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子》中的「一」與版本差異
第一節 《老子》中僅作為數量詞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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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方便讀者閱讀，本章在《老子》的引用上依帛書本，並參用高明的《帛 書老子校注》再加校訂。諸版本的古字不做嚴格隸定，逕寫作今通行字。章數編號 則依循王弼本，以避免查找上的不便。
《老子》有八章出現「一」字，其中有二到四章的「一」可能僅作數量詞使 用，可能不具哲學意涵，故需辨察。以下依序以「僅作為數量詞的一」、「具有哲學 意涵的一」、「因版本不同而有爭議的一」作為說明。
第一節 《老子》中僅作為數量詞的「一」
明確作為數量詞來使用，或是僅表示相同、共同為一個。這樣的「一」字在
《老子》有第11 章與第 67 章。
（1） 《老子》第 11 章
卅輻同一轂19，當其無有，車之用也。埏埴20而爲器，當其無有，埴器之 用也。鑿戶牖，當其無有，室之用也。故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本章郭店本、嚴遵本缺，帛書甲本殘缺嚴重。其餘各版本文字基本一致，雖 然有「卅」、「三十」以及「然埴」、「 埴」、「挺殖」、「埏埴」等的用字差異，但在 意義上並無影響。
「卅輻同一轂」之「卅」、「同」，帛書乙本、北大本作「卅」、「同」；敦煌本作
「卅」、「共」；傅奕本、河上公本、王弼本作「三十」、「共」。「卅」與「三十」、
「同」與「共」皆同義。
「埏埴而爲器」之「 埴」，帛書甲本作「然埴」；帛書乙本原作「 埴」，整理者讀 作「埏埴」；北大本作「挺殖」；敦煌本、傅奕本、河上公本、王弼本均作「埏埴」。河 上公注：「埏，和也。」《說文解字‧土部》：「埴，黏土也。」「埏埴而爲器」意指以 水和土而製成器物。「 」、「挺」皆「埏」之異體字。「然」除了可作「埏」的音近借 字之外，《說文解字‧火部》：「然，燒也。」「然埴而爲器」亦可解讀為燒土坯而製成 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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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之「一」字便出現在「卅輻共一轂」，這裡闡述「有」、「無」在利用上的 依存關係。車輪連接運轉軸心和輪圈之間的木條稱作「輻」，「輻」帶動車輪使之運 轉，需要「輻」存在之「有」以形構出車輪中心有中空的「無」，也就是「轂」的 部份，使一根輪軸貫入，才能使輪軸運轉車輪。老子以輻、轂之喻，說明有、無相 輔相成。其後盛物的「埴器」，也是以「埴器」之「有」形構出中空之「無」，才得 以盛物；用以居住的「室」，也是以「室」之「有」而可鑿出「戶牖」之「無」，才 能使人出入。
在此章的「有無」有一個句讀上的問題，例如「當其無有車之用」該斷句在 何處。傳統注家多斷句為：「當其無，有車之用。」此斷句強調正值轂在「無」的 部份，才有車輪運轉之用。清代畢沅主張斷為：「當其無有，車之用。」筆者認為 這種斷句強調了「有」、「無」的共同作用。楊樹達認為：「『無有』為句，『車之 用』句不完全，畢說可酌。」不過在帛書本與北大本出土後，「車之用」後多一
「也」字，使得畢沅的斷句不會使句式不完整。張松如便說：「今從帛書，句作
『車之用也』，亦證於『無有』斷句為順，不得說是『不完全』了。21」此處筆者 採行張松如的觀點，斷句在「無有」，此章三處「無有」均是如此斷句。這樣的斷 句一方面有帛書本與北大本作為依據，另一方面也較能呼應章末：「有之以爲利，
無之以爲用。」強調利、用關係是有、無的共同作用。有、無互相依存也較符合
《老子》第2 章「有無之相生」的觀點。
至此，「卅輻同一轂」之「一」，很明顯僅是日常用語中對「一」所指的數量 上之「一個」，其意為：車輪的三十根邊輻共同匯集到一個轂上。故此章之「一」
字並沒有哲學性的指涉在內。
張松如：《老子說解》，濟南：齊魯，1987 年，頁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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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爭奪名利的可能，這又接近「不敢為天下先」。但仍很難說明為何慈能生儉，與 不敢為天下先能生萬物。更何況老子之慈，著重其效果為「能勇」與「以戰則勝，
以守則固」，戰守用兵與儉的關係不大，故慈不能生儉。而「不敢為天下先」所成 的「器長」，應是指治理人民的百官之長以及官制，如第28 章所云者，這也與萬物 生成無關。所以，要將「道生」架構裡的一、二、三說成是慈、儉、不敢為天下 先，不僅在文本上缺乏三者可相生相依的描述，在義理上也說不通。
若將「一曰慈」比附於「抱一」，這也說不通。老子並未將三寶區分高下，甚 至帛書本、北大本作「我恆有三寶」，比其他版本多一「恆」字，可見三寶需恆 持，亦皆為老子所重視。若三寶可抱，則老子應說抱三，而不得云抱一。
中文學界探討老子之「一」的著作幾乎未談此章，周學武、劉振維甚至開篇 即直接斷言此章之「一」為一般數量詞30。要找到像王邦雄將此章之「一」比附到 老子其他的「一」，很難有第二人。老子在此章所言之一、二、三僅是分述三寶為 哪三者的數序標記，三寶之間沒有重要性的不同或邏輯先後關係，哪一者要先放在 前、或放在後都可以。甚至老子更強調三寶要並存，章文說：「今舍其慈且勇，舍 其儉且廣，舍其後且先，則必死矣。」可見對三寶若有偏失，則入死地，三寶對於 老子而言是要恆存並持的。故而此章內的數字僅是數序標記而已，並無哲學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