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美貿易戰中的科技戰
第一節 美方採取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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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美貿易戰中的科技戰
基於科技權力與經濟權力、軍事權力的相互作用所造成科技創新對於國家權 力的影響，本章將進一步以中美貿易戰中的科技戰作為案例分析，探討自2017 年 底川普政府發布「國家安全戰略報告」、 2018 年 3 月發布「301 調查報告」之 後，中美貿易戰當中以國家安全為名引發的科技戰內涵，了解美方所採取的行動 與手段以及中方反應，期能了解科技創新在國家權力競爭當中扮演的角色，並進 一步分析中美兩國的科技創新對於其國力競逐的影響。
第一節 美方採取的手段
2017 年 12 月美國發布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報告中指出中國為修正 型大國及戰略競爭對手，劍指中國採取科技技術、宣傳和脅迫等方式，試圖塑造 一個與美國利益和價值觀對立的世界。事隔三月，美國於2018 年 3 月發布「301 調查報告」，對於中國的「經濟侵略」、「不公平貿易」、「合資企業要求」、
「強制技術轉讓」、「盜竊智慧財產權」、「國家資本主義」等提出指控，1並指 出中國政府透過不正當手段收購美國公司以獲取尖端技術與智慧財產並進行技 術移轉，開啟中美貿易戰的序章。
傳統貿易戰中，貿易戰涉及爭端的各方會為了實現經濟目標而提出破壞或轉 移國際貿易流動的障礙，而在此次中美貿易戰的框架中，則有許多涉及科技議題 的舉措，大多為美國政府以國家安全為名，利用若干政策工具包括行政、立法、
甚至司法行動干預科技競爭，2本節將觀察2018 年 3 月開啟的中美貿易戰至 2020 年1 月雙方達成第一階段協議之間，探討美國所發動的科技戰所採取之手段及其 宣稱的立場。
1 USTR, “Findings of the Investigation into China’s Acts, Policies, and Practices Related to Technology Transf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Innovation Under Section 301 of the Trade Act of 1974,” 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Trade Representative Executive Office of the President, March 27, 2018,https://ustr.gov/about-us/policy-offices/press-office/press-releases/2018/march/section-301-report-chinas-acts.
2 Darren Lim, The US, China and “Technology War,” Global Asia, Vol. 14, No. 1 (March 2019), p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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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關鍵技術之對美投資限制
（一）美方指控
在 2018 年 3 月美國貿易代表署發佈的 301 調查報告當中，美方指控中國以 不公平手段，利用中資企業對美國公司及其資產進行系統性投資及收購，以此獲 取尖端技術和智慧財產權，並在中國重要產業發展計劃的關鍵產業進行大規模技 術轉讓，認為中國政府政府投入大量資金，透過私人企業、國有企業、國有基金 等，促進其戰略領域的對外投資。3
此份 301 調查報告特別提及中國 2017 年 7 月發佈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 規劃」以及「中國製造2025」，批評大陸政策指導透過海外併購以獲取外國技術，
並點名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流入美國汽車、航太、半導體、電子、能源、生物技 術、工業機械（包括機器人技術）和資訊通信技術等領域，總投資金額從2005 年 的19 億美元增長到 2016 年的 98 億美元。4
同年11 月美國貿易代表署再度公布「301 調查更新報告」，嚴重關切中國持 續針對人工智慧、機器人技術、虛擬實境與擴增實境和金融科技等領域美國公司 進行大量投資。5儘管股權投資和智慧財產權的收購是市場經濟中的正常交易，但 美國所擔心的是，中國並非受市場因素驅動而進行投資，而是由國家政策指導、
國家資金支持，透過國有企業、國有基因甚至私人企業，針對關鍵技術進行收購。
（二）美方採行的手段
為把關外國人對美投資，美國存在「外國在美投資審查會」（The 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 CFIUS）由來已久，在 2018 年之前美國
「外國在美投資審查會」的功能主要來自 1988 年修訂「1950 年國防產品法」
3 USTR, “Findings of the Investigation into China’s Acts, Policies, and Practices Related to Technology Transf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Innovation Under Section 301 of the Trade Act of 1974,” 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Trade Representative Executive Office of the President, March 27, 2018, pp.
62~68.
