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近年來全球都市人口增加迅速,聯合國(United Nations,以下簡稱 UN)以世 界各國官方人口統計資料計算,2014 年全球已超過 50%的人口居住在都市,預估 至2050 年更將增加至 66%(United Nations,2014a;United Nations,2014b;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 of the United Nations,2014)。而臺灣大部分的人口亦 集中在都市,根據行政院主計處(2006)統計,早在 1975 年臺灣已達 60.2%的人 口居住在都會區,此都會區人口的計算,乃將中心都市與鄰近的鄉、鎮、市連結起 來,且人口超過30 萬人以上的地區劃分為都會區,依此標準,當時臺灣共有臺北 基隆、高雄、臺中彰化、中壢桃園、臺南五大都會區與新竹、嘉義兩個次都會區。
伴隨著人口的快速成長,居民對基礎建設與公共財的需求日益增加(United Nations,
2014a),人口成長帶動的都市擴張亦導致環境遭受污染與破壞(『自然』雜誌社論,
2008),故滿足居民對公共設施的需求與保護都市環境成為都市永續發展的兩大議 題,而都市中的開放空間(open space)正與居民生活品質及環境保護息息相關。
對每天面臨擁擠人潮、繁忙交通、林立高樓的都市居民而言,開放空間猶如水 泥沙漠中的綠洲,是可以暫時遠離城市喧囂歇息的空間。開放空間亦能帶給居民環 境面、經濟面、社會面的效益,促進都市的永續發展(Chiesura,2014)。而都市開 放空間所涵蓋的對象,可從文獻歸納出包括公園、綠地、綠帶(green belt)、樹林、
園道、廣場、森林、保護區、運動場、農業用地、河川、湖泊、濕地等等(Garrod,
1994;Bolitzer & Netusil,2000;鄭吉延、羅紹麟,2000;McConnell & Walls,2005;
Cho et al.,2009)。而臺灣都市開放空間的規劃設置主要依據『都市計畫法』(2015), 第33 條規範都市計畫區內的農業地區,第 42 條、第 43 條與第 45 條則有關公共 設施等開放空間的劃設與規定,其中第45 條又規定都市計畫區內應設置公園、綠 地、廣場及兒童遊樂場等公共設施,面積至少應佔都市計畫區土地面積的10%,以 確保居民的生活品質。
然而伴隨都市人口遽增與工商業發展,促使收入增加與通勤成本下降,會造成 都市的空間擴張(Brueckner,2000)。人們將開放空間開闢成建地,導致開放空間 的面積縮小或消失(Altunkasa & Uslu,2004)。有鑑於此,本研究選擇臺灣人口與
經濟成長快速的都市地區作為研究對象。隨著縣市合併升格,近年來新興直轄市的 人口增加快速,如桃園市與臺中市2012 年以來人口年年呈正成長(內政部戶政司,
2018),近五年來淨遷入人口分別居六都之第一名與第二名(馮牧群,2018)。2017 年7 月臺中市人口數首度超越高雄市躍升全臺第二大城(謝佳珍,2017;內政部戶 政司,2018)。由此可知,桃園市與臺中市人口成長快速相較於其他直轄市面臨更 大的都市擴張壓力,而桃園市與臺中市所轄之都市計畫區儘管僅佔全市總面積約 四分之一,然而居住於其內的人口卻超過了全市人口的四分之三(國家發展委員會,
2015),更可能將原有的開放空間挪做其他都市發展使用,而使得開放空間消失。
當都市開放空間因為都市擴張而面積縮小、數量減少時,不僅造成居民可以使 用的開放空間資源減少,開放空間也會變得破碎分散,有些種類的開放空間甚至會 因此消失,導致開放空間原有在生態與環境上所提供的功能退化,降低居民生活品 質。此外,當開放空間未受到妥善管理或規劃,可能會產生來自人為或自然因素導 致的危害,使附近居民的生活品質受損(林憲德、趙又嬋,2009;Maruthaveerana
& van den Bosch,2014;Lyytimäki,2014;Lyytimäki,2015;Abbasia、Alalouchb
& Bramleyc,2016)。是故政府在規劃都市發展時,有必要審慎考量開放空間的劃 設、保留與變更,此時則可以開放空間的價值評估作為政府決策的基礎(Bolitzer
& Netusil,2000)。然而開放空間的價值評估,並非僅計算土地的交易價格或土地 生產力,還需要將該土地做為開放空間帶給居民的效益涵蓋在內(Brueckner,2000)。
開放空間直接或間接影響周遭居民的生活品質,因而對周遭住宅價格造成影 響。開放空間對房價的影響顯現出購屋者的購房偏好與開放空間對居民的價值,若 能得知開放空間對房價影響的程度,也就能間接觀察到開放空間的價值。應用特徵 價格法(hedonic price method,以下簡稱 HPM)則可以透過觀察房價的差異來評估 開放空間價值,且相較於其他衡量非市場財貨價值的旅行成本法(travel cost method,
以下簡稱 TCM)與條件評估法(contingent valuation method,以下簡稱 CVM),
HPM 更適合用來探討都市開放空間的價值。因為 TCM 乃根據受訪者遊憩時花費 的時間與金錢來評估開放空間的價值,但都市居民常無需花費即可自由出入開放 空間,且通常停留時間不長,所以採用TCM 難以反應開放空間的價值(劉漢奎、
陳建良,2012);而 CVM 調查消費者在假設市場的願付價格,因受訪者在回答時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可能導致開放空間效益的高估(劉漢奎、陳建良,2012)。
使用HPM 評估開放空間價值時,需要找出代表開放空間的特徵,例如,開放 空間的數量及品質差異,會對房價造成不同程度的影響(Jim & Chen,2009;
