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澤團考察情形

五大臣出洋政治考察，經歷了京車事件以後，將原先的考政大臣，由紹英、

徐世昌，改派為尚其亨、李盛鐸，會同載澤，準備出洋考察，以下簡稱載澤團。

十一月十五日，載澤會同尚、李二使，恭賚國書，率同參隨員出京。十七日，乘 火車至塘沽，登新濟輪船，展輪碾冰行。經過大沽、吳淞口，泊船於上海的金利 源碼頭。載澤團原本計畫即刻出發，沒想到因為歲方更始，日本宮內省事多繁雜，

致電外務部，要求考察團暫緩行程，因此，載澤團一行人，只能先在國內拜會人 員，一路上，除了有各部會大臣、親信私友前來會面之外，俄、德、法、奧、美、

比、義、荷、丹、西等各國領事陸續前來拜會，只有英國領事，因病不克前來。

停留期間，為了保護澤載團的人員之安全，還致函工部局商借馬隊數十名，以資

90 〈出使各國考察政治大臣戴鴻慈等奏到荷遊歷大概情形片〉，《清末籌備立憲檔案史料》，上冊，

頁 23。

91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事日誌》，頁 1256。

保護，另外，呂鏡宇尚書等人還在在洋務局設宴款待載澤一行人。⁹²途中，還發 生了尚其亨遺失國書的插曲。⁹³此外，一行人還順道參觀江南的製造局以及南洋 船塢，並與水師提督薩鎮冰，至南洋水師營處小坐。費時將近了一個月的等待後，

考察團終於確定於十二月二十日出訪，他們搭乘法公司船，由吳淞口出發，二十 二日戌刻抵達神戶，進行赴日考察。⁹⁴一路上，除了三名考政大臣之外，另有隨 員、翻譯官、供事、以及同舟隨行的留學生等。另外還有一些先遣人員，比考察 團略早出發，以利先行預備考察行程的安排。

五大臣訪日期間，中日雙方還正在為日俄戰後的東三省事宜進行商議。因為 據樸資茅斯條約(Treaty of Portsmouth)中規定，俄國經過中國承認，將旅順、大 連及附近領地的租借權以及關連租借權一切權力、租借地效力所及之地域上的一 切公共財產，讓與日本。清廷本想參與談判，卻遭到列強的拒絕。為此，外務部 還致電駐俄公使胡惟德，照會俄國政府表明，日俄雙方所締結的條約中，凡一切 涉及中國主權者，中國政府概不承認。⁹⁵但是後來中日雙方再次談判後的結果，

卻逼得中國在《中日會議東三省事宜正約》第一款中規定，清朝必須同意俄國按 照日俄條約中允讓日本的一切概行允諾。除此之外，此時日本碰巧發生留日學生 反對日本文部省所訂整頓學校章規，全體罷課之風潮。⁹⁶再加上載澤在日本期 間，日警終日看守《民報》社，對於重要的革命黨人，亦隨時尾隨，蓋嚴防革命 黨人生事之故。⁹⁷當時駐日大使楊樞還忙於處理學界風潮一事，可見當時中日關 係仍值多事之秋。

92 〈考察大臣行轅紀事〉，《申報》，第 3 張，17 版，1906 年 5 月 24 日。

93 〈要聞〉，《大公報》，1906 年 3 月 30 日。

94 〈出使各國考察政治大臣載澤等奏抵日本東京並呈遞國書日期摺〉，《籌備立憲檔案史料》，上 冊，頁 5。

95 〈外部致胡惟德日俄直接議和望密探電聞電〉，《清季外交史料》，卷 190，頁 5。

96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事日誌》，冊 2，頁 1247。

97 宋教仁，《我之歷史》(臺北：文星書店，1962 年)，頁 97。

一、參訪日本

隔日登岸，乘坐火車到達西京(京都)，受到地方文武官吏與市會員紳的歡迎，

並為之設行館。稍晚，與京都府知事一同晚餐，舉觴致頌。在京都的這三天裡，

考察團參觀了日本幕府大將軍德川家康的故居。三日後，考察團再乘坐火車到名 古屋。二十八日抵達東京，海軍大臣東鄉平八郎(1848-1934)、外務省次官、警視 總監、東京知事、東京市長皆相迎於車站。隨後接至芝離宮居住，款待禮儀，甚 為殷渥。⁹⁸載澤團此行赴日，可以說是備極重視，一路上，前來拜見以及迎接的 人數極多，其中還有著名的同仁會會長大隈重信(1838-1922)伯爵。為表示禮貌，

載澤團一行也前往拜見日本的內閣總理大臣西園寺公望(1849-1940)、外務省大臣 加藤高明(1860-1926)，以及陸軍省大臣寺內正毅(1852-1919)等人。日本方面，也 安排載澤團參遊博物館與水族館、動物院等。館內的淺草公園，有泥塑的人像，

除了有日本國古事之外，還有日俄戰爭時，海軍交戰、軍人別家、歸來的模擬塑 像數十座，其中彰顯之忠孝慈愛的情操志節，考察團以為中國可以效法之，以激 發國人之志氣。

隔年(1906)的正月初一日午刻，由宮內省派遣宮車來迎，恭賚國書，率同參 贊等員赴其新宮呈遞，覲見日本明治天皇(1852-1912)。一月二日，日皇命侍衛長 岡澤精來贈旭日桐花大綬寶星一座，贈尚其亨旭日一等寶星，李星使繡畫一幅(據 說因為李盛鐸之前任駐日公使時已獲贈寶星)。⁹⁹午餐在上野公園的梅川樓設宴，

