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至知覺的轉化

從觀看經驗轉為觀看實踐的知覺延續

人於嬰兒誕生之時，在睜眼的瞬間，開啟生命與世界的連結，也在生命中每 一次意識甦醒的睜眼動作，展開一天的活動，觀看的真實性就現象的角度而言，

它確實是之一的事實，亦所謂「眼見為憑」中的「眼見」確實主宰著可觀的訊息 量接收。然而這裡不妨從「觀看」的對象——「現象」的詞釋來查看「觀看」與

「實質」之間在文字上有趣的關係定義：英文的「現象」一詞「phenomenon」源 自於後期拉丁語系中希臘文的「phainomenon」，有著「可見之物」的解釋，而人 的視覺可觸的「現象」恰與觀看對象的「實質」在辭典釋義中站在了對立面的位 置，是反義的關係²⁷，由觀看現象而得的視覺影像之中，實質卻不存在，顯然人 的視覺在觀看上是否匱乏一些體察事實的途徑。

反觀人會如此觀看事物的主向，源於遠古二元對立的世界觀，但在近代這種 由意識出發的中心思維已有些微的轉向，如前所述在繪畫上，塞尚以繪畫造形明 證了繪畫本身可能性的啟迪；馬丁・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1889-1976）在 其存有論之中，亦提及「在世存有」（Being-in-the-world）乃建於人與週遭環境的 親密連結與交織的網路，因此當身體採取互動介入時，在力量間的碰撞必定會使

27 參閱《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網站：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o=dcbdic&searchid=Z00000108346，瀏覽日期：2020/1/27。

身體知覺湧現感受的連動²⁸；而身體自主的重視可從法國現象學家莫里斯・梅洛 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1908-1961）的身體現象學研究，其著作《知覺現 象學》（Phénoménologie de la Perception）中考察實驗的臨床資料，標示出知覺性 優先於主體性的身體活動，此些轉向驅動了西方以身體為主的研究領域。

複製影像的實作：多段的觀看經驗

第一件：〈家族相簿〉

對於回應「身體感」與「真實」，同時亦與繪畫大相逕庭的語彙，筆者回溯 到自身的家族相簿，並選用相片作為直接操作的素材。相較於熟悉的繪畫，筆者 甚少直接地使用影像作為創作素材，所以與此同時，筆者亦可觀察影像對於原真 性的述說能力。而另一方面，此嘗試也建立在筆者並非一個記憶良好的人，因此 在翻找相片時立即察覺到有趣的三點：第一、這些影像皆非筆者的視角，第二、

筆者毫無記憶，第三、這卻在述說「我」。

圖 17：宇書儀，〈家族相簿〉，2018，複合媒材，木板，78 x 85 cm

這是理所當然的三個事實，但立刻卻也轉為三個弔詭的事實。理所當然的是 這麼小不可能會記得（或許因個別記憶程度的不同，可回憶的範圍久遠也大不相 同），當然更不會拍照，而拍攝者定有拍攝之對象：也就是筆者自身。然而筆者 對於這三點感到詫異的是，複製影像的真實（如照片或數位影像）無法給予記憶 還原事實的連結，它所能詮釋的與所有視覺影像相同，皆因人而異。而筆者自身 也無法對顯示的事件作任何面向的連結，一連串的挑選過程彷彿在做一個回顧與 參照式的閱讀狀態，深感平淡。但直至與它面對面創作：

開始動手以化學藥劑溶解、以刀片刮除、或以砂紙消抹、或以顏料遮蓋的多 張重複操作後（圖18、19、20、21），它雖依舊無法重新傳遞那個畫面中、過往 的時空裡、任何當下的情感，但某一「質」卻逐漸滲透顯影的表層，形成強而有 力的感知連結，並牽引出對筆者自身來說過於難以形容的感受。

圖 18、圖 19、圖 20、圖 21（由左上至右下）：宇書儀，〈家族相簿〉（局部單張相片），

2018，相紙，5.1 x 7.6 cm

以綜合結果來看，〈家族相簿〉只完成了一半的目的。在此次創作中值得關 注的是，筆者留意到這種多張影像的拼接，它們所承攬的多段之觀看知覺，綜合 凝縮在同一介面上（凝縮在操作者這個介面的操作經驗中）。一方面，在毫無記 憶與感受連結的狀態下，藉由身體感的操作（如前述砂紙、刀片、藥劑等操作，

筆者如何選擇下筆位置的依憑）融釋了在表面的顯影，並帶出相當可觀的感受與

「質」。筆者從中確認了身體感基於背景運算的可行性，讓感受能源於當下觀看 與直覺性知覺回應意識的操作與選擇。但另一方面，筆者認為此連結僅限於素材 的對象是個人之緣故，也就是它僅成立於「個人相片↔個人」，而非筆者所需的

「同源素材（想像物）↔多者」的模式，故稱它達成了一半的目的，而筆者也將 以此方式試圖運用在〈枕坡〉的作品之中，並在後續做說明。

故在接續的小節中，筆者將從觀看思索真實推進的過程著手，這樣的進程略 分為三個階段性的解析，實際分析其內容對於創作素材、及元素的索取有怎麼樣 的變化與更新。並在第一階段借徑視覺心理分析的方式，帶出從「經驗構成」與

「知覺構成」在觀看上的差別，進而比照「視覺經驗」與「視覺知覺」在運用上 的差異；以及在第二階段將進入對於同源索取的素材，它是源於何處、並如何運 用在創作實踐與觀看互動上；最後再至第三階段的統整身體感之操作，與其所創 造的空間性質以及閱讀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