4 Id, pp. 101~147.
5 USTR, “Update Concerning China’s Acts, Policies, and Practices Related to Technology Transf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Innovation,” 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Trade Representative Executive Office of the President, Nov 20, 2018, pp. 4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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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ense Production Act of 1950）第 721 條之強化，主要防止外國投資人投資、
控制美國具有重要核心技術之企業，而對美國國家安全產生威脅。6但實務上，一
（Foreign Investment Risk Review Modernization Act, FIRRMA），要求全面強化「外 國在美投資審查會」的功能，2018 年 8 月 13 日川普簽署生效後，推動「外國在 將管轄權擴大到控制權交易之外，並對於關鍵技術（Critical Technology）、所有的 關鍵基礎設施（Critical Infrastructure）、可取得敏感性個資之交易等，均納入應受
8 U.S. Treasury, “The Foreign Investment Risk Review Modernization Act of 2018 (FIRRMA),” 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page 29. https://home.treasury.gov/policy-issues/international/the-committee-on-foreign-investment-in-the-united-states-cfius/cfius-legislation.
9 Farhad Jalinous, et al., “CFIUS Finalizes New FIRRMA Regulations,” Jan 2020, https://www.whitecase.com/sites/default/files/2020-01/cfius-finalizes-new-firrma-regulations.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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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明確表示，美國長期以來之技術優勢一直支撐著美國的軍事戰略和國家安全創 新基礎，因而進一步列舉涉及國家安全考量而需擴大外人投資審查之 27 個關鍵 技術領域，包括：先進製造（含飛機及發動機研發與製造；機器人及零部件研發 及製造；半導體及晶片研發及製造；輕量化武器、新材料及提取方法、增材製造 等；人工智慧（含電腦深度學習、神經網路等）；生物醫藥技術（含基因技術等）。 此先導措施規定只要與這 27 個產業中任一個環節相關，從生產、設計乃至於組 裝及開發等各環節之外資與本國企業之交易，均需在交易完成日前 45 日向監管 機構履行通報義務。10
二、關鍵技術之出口管制
美國川普總統於2018 年 3 月簽署 301 行政命令，要求研擬對中國大陸個人 和企業在重要技術領域的投資限制及出口管制之後，4 月禁止美國公司向中興出 售設備 7 年，然旋即於 6 月 7 日中美達成協議，允許中興與美國供應商恢復業 務，條件是中興支付14 億美元罰款，同時允許美國監管機構對其進行監督。
中興事件之後，美國國會於2018 年 8 月通過「出口管制改革法案」（Export Control Reform Act，ECRA），要求美國商務部以國家安全為由限制新興技術出口，
8 月 13 日美國總統川普簽署正式成為法案。11同年 11 月，美國商務部工業安全 局進一步提出針對關鍵技術和相關產品的出口管制法案預告（Review of Controls for Certain Emerging Technologies），匡列出可能影響國家安全的新興與基礎技術，
包括AI 人工智慧技術、AI 晶片、機器人、量子計算等新興技術領域並徵求產業 建議，12而美國商務部也旋即針對中國大陸企業進行以下一連串出口管制行動。
10 “Determination and Temporary Provisions Pertaining to a Pilot Program to Review Certain Transactions Involving Foreign Persons and Critical Technologies (31 C.F.R. part 801),” Federal Register, Vol. 83, No. 197 (October 11, 201), Rules and Regulations, p. 51324.
11 “President Trump Signs Export Control Reform Act of 2018 into Law,” Practical Law Commercial
Transactions, Aug 23, 2018,
https://content.next.westlaw.com/Document/I1b537fe2a46c11e8a5b3e3d9e23d7429/View/FullText .html?contextData=(sc.Default)&transitionType=Default&firstPage=true&bhcp=1.
