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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從病理危險因子窺探可能的心理歷程

回顧地震災難心理學的相關研究,有相當多數的研究,在探討地震災難對人們心理 所產生的影響,其中最主要的篇幅在瞭解災難後的心理反應是否偏離常態。目前主要仍 以美國精神科醫師協會所編『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IV)』中的『創傷後壓力疾患(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為準則,其準則主要描述再經驗(reexperiencing)、逃避與情緒麻木

(avoidance and numbness)、以及高警覺性(hypervigilance/arousal)三項主要症候群之 特性。

早期 PTSD 的發現,起源於美國越戰退伍軍人參戰後,所產生各種心理症狀和生活 適應困難的影響,現在更廣泛地將『創傷』的概念,廣泛地應用到各種天然災難(地震、

風災、水災、火山爆發…等等)、人為災害(戰爭、環境汙染、恐怖攻擊、虐待、性侵 害、暴力…等等)、或是不可預期的意外事件(車禍、職業災害、火災、親人過世、醫 療經驗…等等);把『創傷反應』視為一種『壓力反應』,同時對於所謂的『創傷事件』,

往往也具有『實際發生或未發生,但對個人生命構成威脅、或造成身體損害、或威脅其 身心健全完整性』的特性;廣義地看待創傷反應時發現,並非所有各類型的創傷事件都 會造成相同的結果或壓力症狀,所以並沒有所謂典型的『創傷後心理反應』。

以地震災難來說,是一種天然、不可預期、且急速發生的壓力事件,對於個人生命 和財產均有可能造成嚴重的損失或威脅;同時個人在面對創傷事件的心理反應,會因為 事件的類型、接觸的程度、個人特質、資源狀態、以及因應方式等不同而有所差異。相 關研究發現曾經歷地震災難的人之 PTSD 發生率並無一致比率,有些只有 23%,有些高 達 43%不等(Basoglu, Kilic, Salcioglu & Livanou, 2004; Bodvarsdottir & Elklit, 2004;

Basoglu, SalcIoglu & Livanou, 2002; Salcioglu, Basoglu & Livanou, 2003);地震災難的心 理反應症狀與 PTSD 所持三個症候群的因素結構是不盡相同的(Erdur, 2004),許多未達 PTSD 疾患標準的災民,在身、心、靈、以及社會與家庭功能方面也已深受影響(陳淑 惠、林耀盛、洪福建、曾旭民,民 89);此外,地震災難不僅會造成 PTSD 的症狀,同 時常常伴隨著重鬱症的發生、或造成失落、或壓力容忍的降低(Basoglu, Kilic, Salcioglu

& Livanou, 2004; KiliA & Ulusoy, 2003; Lai, Chang, Connor, Lee & Davidson, 2004)。地震 災難所造成創傷壓力症狀的樣貌,不僅多樣化,而且錯綜複雜,已經不是『創傷後壓力 疾患』的症狀描述就足以瞭解的。

多篇地震災難的研究發現,對於地震後壓力症狀預測性較高的變項是:個人接觸程 度、反芻思考、壓抑情緒的調節型式、情緒感受的區辨、以及情緒修補(Erdur, 2004);

此外,在地震中感到害怕、女性、老年人、失落(如:房屋毀損、財物損失、親友傷亡 或自己受傷等)、災難前重大生活事件、病前人格特徵(neurotic,神經質的)、參與救災、

曾有受困經驗、情緒感受表達困難、情緒因應困難、或有精神疾病史者,亦容易成為地

震災難後 PTSD 的高危險群;若有親人死亡,不僅會產生嚴重的創傷壓力症狀,同時也 容易造成憂鬱症的發生(楊聰財與李明濱,民 93;Basoglu, Kilic, Salcioglu & Livanou, 2004;

Basoglu, SalcIoglu & Livanou, 2002; Bodvarsdottir & Elklit, 2004; KiliA, Ulusoy, 2003;

Salcioglu, Basoglu & Livanou, 2003)。

地震災難是一種社區事件,直接改變社會互動的量與質,立即性的是身心健康的喪 失、財物的喪失,然而後續社會網絡的變遷,身心的疲憊感、不安的情緒,以及資源的 短缺,也會增加人際互動的衝突及社會退縮,其引起的次級壓力(secondary stress),例 如經濟、工作、婚姻、子女教養等等生活壓力事件,使得個人不得不去面對災難創傷所 帶來失落(Norris & Kaniasty, 1996)。

多篇相關災難的研究指出,資源流失是構成災難壓力反應歷程的主要成分,資源流 失對於長期慢性的心理影響,也比相關的壓力變項要來的顯著;其中又以個人特質與能 力(如:工作技能與工作態度、社交技能與社交態度、自尊與自信、親和力、領導能力、