Rajapaksa et al.,2017)。過去研究多以開放空間的有無、規模大小、與房屋的距離 遠近(Lutzenhiser & Netusil,2001;McConnell & Walls,2005;Wu et al.,2015)
等,代表開放空間數量的特徵;而將開放空間品質的價值納入評估的研究則為少數
(Cho、Poudyal & Roberts,2008),藉由開放空間的多樣性(diversity)、景觀格局
(landscape pattern)、外觀形狀、空間分布情形等(Geoghegan、Wainger & Bockstael,
1997;Cho、Poudyal & Roberts,2008;Münch et al.,2016)衡量開放空間品質的 價值,其中又以開放空間的多樣性、破碎程度、空間配置情形估計結果較為顯著
(Geoghegan、Wainger & Bockstael,1997;Cho、Poudyal & Roberts,2008;Münch et al.,2016)。除上述開放空間特徵之外,使用 HPM 時還需要找出影響房價的其 他房屋特徵,例如:房屋的結構(如:房間數、屋齡、大小)、鄰里特性(如當地 學校品質、到商店的距離、到工作場所的距離)等(陳章瑞、宋維真,2007;Freeman、
Herriges & Kling,2014),以及會影響到房屋價格的總體環境因素,如經濟因素、
政策因素(陳章瑞、宋維真,2007);如果沒有控制這些影響房價的因素,會產生 不合理的估計結果(Kitchen & Hendon,1967;McConnell & Walls,2005)。
此外,都市開放空間所包含的種類多元,譬如臺灣都市計畫相關法規中的公園、
綠地、廣場、兒童遊樂場、農地,各自具備不同的功能與意義,公園能夠提供活動 遊憩的空間;綠地除了可供休憩還兼具隔離、緩衝的功能;廣場是做為公共開放空 間或廣場使用的場地;兒童遊樂場則可以供孩童嬉戲(內政部營建署,2008);農 業區做為農業生產,可以保留田園地景。過去開放空間相關研究多著重在評估單一 種類的開放空間價值,例如:只研究都市公園、綠廊道(Hammer、Coughlin & Horn IV,1974;劉漢奎、陳建良,2012;Brown、Rhodes & Dade,2018),未能反映多 元開放空間的價值。但對多種開放空間的研究,又常將不同類別開放空間全部定義 為都市公園綠地、都市林(陳相如,2005;陳章瑞、宋維真,2007;黃琦淵,2016;
鄭偉安,2016),結果僅能反映出廣義概念下開放空間的價值,而無法估計出多元 開放空間的價值。因此,本研究的以多元類別的開放空間做為評估對象,透過距離 與面積衡量開放空間的數量;再納入空間分散程度的指標來衡量開放空間的破碎、
分散情況;並以開放空間種類組合來表示開放空間的多樣性。如此一併考量開放空
間的數量與品質特徵,呈現居民面對不同品質之下開放空間組合的效益或損失。
此外,由於房價資料具有空間特性,可能存在空間相依性(spatial dependence), 例如價位高的房屋相互聚集、價位低的房屋相互聚集,而不是隨機分布在空間中。
當房屋價格受到所在區位的影響,與鄰近的樣本有相依性時,這種空間自相關
(spatial autocorrelation)的特性會造成違反樣本間互相獨立的假設,導致估計偏誤
(McConnell & Walls,2005;LeSage & Pace,2009;陳章瑞、宋維真,2013;LeSage,
2014)。空間計量經濟學家為解決空間自相關導致的估計偏誤,乃發展出空間落遲 模型(spatial lag model,以下簡稱 SLM)處理房價的空間自相關(LeSage & Pace,
2009)。另一種空間相依性則是因為樣本特性在空間中分布不均所產生的空間異質 性(spatial heterogeneity),空間異質性會導致估計模型出現異質性(GISPopSci,
n.d.;Anselin,2010)。空間誤差模型(spatial error model,以下簡稱 SEM)可以透 過處理模型的誤差項,處理空間異質性的問題。
空間異質性導致的空間誤差效果(spatial error effect)會造成估計結果的無效 率,但空間自相關導致的空間落遲效果(spatial lag effect)會使結果產生偏誤,進 一步導致推論錯誤,因此空間落遲效果的影響比空間誤差效果更嚴重(Matthews,
2006),需要使用 SLM 處理。過去以 HPM 評估都市開放空間價值的研究,並未考 量到房屋樣本的空間相依性(鄭吉延、羅紹麟,2000;彭宴玲,2005;陳章瑞、宋 維真,2007;黃雋智,2010;劉漢奎、陳建良,2012),可能會因為樣本存在空間 自相關,而導致估計結果之偏誤。雖然近年來,開放空間的研究者開始關注空間相 依性的問題,並改採空間特徵模型來評估都市公園綠地的價值(陳章瑞、宋維真,
2013;宋豐荃,2013),然而空間落遲效果可能不止發生在房價上,也會同時發生 在解釋房價的自變數上,此時需要在SLM 中加以處理解釋變數的空間自相關,發 展成可以同時解決房價與解釋變數空間自相關的空間 Durbin 模型(spatial Durbin model,以下簡稱 SDM)(LeSage & Pace,2009;印永翔、陳思遐,2012;Bekti、
Rahayu & Sutikno,2013)。
另一方面,由於房價通常高低落差大,同一解釋變數在不同房屋價位下對房價 的影響可能不同,因此為了觀察各特徵對不同房屋價位的影響,就需要透過分量迴 歸(quantile regression)模型,將房價依其分量區分成不同的房屋價位加以分析。
另一方面,由於房價通常高低落差大,同一解釋變數在不同房屋價位下對房價 的影響可能不同,因此為了觀察各特徵對不同房屋價位的影響,就需要透過分量迴 歸(quantile regression)模型,將房價依其分量區分成不同的房屋價位加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