全是國家的首要目標，自然也是 最重要的議題；而非軍事領域的研究往往具有軍事安全上的考量。但實際上隨著 全球性議題擴散，許多衝突來自於跨政府間的結盟，國家難以針對某一特定國家 或聯盟在不同領域制定制衡政策；再者，國際衝突常常牽涉到一國之內不同政黨 或利益團體的結盟，對外問題與國內政治之界線越來越模糊，各領域議題等級分 別難以排列。隨著議題全球化、複雜化及去等級化，國家無法只依靠軍事力量解 決問題。儘管大國會藉由議題連結的方式主導國際組織和議題，利用他們在軍事 或經濟上的優勢影響其他領域的政策結果，但在複合式互賴的領域當中，議題沒 有等級之分，在不同領域中的主要行為者不同、牽涉到的法條與技術有高度區分、
國家組成的國際組織也不同，與經濟力量相比，軍事力量的優勢很難滲透到各個 議題領域，使得藉由議題連結方式影響他國政策的結果不佳。此外，使用武力的 代價太高，在缺乏足夠正當性的情況下，各國不敢貿然使用武力。
簡而言之，複合式互賴下的世界，軍事力量逐漸式微，就算是軍事大國也難 以單純利用軍事力量威嚇、控制他國政策意向，或主導議題走向以達成其政治目 的；軍事以外的其他議題領域也非只為了軍事安全領域而服務，而是各自發展成 為高度技術化的專業領域，如經濟、環境、國際移民問題等。以兩韓關係為例，
北韓在軍事武力上超過南韓，並且多次利用核子試爆威脅南韓、美國或其他東亞 鄰國，以換取他國在政治談判或經濟議題上的讓步。但事實證明，北韓很難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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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題連結的方式將軍事上的優勢轉換成其他力量，所以核子恫嚇的效度也越來越 低。
在複合式互賴的架構下，Keohane 和 Nye 提出敏感性(sensitivity)和脆弱性兩 項指標以了解權力在互賴中的作用。敏感性是指一國政策變化導致另一國政策改 變的速度，如該國受到影響或付出代價的程度；脆弱性是行為者因外部事件而遭 受損失的程度，也就是在一段時間內行為者為了適應環境變化做出調整所付出的 代價。46
若某國因他國政策變化而影響到其國家生存利益，則該國對於該事件的敏感 性程度高；若只是一般利益受到影響，則敏感性程度低。同理，若一國為了因應 外部變化而調整政策，若付出的代價高，則該國對於該事件的脆弱度高；反之，
則脆弱度低。在非對稱相互依賴關係中，脆弱性較低的國家會享有較多的權力資 源。因此，就算是弱國也可以針對其他國家的脆弱性以主導議題方式，改善所處 地位與能力。47在金大中與盧武鉉執政時期，兩韓經貿關係逐漸深化，南北韓總 貿易量佔北韓總貿易量的 30%以上，而南北韓總貿易量僅佔南韓貿易量的 0.2%，