自我效能感等等)的資源流失最具影響性(許文耀、曾幼涵,民 92)。這些研究結果隱 涵說明著,當個人面對喪失克服困境的能耐,以及喪失個人目標,就比較容易造成長期 性的創傷壓力反應/心理症狀。

由此可見,地震災難之所以造成衝擊或為創傷事件,是因為地震的無預警性與其所 造成的損害,往往會造成原來基本的社會結構瓦解,強迫重新調節原有的社區運作與功 能;而且,地震災難對於個人身體的完整性、財產的損失、安全感的喪失、以及對世界 的觀感,都具有潛在的威脅(Miller, 1998)。

然而,在失落的歷程中,並非只會造成個人心理症狀,其創傷經驗所引起的壓力反 應,對於個人同時具有正向成長的功能。在陳淑惠、洪福建、林耀盛、曾旭民(民 91)

的研究指出,高受災區成人除了呈現與心理病理有關之負面反應現象,同時也有相當比 例的人朝向正面的人際網絡與積極的人生觀之轉變。類似的結果在許文耀與曾幼涵(民 92)的研究也有發現,九二一地震災民在相隔半年中,其資源流失和資源獲得與心理症 狀的變化之間均有顯著的關係,亦即資源流失愈多的災民,其後續的心理症狀就愈多,

而資源獲得者則能減少心理症狀的發生;且資源獲得組在第一測量時間點的資源流失也 是大於資源流失組的資源流失。此即意味著,災難創傷除了會造成負面的心理症狀之 外,對於某些人仍可以從中獲得正向的反應或成長。除了許多研究發現造成創傷心理症 狀的危險因子,究竟是何種因素可以使人們從災難創傷中獲益而成長呢?

Chen(1997)引述 Jung(1971)的說法,當個人面臨危機時(像是失落),潛意識 會挺身而出,幫助我們適應,超越功能於是發生;而悲傷能使我們超越每天的生活經驗,

並喚醒我們心靈的本質,取代情緒創傷的形成。在失落的脈絡裡,人們會積極主動地尋 求正向性或獲得,以防衛曾體驗過的死亡威脅,並促進人生是有意義的信念。Calhoun 與 Tedeschi(2001)也從廣泛的實徵研究文獻指出,個人成長來自於失落的掙扎,重要 影響歷程的因素像是個人差異與創傷強度,而成長過程則促進自我感、改變人際關係、

以及存在性與心靈的成長。

多數災難創傷危險因子的探討,無非欲從創傷形成因子的暸解,為創傷重建開擘出 可行的道路;然而就目前研究所瞭解的,誠如 Norris 與 Uhl(1993)所言,目前有關災 難的研究尚無法釐清災難與心理病理之間的心理機制,Norris 與 Uhl 認為自然災害所帶 來的實質威脅性是短暫的,隨著時間的演進,這些自然災害究竟是透過何種機制而影響 到災民的心理問題,仍未能明晰。Tedeschi 與 Calhoun(1995)認為就一般情況而言,

人們經歷重大創傷後,大約兩年之內即可恢復先前的心理功能狀態,但也有人終其一生 難以走出創傷的陰影;是何種因素或機制導致某些人無法恢復呢?這樣的歷程和機制,

仍需要長期縱貫性或介入改善的驗證,才能獲得明朗的瞭解。

第二節 研究目的

台灣在九二一地震之後,掀起災難創傷心理研究的風潮,希冀對心理重建有所裨 益;就從目前研究的發現,對於創傷適應(復原)歷程的預測仍是相當困難的,部分因 為它是複雜且多方面影響決定的。一些廣泛正向的因素,如自尊、安全依附經常是被認 為是成功適應的重要預測指標(Basic Behavioral Science Task Force of the National Advisory Mental Health Council, 1996)(摘自 Janoff-Bulman & Frantz, 1997),而這些災後 創傷反應的調適(復原)的心理歷程仍是鮮少被瞭解的。

本篇研究擬對九二一地震具有『創傷壓力症狀』的災民以外展(outreach)主動接 觸的方式提供心理治療,透過認知行為的概念與架構,在處理這些害怕與恐懼情緒的同 時,瞭解這些創傷後生理與情緒反應背後認知型態的轉變與影響,從刺激-反應連結的 過程,勾勒出災民心理歷程的內涵與運作機制;同時希望進一步藉由治療的介入,驗證 先前研究所獲知的創傷心理病理知識。

如能造成災民心理症狀的改變,或產生正向的影響,回顧整個治療歷程的變化,期 能提供瞭解可能的創傷後復原與調適的歷程資料,與先前病理相關研究的結果對話,並 且提供日後相關創傷心理重建之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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