12 DOC, “Review of Controls for Certain Emerging Technologies,” Federal Register, November 19, 2018,
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documents/2018/11/19/2018-25221/review-of-controls-for-‧
14 DOC, “Huawei and Affiliates Entity List Rule,” Federal Register, Vol. 84, No. 98 , May 21, 2019
/Rules and Regulations May 17, 2019, pp. 22961~22968,
https://www.bis.doc.gov/index.php/documents/regulations-docs/2394-huawei-and-affiliates-entity-list-rule/file
15 高德順，「美火速批准！對華為出口管制 17 日生效」，中時電子報，2019 年 5 月 17 日，
https://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90517001011-260410?chd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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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
（四）人工智慧軟體之出口管制（2020 年 1 月）：
美國商務部下屬的工業和安全局於 2020 年 1 月 3 日發布新的出口管制措 施，16規定自 1 月 6 日起，美國企業出口「特別設計」用於訓練人工智慧深度學 習的軟體，如地圖圖資，甚至涵蓋了感測器、無人機和衛星可用於自動識別軍事 和民用目標的軟體必須得到許可，才能將軟體發送到海外（加拿大除外）。華盛頓 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科技專家路易斯（James Lewis）分析，華府此 舉是為了阻止美國企業幫助中國發展對軍事有利的人工智慧。17
上述出口管制主要在於限制美國公司出口至商務部列舉之實體清單企業，
意使福建晉華與華為等公司無法獲得部分仍然依賴美國之關鍵零組件或軟體及 服務，而限制 AI 等高科技特定關鍵技術出口，則為阻止中國發展特定與人工智 慧相關之技術。
三、美國禁用特定之中國通訊產品及服務
在出口管制措施之外，美國政府也使用各種法案與行政命令圍堵中國 5G 設 備進入美國，並可分為禁止美國政府機關以及禁止美國企業使用中國5G 設備。
（一）禁止美國政府機關使用特定之中國通訊產品及服務
2018 年 8 月，川普正式簽署「國防授權法」，18禁止美國政府機關使用華為及 中興相關通訊設備。美國政府內部員工，以及任何希望與美國政府合作的公司，
不可使用來自中國公司華為與中興的技術、產品或零件；任何對內部系統而言為
「必要」或「關鍵」的零件、技術與服務，不得來自華為或中興；任何與資料傳
16 DOC, “Addition of Software Specially Designed to Automate the Analysis of Geospatial Imagery to the Export Control Classification Number 0Y521 Series,” 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
Department of Commerce, Jan 6, 2020,
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documents/2020/01/06/2019-27649/addition-of-software-specially-designed-to-automate-the-analysis-of-geospatial-imagery-to-the-export.
17 “U.S. government limits export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oftware,” Reuters, Jan Y 4, 2020,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usa-artificial-intelligence/u-s-government-limits-exports-of-artificial-intelligence-software-idUSKBN1Z21PT.
18 “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 for Fiscal Year 2019,” Congress.gov, Aug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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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底，美國國防部、總務署（General Service Administration, GSA）與美 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頒布臨時規定，依據上述「國防授權法」，修訂
「聯邦採購條例」（Federal Acquisition Regulation, FAR）19明確禁止聯邦機構及其 承包商採購包括華為公司在內的五家中國企業電訊設備及視訊監控設備、軟體。
此新修條例主要是禁止各聯邦機構採購或取得、延長或續簽契約，以採購或使用 受禁止企業提供的電信設備或系統、服務。禁止的企業則包括華為（Huawei）、中 興（ZTE）、海康威視（Hikvision）、大華科技（Dahua Technology）及海能達（Hytera）
等五家中國企業。
（Advanced Notice for Rule-Making , ANPRM） 21，提出禁止特定交易的審核程
19 “Federal Acquisition Regulation: Prohibition on Contracting for Certain Telecommunications and Video Surveillance Services or Equipment,” Department of Defense, General Services Administration, and National Aeronautics and Space Administration, Dec 13, 2019, 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documents/2019/12/13/2019-26579/federal-acquisition-regulation-prohibition-on-contracting-for-certain-telecommunications-and-video.
20 White House, “Executive Order on Securing the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 and Services Supply Chain,” The White House, May 15, 2019,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executive-order-securing-information-communications-technology-services-supply-chain/.
21 DOC, “Securing the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 and Services Supply Ch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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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行政命令與規範發布後，儘管大型公司如Verizon、AT&T 已公開表態 斷絕與華為的關係，但是為了成本考量，小型營運商仍持續倚賴華為與中興通訊
以上的行政命令與規範發布後，儘管大型公司如Verizon、AT&T 已公開表態 斷絕與華為的關係，但是為了成本考量，小型營運商仍持續倚賴華為與中興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