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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Je hais les voyages et les explorateurs.
Claude Levi-Strauss (1955:9)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現在有越來越多旅遊節目、尋找美食的節目、各式遊記和遊記部落格,每 一個人都在告訴大家怎麼旅遊,哪裡有最道地食物,不要當個觀光客要當個旅 行家。就算是自己一個人旅行也是帶著一本 Lonely Planet 住進青年旅社,選了 男女混合的八人房,覺得這樣比當個笨觀光客還要厲害。仔細閱讀 Lonely Planet 上的指示,小心翼翼不要碰觸那些禁忌,包括天黑前離開治安不佳的區 域,學習如何給小費,看著永遠不太了解的地圖,按圖索驥到達那些心中嚮往 的地方。原來這就是旅行,得讓自己不斷探索未知的領域。
一個人旅行,看見有趣的事物便停下腳步來拍照,沿途買明信片寄給朋友 和自己,也買一些紀念品。留下車票門票的票根,晚上回到青年旅社便全都貼 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去了那些地方,順便記下博物館精不精彩,路邊三明治 看起來很好吃但實際上不然,有什麼新的體驗,深怕遺漏了任何一點。折爛的 地圖捨不得丟掉,全部和旅程中拿的傳單拿回家通通裝進被劃分為旅行那一個 項目的鞋盒裡。數位相機裡的照片,存取到電腦後,上傳了幾張相片到部落格 上,沒沖洗出來也沒再看過一眼。回到家裡便又回到跟平常一樣的生活,頂多 花了幾天跟大家分享旅行的事,然後又一切如常。
有那麼一天,打掃家裡,床底下的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擦拭乾淨,又看見了 那個鞋盒。打開了盒子,看見裡面那些過去旅行留下的紀念品,那些票根、明 信片,還有照片,所有出去玩的事情又一件件回到腦海裡,超過七百公里的夜 車,新浪潮電影的場景,滿山遍野的向日葵。每一個紀念品,背後都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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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更多故事,它可能只是旅途中不經意購買的東西,卻吸附了好多旅行的回 憶。於是開始想,紀念品其實是個很有趣的東西,有意識地把保留地圖票根以 便日後可以證明自己曾經去過哪些地方,一點也不意外,但只是一些看似大眾 口味的紀念品,卻能把個人的回憶清清楚楚地銘刻在它身上,就像個旅行的行 事曆一樣連時間和地點全都收在一起。就算是寫下「我討厭旅行,我恨探險 家」的李維史陀,其實在巴西深入波洛洛人(Bororo)的旅途中,也買了不少「紀 念品」回巴黎,只是這些物品最後進了博物館被稱做「文物」。旅遊中觀光客 往往會想方設法把整個旅遊的經驗極大化,四處拍照希望目光所及之處全都留 在相機裡,不斷地記錄曾踏過的足跡。買紀念品則是能把抽象的外出化為真 實,真正可從外地帶回家裡的實質物品,只有各式紀念品。因此,紀念品跟觀 光地區的連結應當是非常緊密卻不受重視,總是被以商品看待,它既然能被當 作是一個地區的代表被購買和贈送,那麼它應當不只是一個商品,而是像觀光 地區的名片一樣。
紀念品往往被認為是非常庸俗的商品,因為它的定位不在於精巧的品質,
而在與觀光地區有如何直接的指涉,越是和特產有關的越受歡迎,所以會有很 多只是套上特色的商品,像是荷蘭木鞋鑰匙圈。人們喜歡旅遊卻羞於承認喜歡 紀念品的衝動,以為買紀念品就是笨觀光客的行為,但人們的確會因為在觀光 的氣氛下而想要買下最具有當地特色的任何東西。紀念品是觀光地區少不了的 選項,它所扮演的角色絕對和品質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看待紀念品絕對不能 和一般商品等同。紀念品其實可以乘載很多文化上、地區上的特色與意義,這 也是它為何要與地方特色緊緊相連的緣故。 本文想知道的是紀念品和觀光地區 的關係到底如何運作,以及怎樣可以讓它們對彼此有更好的效用。因為紀念品 和每一個觀光地區的對應關係各有千秋,本論文選擇台灣原住民觀光地區,且 鎖定在蘭嶼的原因一是台灣多元原住民文化是本地最大的觀光資產,因為文化 特色的差異,在這些地區觀光的體驗與一般觀光景點必有所不同。 二是只有達 悟族主要生活在離島蘭嶼,使得觀光情境比較單純。觀光是原住民地區重要的 經濟活動之一,紀念品必然伴隨著觀光出現,設計良好的原住民觀光地紀念 品,等於把一地特色的縮影保留在家中,轉贈他人時還具有散佈異文化的作 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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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書寫方法
受到Roland Barthes 的影響和 James Clifford 的啟發,決定讓物講話而非讓 人替它說話,採取文化研究的角度看紀念品。Barthes 的《神話學》(1997)並 非在研究大眾以為的神話,而是以符號學看透一種「現代神話」,從事物表面 看進背後的意義,不把紀念品看作只是普通的商品,而是看進它們在觀光地區 扮演的角色。而James Clifford(1992)對田野調查與民族誌書寫的反省,認為 在現代社會的複雜度已經不存在著純粹的「他者」,報導人的訪談內容往往是 報導受到建構他知識的背景而來,更不用說這些現代的報導人和訪問者可能共 享許多相同經驗,例如都市經驗、大眾傳播或教育。過去人類學家相信只要深 入部落,便能獲得本民族的現身說法,即使是過去,這中間還存在著許多問 題,例如位居於報導人與人類學家之間的翻譯者,他是否如實地運用兩個語 言,翻譯者的翻譯並不等同於報導人的說法,反而更接近翻譯者的詮釋,更不 用說報導人所屬的團體也會影響到他對自身文化的認知。情境的流動、意義的 流動與人的流動,已經無法製造出真空的田野環境,因此本論文不以田野調查 的訪談為主體,而是採取近似Barthes 看物品的觀點,企圖以紀念品自身的狀態 書寫它與觀光地區的密合程度。
蘭嶼地區的原住民外界以往多稱做為雅美(Yami),起因是龍居龍藏在 1897 年以為他在紅頭嶼(蘭嶼舊稱)所見的土人叫自己「雅美」(鳥居龍藏 1996:252),實際上達悟(Tao)才是本族自稱的名字,近年也越來越多人改稱之 達悟,甚至官方用法常看見有「雅美/達悟」共用的情形。在尊重本民族自稱的 原則之下,本文選擇以達悟一詞稱之。
第三節 研究限制
無 論 國 內 外 有 關 紀 念 品 的 論 文 , 多 數 在 於 紀 念 品 的 原 真 性
(authenticity)、紀念品為觀光的妥協、紀念品與記憶、文創產業或是觀光客 購買紀念品的動機,以上幾種方向。這些論述多半將紀念品歸納在取悅觀光客 的商品,因此通常停留在悼念傳統藝術的消失,對傳統藝術的濫用感到不平,
少有以中性姿態看紀念品的論文。加上人類學觀點多半集中在禮物的交換和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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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在社會關係中扮演的角色,因此得借重其他學科的幫助,才有辦法將紀念品 做多方面的討論。
再者,本論文的做法少見於人類學之中,並不以田野調查內容作為主要論 文的主幹,而是就物本身做分析。但是本論文題目仍是可以此田野調查和問卷 調查的方式,產生一個以製作者或消費者(觀光客)的角度,看待自己與商品 和觀光地區旅遊的三角關係,兩種書寫如同異卵雙胞胎一般,題目雖然相同,
但是關注的主題將是完全不同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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