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普魯士政黨：

于式枚於駐德考察憲政期間，對於該國國內政黨林立的情形也頗多注意。

他指出自該國立憲以來，其政黨歷史可以分為六時期，議院初開，行普通選舉，

民黨最盛，為第一時代；改選法後至 1858 年，黨雜勢渙，不入黨者甚多，為第 二時代；自 1858 年至 1861 年，為新改元時代，政府改新政策，是為第三時代；

自 1861 年至 1866 年為憲法牴觸時代，是為第四時代，而三至四時代，政黨與政 府最多衝突；自 1866 年至 1879 年為維新時代，舉國勢臻極盛，是為第五時代；

自 1879 年至今(1909 年)為確守法律時代，黨勢定而主義明，足與政府政策相維 而進步益速，是為第六時代。至於國內的政黨，亦有十餘個政黨相繼出現，于式 枚對這些政黨的出現及其消長，對普魯士政治的影響，進行了初步的考察，且列 有政黨名稱、議員額數之整理清單於後可供稽查。⁴²

四、 于式枚歸國

從光緒三十三年(1907)八月于式枚奉旨出使考察憲政，到正式出訪德國，已 近 8 個月的時間，由於出訪時間，恰巧正值西伯利亞大鐵路通車，遂冒著冬季嚴 寒，搭乘火車北行。于式枚本有痰喘舊疾，一路上經西伯利亞至俄羅斯，偶感風 寒，病情加劇，還曾經延滯旅途。抵達德國以後，又因為水土不服，後失調養，

導致肺胃病症，睡眠食慾大減，又時而患有風眩之疾。柏林氣候與中國多所不同，

41 《考察憲政檔》，宣統元年七月十六日，奏陳各省諮局章程議權限與普國地方議會制度情形不 符摺，頁 207-208；《軍機處檔．月摺包》，178274 號，宣統元年四月十五號，于式枚奏摺錄副。

42 《軍機處檔，月摺包》，178406 號，宣統元年五月初十，于式枚奏摺錄副清單。

除了天氣嚴寒不說，又是晴少雨多，長年陰曀。每逢春夏之交，積濕下注，致使 于式枚的右足腫痛，舉步維艱。宣統元年(1909)四月二十四日，于式枚完成了赴 德國考察憲政的工作，自柏林啟程，準備回國。有鑑於去程的鐵路火車長期顛簸，

致使體力不支，引發疾病，亦恐再度延滯歸程，于式枚決意回程改經由義大利海 口，搭乘輪船東渡，途經紅海、南洋諸島回國。儘管回程亦頗受暑熱之苦，但一 切還算順利，六月初五日就已經抵達中國上海了。⁴³行抵上海，本應儘速進京面 聖，然而一路的舟車勞頓，于式枚的足疾再度發作，於是電請軍機處代奏，請假 條理足疾。翌日，奉電傳諭旨，賞假一個月，⁴⁴然而，一個月後，假期屆滿，足 腫的問題還無法解決，甚至連鞋子都不能穿，因此，七月十六日，又奏請續假一 個月，獲准假。⁴⁵終至宣統元年九月，才還京面聖，報告考察結果。

自日俄戰爭以來，國內對於立憲請願風氣運動正如火如荼的展開，于式枚 自出使德國考察憲政以來，上書奏議未曾間斷，但是遭致呵罵亦未曾間斷。尤其 以報章輿論界的批評聲浪更是不斷，多指責于式枚為擁護專制、阻饒憲政的保守 漸進主義者。在抵達德國考察憲政之前，于式枚大致以為，實施憲政，不必假於 外國。然而，從他造訪德國以後呈報的奏摺看來，其立論重點轉向，「以為今日 中國立憲必應以日本仿造普魯士之例為權衡。」⁴⁶尤其，于式枚數度強調，德國 建立，乃因拿破崙以伸張民權，鼓動國民反抗，再加上法國大革命的風潮，釀成 柏林三月之變。歐西百年以來，民權濫用，民生困苦之極，及至盧騷民約論等說 風行一時之後，民志已伸，國事漸定，則必歸於次序，乃能久遠相安，因此，于 式枚托言伯倫知理諸儒，以為「主持國家主權而力破民權之說；凡法令訂於上者 乃人民莫大之幸。」⁴⁷此說法恰可呼應朝廷對於立憲的想法，卻也難怪國內輿論 會有聲浪批評于式枚保守漸進之言。

