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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在豐富的對話與探問中親近自然科學

孩子們在遇見法布爾之前,未曾有過課堂上進行長期的、全班性的科普 閱讀經驗,筆者本身亦非自然與生活科技領域專長教師,研究之初,不免對 自己和孩子有些顧慮,與其擔憂這場研究是否能順利推展,筆者更在乎的是,

孩子們是否能持續將閱讀的熱情灌注在《昆蟲記》這樣的科學讀物之中。物 理學家費曼(Richard P. Feynman)119曾說:「你對大自然那麼有興趣,這很幸 運。即使你發現想瞭解大自然是一件比想像中更複雜困難的事,也仍是幸運 的。當你愈了解大自然,一定能夠發現他比你想像得還要簡單與美麗。」120

119理察·菲利普斯·費曼(Richard Phillips Feynman,1918-1988)是美國理論物理學家,量子電動力學 創始人之一,奈米技術之父。(資料來源: https://zh.wikipedia.org/)

120《科學頑童費曼語錄》,Michelle Feynman 著,鄧子衿譯,台北:時報出版,2018,頁 99。

人們想親近大自然,只要打開窗戶,便能做到,因為真實的自然科學總以人 們最容易理解的簡單樣貌存在生活周圍。試想,兒童科學普及讀物的創作不 就是希望孩子能以簡單、愉悅的方式靠近自然科學?帶領兒童閱讀科普讀物 的成人,非得要自然專長教師才能勝任嗎?美國海洋生物學家瑞秋.卡森 (Rachel Carson)121曾說:「如果一個孩子要保持他與生俱來的驚奇感,他需要 至少一個能分享這種驚奇感的成人陪伴,和他一起重新發現我們所在世界中 的歡樂、興奮與神秘。」122大自然具有一種純淨的修復能力,面對它,成人 比兒童更需要的是一顆謙卑的心,筆者願作卡森句中所說的那位成人,引領 孩子一同閱讀自然科學讀物,陪伴孩子一起踏進自然這本大書。回顧這一段 與孩子們共讀的美好時光,教室裡的小孩與大人彷彿一同「掉進」大自然這 個神奇的禮物袋,袋裡的每個角落都是驚奇,在失落與發現之間,小孩與大 人共同成長。對孩子而言,這一場閱讀課程是告別童年、邁入少年的象徵儀 式;對筆者而言,卻再度喚醒了童年裡那個喜歡山林的小女孩。最終,竟是 孩子對文本閱讀的熱情,帶筆者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科學普及讀物內容多帶有自然科學知識的成分,比起其他文類,此訊息 類文本少了些奇幻、童話的文學元素,反而更需要豐富多量的討論與對話,

以促進孩子對文本及訊息的瞭解,進而維持孩子在閱讀時的熱情。在課堂上,

一個適切的引導可以誘發孩子產生新的思考,觸發更多的探問,閱讀本就是 一種自由對話,分享對話更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表現,教師所要做的不多,僅 需鼓勵孩子發展自己的思考,而非重覆教師所說或書中所讀。從小組展開對 話之初的引導,到孩子形成自己的討論圈,再逐步退出,最後收合成一個討 論的大圈,讓全班一起對話。要形成這樣的閱讀氛圍並不簡單,但也很簡單,

需要長時間的積累、教師排除萬難的堅持,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維持孩子對

121瑞秋.卡森(Rachel Louise Carson,1907-1964)為美國海洋生物學家,致力於環境保育,其著作

《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提到 DDT(殺蟲劑)對自然的危害,促發了美國以至於全世界的環 境保護事業。

122《失去山林的孩子》,Richard Louv 著,郝冰、王西敏譯,台北:野人文化,2009,頁 177。

閱讀的熱情。在這段共讀《昆蟲記》的時光裡,筆者發現孩子們會主動去圖 書館借閱與昆蟲相關的科普讀物進行彼此交流,也有孩子從家中帶了昆蟲書 籍和照片向筆者「獻寶」,除此之外,孩子們依舊在課餘時間讀著自己喜愛 的小說,輪流看著令他們心醉神迷的《修煉》123五部曲。廣泛閱讀可為孩子 累積出文學的厚度,跨文類的文本閱讀為孩子帶來不同的滋養,成為創作靈 感的泉源,在教師進行特定文類或主題的閱讀課程時,廣泛閱讀反而更能促 進課堂間對話的多元,激盪出更多思考的花火。

二、透過科普閱讀活動,孩子與自然重新產生連結

關於兒童與自然科學間的關係,瑞秋.卡森曾提:「在自然界中,讓兒 童去體驗,遠比學習知識重要。」124與孩子們共讀《昆蟲記》的這段日子裡,

孩子跟隨法布爾之眼發現了微觀世界的偉大奧秘,然而,只有在教室裡的閱 讀是不夠的,孩子被喚醒的熱情如初生的樹芽般雀躍,早已準備好向外開枝 散葉,探一探這充滿陽光空氣水的新世界。科普閱讀絕非案牘文學,因為自 然界充滿了各種活動的零件和可能,泥巴與蜻蜓、一片枯葉或一粒種子,都 蘊藏著生命的密碼。筆者發現,孩子們除了課堂上的共讀課程之外,也開始 主動留意身邊所見之細微事物,校園打掃時遇見掉落在地面上的蜜蜂、經過 樓梯間蹲下來觀察牆角的巨大蛛網、拉著筆者的手前往後山尋找青斑蝶的食 物,孩子們經常與筆者分享著生活中的觀察心得,一篇篇軼事紀錄再次證明 孩子重新與自然產生了新的連結,透過孩子的這些表現,筆者更是深刻體認:

科普閱讀的最終目的是要人們走入自然、親近科學,讓麻木褪化的感官重新 啟動,學習如何感覺,學習如何去愛。

「這座花園裡的魔法讓我站起來,讓我知道自己會活著長大。」125在《祕

123作者為陳郁如,是一套東方靈學奇幻少年小說,目前共有《修煉前傳》《動物精的秘密》《穿 越神異界》、《千年之約》和《異種再起》五部曲。(資料來源: http://www.books.com.tw/)

124《失去山林的孩子》,Richard Louv 著,郝冰、王西敏譯,台北:野人文化,2009,頁 176。

125《祕密花園》,Frances Hodgson Burnett 著,黃筱茵譯,台北:國語日報,2014,頁 270。

密花園》(The secret garden)這部經典兒童文學作品中,作者法蘭西絲.霍森.

柏內特(Frances Hodgson Burnett)126透過瑪莉、柯林兩位兒童主角的目光,提 醒了讀者大自然賜予人們無窮的希望與生機,在與大自然互動的同時,人們 也叩問了生命的本質。大自然所提供給兒童的是一方溫暖境地,在那裡,兒 童可以輕易的透過最簡單的事物思索生命與永恆的問題,全心感知自我與萬 物間的連結。這些細微的成長與改變,不易覺察,孩子對自然科學的感受更 無法用量化的研究工具測知,它需要時間這條長河,在靜緩的水流間蜿蜒,

蓄積成海。筆者深知,這一場科普閱讀課程只是一個開端,當孩子們可以從 課堂的文本閱讀連結到自身生活經驗,形成一種日常,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刻,

仍記得這段與法布爾相遇的共讀時光,便是最美好的收穫,成人不需過度期 望孩子們在閱讀歷程裡有什麼驚人的改變,因為歷程永遠比結果更值得收藏。

三、自由的形式帶來鮮活的靈感

筆者讓孩子們以創作兒童詩的形式進行共讀後的書寫活動,用小組共 作的方式,除了能激發同儕間的創意,在討論的歷程中,也能讓孩子學習如 何與人合作,共同完成一件事。如前章第二節第三小組所提「孫悟空大戰小 惡魔」的發想內容,在創作的歷程當中,筆者發現某些組別會因受限於兒童 詩的形式,選擇把組員提出「較不適合」的發想擱置一旁,未將之延伸成篇,

甚為可惜。在引導孩子進行創作活動時,成人總「自以為」已給予孩子足夠 的空間與彈性去運用、發揮,但是,孩子的創意永遠超乎成人所想。打破形 式!丟掉框條!如果,筆者將詩的形式拿掉,只以主題昆蟲為中心,給孩子 們完全自由的創作空間,也許就能看見更多的蜘蛛「詩」、螳螂恐怖殺人事 件、螢火蟲王子的童話故事或節腹泥蜂的奇幻漂流日記,那該有多好?

126法蘭西絲.霍森.柏內特(Frances Eliza Hodgson Burnett,1849-1924)是英裔美籍兒童文學作家,

代表作《祕密花園》創作於 1909 年,講述小女孩瑪麗.倫諾克斯透過大自然從封閉孤僻走向開 朗光明的故事。

大衛.蘭西(David F.Lancy)在《童年人類學》中提到關於兒童的假扮遊 戲時這麼描述:

當代兒童的假扮遊戲帶有濃厚的奇幻色彩。奇幻元素藉由電視節目

、童書、奇幻主題的玩具以及父母對於假扮遊戲的輔導而納入於遊 戲當中。村莊裡的假扮遊戲缺乏這些奇幻元素的來源,因此深深扎 根於兒童輕易觀察得到的真實世界。遊戲主題百無禁忌,兒童可能 會扮演兩性之間的關係以及宗教儀式。創意可以明顯見於劇本的建 構、道具的蒐集,以及對玩家指定的角色和性格當中。127

無論是現今或過去,在城市或村莊,孩子們的假扮遊戲均源於生活中所經驗 到的事物。諷刺的是,當代兒童身邊多了便利美觀的「假玩具」,已經為孩 子擬仿出事物的具體樣態,反而壓抑了孩子對事物的想像與創造能力,更難 以體會大自然這個「真玩具」所帶來的無限樂趣。如大衛.蘭西所言,大自 然的素材原始簡單,創意俯拾即是,可以激發出孩子無窮的想像力,村莊的 孩子在自然中創造故事情節,同時又從自然裡蒐集故事素材,各種素材拼湊 在一起能迸出全新的玩法,不同的孩子間又能創建出多變的遊戲規則,在大 自然裡玩遊戲,是一件多麼有趣又吸引人的事呀!那麼,不再碰觸自然的兒 童到底怎麼了?很顯然的,答案來自成人。面對競爭,當代兒童的生活比以 往多了來自成人的壓力與期望,在追逐分數與排名之中,反而忘了自己是誰,

不懂得與人分享,不夠瞭解自己,而忙碌的成人沒有足夠的時間帶孩子直接 走入自然,這些現象雖讓身處於第一線教學現場的筆者感到擔憂與無奈,但 筆者仍願做一盞小小的燈,盡己所能,將閱讀科普文學最初的感動與樂趣帶

不懂得與人分享,不夠瞭解自己,而忙碌的成人沒有足夠的時間帶孩子直接 走入自然,這些現象雖讓身處於第一線教學現場的筆者感到擔憂與無奈,但 筆者仍願做一盞小小的燈,盡己所能,將閱讀科普文學最初的感動與樂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