48南北韓呈現北韓依賴南韓的非對稱互賴關係。換言之，我們可以推估，在經濟 議題上，相較於南韓，北韓的脆弱性是相當高的。因此，即使兩韓關係緊張之時，
北韓多次以中斷對話或是關閉開城工業區為要脅，卻無法真正放棄從經濟合作中 獲取的利益，之後又隨即恢復合作關係。
二、相互依賴與減少衝突
現實主義與新自由主義對於國家間的相互依賴是否有助於減少衝突，抱持 不同看法。現實主義學者 Waltz 認為，只要國家持續處於權力與安全的競爭當中，
46 Ibid., pp. 12-14.
47 Ibid., pp. 10-11.
48 통계청，「북한의 주요통계지표」，대한민국통계청 ，http://kosis.kr/bukhan/
(2014 年 1 月 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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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關係中就不可能有真正的相互依賴。即使國際間真的存在相互依賴，國家間 權力分配不均會導致不對稱的相互依賴關係，而這種不對稱性會加速衝突的發生。
49換言之，國家應該盡量減少對他國的依賴程度，避免自身的脆弱性遭到他國利 用。但新自由主義者認為，國家間的相互依賴關係深化了國與國之間的聯繫，進 而牽制了國家使用武力的行為，或是改變國家對於利益的認知與政策偏好。以下 分別從經濟利益、國家政策選擇分析、互賴有助於互信建立層面分析之。
1. 經濟利益
自由主義學者對於貿易與戰爭之間的關係，多從國家獲利的角度切入。1850 年代，學者 Richard Cobden 指出，國家可以從貿易當中獲得利益，因此互賴關係 中的國家需要避免戰爭之發生，因為在沒有戰爭的風險下，和平的貿易情況下可 以為國家帶來貿易利得。而正是因為國家可以從貿易中獲得比戰爭更多利益，所 以國家會傾向選擇貿易而非侵略。50
學者 Richard Rosecrance 以此概念為基礎加以延伸。他認為國家會在追求商 業財富的貿易戰略，或是追求領土擴張的軍事策略中做出選擇。當體系處於高度 相互依賴狀態時，訴諸戰爭的誘因幾乎不存在，因為國家認為透過貿易可以獲得 比侵略更多的利益。51換言之，國家為了追求最大利益，在經濟手段所獲收益大 於戰爭所獲收益時，會傾向不使用武力。在複合式互賴盛行的國際社會中，由於 經貿往來、人員交流、相互投資等合作頻繁，國家傾向在不破壞合作關係與經濟 獲利的情況下使用和平方式解決衝突。
當國家為了獲取資源以追求政治安全與經濟成長時，會將經濟手段與武力征
49 高佩珊，美中強權博弈：互賴理論之分析(新竹：國立交通大學，2012 年)，頁 45。
50 Dale C. Copeland,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and War: A Theory of Trade Expectation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0, no. 4, 1996, p. 8.
51 Richard Rosecrance, “War, Trade and Interdependence ” in James N. Rosenau and Hylke Tromp eds., Interdepecdence and Conflict in World Politics (Aldershot, Hants, England: Avebury, 1989), pp.
4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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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視為可替代的手段。52在相互依賴的國際體系中，軍事力量式微導致國家使用 軍事武力所付出的代價相對提高。因為，互賴關係密切的兩方經濟合作利益極大 的狀態下，衝突發生會導致利益損失。在衡量利益得失後，國家會避免衝突進一 步擴大，並傾向使用和平方式解決問題。換言之，一國發動戰爭的成本將高於其 在戰爭中可獲得的預期報酬，此時該國就會選擇讓步，因此互賴可以避免高成本 的衝突，亦即，如果經濟聯繫降低了該國可從衝突中得到的預期收益，則該國寧 願選擇讓步。53
部分學者對於貿易關係減少國家間衝突的有效性，抱持懷疑的立場。如學者 James D. Morrow 認為，當兩國關係開始惡化時，公司將預期國家間的衝突會影 響到經貿，因此貿易量會減少，導致破壞貿易的嚇阻性下降。54但這樣的質疑無 法否認經貿互賴關係所帶來的正面效應，因為跨國的貿易與投資可以創造出有利 於雙方的經濟聯繫。
2. 國家政策選擇分析
國家之間多面向的互賴關係，以及緊密的合作交流可增加兩國談判的籌碼，
提供國家武力衝突之外的政策選項。55相較於沒有任何合作關係的國家，當兩國 衝突發生時，互賴關係較深的國家除了軍事衝突之外，還可利用經濟手段或拖延 會談等方式達到其戰略或外交目的，如此即可避免兩國發生大規模軍事衝突，乃 至戰爭。而在缺少互賴連結的國家間，其談判選項十分有限，往往只能選擇使用
提供國家武力衝突之外的政策選項。55相較於沒有任何合作關係的國家，當兩國 衝突發生時，互賴關係較深的國家除了軍事衝突之外，還可利用經濟手段或拖延 會談等方式達到其戰略或外交目的，如此即可避免兩國發生大規模軍事衝突，乃 至戰爭。而在缺少互賴連結的國家間，其談判選項十分有限，往往只能選擇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