43 《軍機處檔．月摺包》，178273 號，宣統元年四月十五號，于式枚奏摺錄副。

44 《電寄檔》，宣統元年夏季號，頁 79，宣統元年六月初六日。

45 《軍機處檔，月摺包》，第 179990 號，宣統元年七月十六號，于式枚病未癒懇請賜假摺。

46 《考察憲政檔》，光緒三十四年九月初三，片奏普魯士憲法解釋要譯錄繕呈覽摺，頁 83。

47 《考察憲政檔》，光緒三十四年九月初三，片奏普魯士憲法解釋要譯錄繕呈覽摺，頁 84。

無論是光緒三十四年(1908)五月上奏的〈立憲必先正名〉，亦或是同年六月 九日進呈的〈保守漸進等說〉奏摺，都有輿論的批評。六月二十七日，政聞社社 員法部主事陳景仁，甚至電劾于式枚，請定三年內開國會，革于式枚，以謝天下，

奉旨嚴斥，褫奪其職，⁴⁸引起輿論之嘩然。另有《東方雜誌》，以〈于式枚又上 阻饒憲政摺〉為題，批評于式枚所上奏摺，意在阻止清廷實施立憲。此外，孟森 還撰有〈憲政篇〉，呵罵于式枚，謂其「最奇者則為考察憲政大臣吏部侍郎于式 枚，一再阻饒，痛詆各國立憲，並有憲法當求知中國等語。」⁴⁹隨著于式枚考察 憲政的研究成果逐漸出籠，其所進呈的奏摺，引來更多的批評聲浪。如九月初三 日，于式枚奏〈考察普魯士德意志成立情形〉及〈普魯士憲法解釋要譯〉兩摺，

皆遭致孟森批評指出，「其意蓋牽綴門目，以為敷衍篇幅之地，剽襲普德史書，

寥寥數千言，了無關立憲宏旨。」⁵⁰簡而言之，孟森批評于式枚的考察，充其量 不過就是剽竊抄襲普、日史書，了無新意，且意在阻饒憲政的推動，藉以擁護專 制，是不得民心的。即至于式枚自柏林歸國，上海的輿論界更是呵罵聲浪不斷，

對此，于式枚並無所畏懼，只是極為感慨的指出：

臣重至上海，距前不過四年，風氣所趨，更非昔比，新黨學派競出，宗旨 之奇誕，言議之橫恣，不惟中國自古所未有，亦遺為西國政教所未聞。臣 到滬數日，各處報紙指名呵罵，視故侍郎郭嵩燾所云訓弟子斥僮僕者尤有 過之。前後所詆，亦不獨臣一人，凡中外大臣，莫不肆意誣謗，多出情理 之外，流弊至此，可為隱憂。⁵¹

不難看出，國內輿論之勃發，有時充斥著似是而非的言論。儘管實施立憲 的腳步進程，世人多有自己看法，然而對于式枚而言，尤其是傾向維新的新黨，

48 《于式枚傳稿》(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典藏，清史館編纂)。

49 〈憲政篇〉，《東方雜誌》，光緒三十四年，7 期，頁 12522。

50 〈憲政篇〉，《東方雜誌》，光緒三十四年，10 期，頁 13093。

51 《軍機處檔，月摺包》，179991 號，宣統元年七月十六日，于式枚奏摺錄副。

卻是一味恣意妄言，到處呵罵，流於詆毀之詞。于式枚所進呈之考察憲政報告，

固然抄襲普魯士、德意志與日本的史籍者多，然而，究竟應該說于式枚只是一個 鞏固舊勢力，阻止推動立憲的頑固保守主義者，亦或是認清了以中國的條件，只 能採取保守漸進的先覺者呢？這恐怕不是當時的輿論所能完全說明的。