下午便有法學博士穗積八束(1860-1912)以內閣命令來講授日本憲法。當天，日本 東京《朝日新聞》除了發佈消息之外，還登了一張載澤身著清廷官服，斜挎授帶 的大幅照片。¹⁰⁰考察團另外也乘火車前往著名的景點箱根遊覽，並住在環翠樓 中。當時還發生一個有趣的插曲，即留日學生中有一個音樂團體，名為「亞雅」，

為了迎接考察團的到訪，特地在玉泉樓舉辦了音樂會。他們一開始合奏軍樂，後

98 〈出使各國考察政治大臣載澤等奏抵日本東京並呈遞國書日期摺〉，《清末籌備立憲檔案史 料》，上冊，頁 5。

99 載澤，《考察政治日記》，收錄自鍾叔河主編，《走向世界叢書》，第 1 輯，冊 10(長沙：岳麓出 版社，1985 年)，頁 575。

100 夏白鴿，《隱藏的宮廷檔案：1906 年光緒派遣大臣考察西方政治紀實》，頁 164。

來還唱了《白雪歌》、《懷帝鄉歌》、《渭城曲》與《古行軍歌》，甚至最後還唱了

《中華帝國歌》。載澤因此勉勵學生以激揚忠義，陶淑性情。若討論益精，他日 歸定國樂，修古文明之舊。¹⁰¹載澤團到日本的考察期間，在日方的安排之下，先 後考察了上下議院、帝國警察、郵政系統、以及各類地方行政機關。另外，由於 當時日本是中國派遣最多留學生的國家，他們也參觀了京都府立第一高等女校、

東京常磐高等小學校與東京府立高等中學校以及日本首屈一指的帝國大學與早 稻田大學。次外，日方也安排了大阪砲兵工廠的參訪，並藉此展現日本軍事武器 突飛猛進的一面，另有日本自製日俄戰爭的記錄影片之介紹，對於近年來，幾次 對日衝突與戰爭均屈居於下風的中國而言，考察團心中的五味雜陳是可想而知 的。

圖(五)載澤

資料來源：夏白鴿，《隱藏的宮廷檔案：1906 年光緒派大臣考察西方政治紀實》(北京：民族出 版社，2000 年)。

101 載澤，《考察政治日記》，頁 585-586。

載澤團到日訪問行程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莫過於向日方請益憲政、法律與 財經方面的的行程。在訪問團覲見日皇的第三天，日方隨即安排相關行程。穗積 八束是為日本的法律專家，在他為載澤團講解日本憲法時指出：

日本國體，數千年相傳為君主國，人民愛戴甚深，觀憲法第一條可知，日 本明治維新，雖採用立憲之制，君主主權，初無所損。今就表中所述，以 君主為統治之總綱，顧首列皇位為主權之體，以數千年相承之治體，不因 憲法而移。凡統治一國之權，皆隸屬於皇位：此日本憲法之本原也！¹⁰²

由此可知，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即朝君主憲政的方向努力。為了符合大政 奉還以來，眾家諸侯擁戴明治天皇以富強日本的決心，再加上國內政治情勢的發 展，後來制訂的大日本國憲法，在第一條就已經載明日本天皇萬世一系，神聖不 可侵犯之事實。此為日本憲法最根本之精神，也就是權歸天皇的特色。

除此之外，穗積八束亦表列日本憲法中統治權力之歸屬，包括國家內部統治 權力共分立法、大權(行政)、司法三層的運作機制，以及統治機關中兩院制的帝 國議會、樞密院等權力的行使。至於裁判所的構成，分為普通、特別兩所，以案 件涉及民事、刑事或者商務、軍務之不同，而有所差異。另外，統治權中大權為 君主所獨裁，不委任於他種權限之內，非如立法、司法之經議會裁判，且有召集 議會、解散議會、統帥海陸軍等權。¹⁰³除此之外，並且聘請大藏省主計長荒警賀 太郎講述日本財政沿革，會計制度及施行之概況。其中，載澤還於歸國後，將穗 積八束的《日本憲政說明書》經翻譯後轉登載於《政治官報》，穗積八束後來也 因此而獲頒清廷二等第二寶星。¹⁰⁴

102 載澤，《考察政治日記》，頁 575。

103 載澤，《考察政治日記》，頁 575-577。

104《軍機處檔．月摺包》，169427 號，光緒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達壽奏請賞給日員寶星由。

翌日，伊藤博文(1841-1909)也來拜會考察團，他先禮貌性贈與載澤他自己所 寫的《皇室典範義解》、《憲法義解》，並接受載澤的請益，雙方以問答的方式展 開對話。載澤向伊藤博文請教一國若要銳意圖強，應當以何為要領？伊藤博文指 出，清國若要變法圖強，必以立憲為第一要務。伊藤博文除了細心為載澤團解釋 憲政體制的差別之外，也點出中國數千年來都是君主之國，大權本來就在君而不 在民，因此可與日本同，實施君主立憲，其主權仍集於君主，不會旁落於臣民。

除此之外，立憲國之法律，須經議會協參，但根據日本憲法，凡是法律的制訂與 修改、廢止，都必需要經過君主裁可，然後公布。因此，先行統一法律，乃立憲 之國家所必備之條件。

載澤接著又問了立憲國的君主權力與人民言論自由等問題，以及一旦實施立 憲後，有不望之治者，君主需要負責嗎？伊藤博文再度說明，「君主雖有種種大 權，然行政機關皆在政府。即有輿論不符之事，亦惟詰責政府，或總理大臣退位，

不會歸責於君主。」由此不難發現，載澤一路所問，無不針對實施立憲制度以後，

不會歸責於君主。」由此不難發現，載澤一路所問，無不針對實施立憲制度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