五、 小結

在于式枚赴德考察期間，曾多次與各國學者大臣訪問晤談，討論中國實施 立憲腳步之遲速。光緒三十四年(1908)，訪問德國途中行經俄羅斯，順道會晤駐 俄使臣薩蔭圖，以詢問該國實施立憲的情形時，薩蔭圖曾經引用了俄國大臣石坡 甫對於實施立憲的看法，他以為「施行太急，正滋紛擾，誠不如中國漸進之穩慎」，

52又譬如于式枚曾經與德國外部大臣舒恩晤談，得知德國自道光二十七年(1847) 三月，國民大會要求立憲及開國會，柏林都市幾為戰場。幸有德主以仁愛，又善 於撫循，不致釀成大亂。然而，是年宣布立憲，明年頒選舉令，又明年頒布憲法，

許定將來改定選舉法律。每年工會開時，爭平等選舉權者，分競至今未已。因此，

德皇對於中國實施立憲，有不易仿行之語，據稱憲法之難蘧立，而以中國預備期 限先以考察。⁵³在〈進呈普魯士憲法解釋要譯〉裡面，于式枚曾引用伊藤博文的 談話略謂：「近來中國新學日盛，乃正如伊藤前日所言，其意競競欲仿效所謂立 憲之至隆，取法過高，責難太急，固亦出於忠愛，而實遠於事情。夫以普魯士為 歐西文明舊部，視英法為近，日本為東瀛改造新國，師歐美最先，而君臣審慎遲 迴，猶不敢用其至隆之法，中國地遠俗異，乃欲一蹴而幾，此不待智者而知其不 可也。」⁵⁴由此可知，于式枚透過伊藤博文之語，明白指出，近日以來，中國因 為提倡新學，視行立憲、開國會為一蹴可幾，然則一味仿效，卻不知取法過高，

責難太急，反而造成反效果。對於預備立憲始終持審慎穩健，保守漸進的于式枚，

52 《考察憲政檔》，光緒三十四年六月初九，片奏普魯士選舉所行選舉摺。

53 《考察憲政檔》，光緒三十四年六月初九，片奏普魯士選舉所行選舉摺。

54 《軍機處‧月摺包》，166182 號，光緒三十四年九月初三，于式枚奏摺錄副；《考察憲政檔》，

光緒三十四年九月初三，片奏普魯士憲法解釋要譯錄繕呈覽摺，頁 82-83。

再一次的獲得驗證，且于式枚對於中國實施憲法，應以日本仿普魯士為權衡，至 於模仿英、法之憲政，則頗多不以為然。因此，對於于式枚建請清廷實施之憲政 取向，可知其始終堅持普、日主義，且持保守穩健之主張。另外，我們也可以看 到，朝野各界主張施行立憲者，多半主張速行立憲，因此，對於于式枚的緩進之 說，自然頗多異見，並有透過官員企圖彈劾之舉。于式枚於德國訪察之際，也曾 對德國的政黨進行研究，想來，他眼見國內新黨學派競出，卻有諸多宗旨奇誕、

議論橫恣的情形，或許也可以印證何以他會主張「保守漸進」了。

自光緒三十四年(1908)冬行至宣統元年(1909)六月還京，于式枚考察前後歷 時一年又一十五日。宣統二年(1910)二月，于式枚奉旨轉調吏部左侍郎，隔年改 充學部右侍郎、總理禮學館事。九月，命為修訂法律大臣，十二月，充國史館副

自光緒三十四年(1908)冬行至宣統元年(1909)六月還京，于式枚考察前後歷 時一年又一十五日。宣統二年(1910)二月，于式枚奉旨轉調吏部左侍郎，隔年改 充學部右侍郎、總理禮學館事。九月，命為修訂法律大臣，十二月，充國史館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