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導自演的戲劇過程-自我主體性的尋回

沒有故事的自我只是一個空洞的人稱代名詞

（引自朱儀羚、吳芝儀、蔡欣志、康萃婷、柯嬉慧譯，2004； Crites，1986）

由上節文獻討論中，發現到青少年在主流的論述中，常被邊緣化，限縮他們 對自我長成樣貌的想像。而當一個人的自我、環境與別人的關係的決定，形成一 種生活觀，一旦一個人選定一種生活觀，就會有一種維持固定不變的生活腳本

（life script）（Corey，1990）。因此，找回主體性，找回自己想要長成的樣貌，

對被邊緣化的青少年是重要的，使他們找回自己的發聲權。主體性簡單的說是一 個人在心理上的自由自主，也是一個人當自己的主人時的人格或心理狀態，主體 性的歷程應該是「我感，我是，故我在」（翁開成，2002）。主體牽涉到的是「我 是誰」的問題，在後現代主義的觀點下，認為人也有一個真我，而這樣的「真」

並不容易被察覺出來，很有可能被隱藏在個人的虛假面具，或被防衛機制壓下 來，抑或缺乏安全的環境讓我們去發洩或表現出來。或許我們的感覺或思想裡不 太留意「我」的奇妙變化，但後現代的思潮指出我們的主體性是在不同的處境下 被權力或是知識建構出來的。

焦點回到主體我，這一切問題的根本都在於「我」。當一個人能打從心裡做 自己，他感覺到這樣自己是自己想成為的自己，且實實在在的存在。尤其在經歷

「存而不在」的痛苦、不安與不自由後，當權利交回青少年手中，由青少年定義 自己，不是被他人定義，那個我是什麼？我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生命 中一個又一個的「結」是如何形成的？我該如何將它鬆動？我想，要讓那個捲縮 的我重新站起來，我得勇敢地再一次回到我的生命故事中，重新去咀嚼、閱讀（郭 淑惠，2002）。

然而；時光是不能倒流，但能夠透過「演」讓其重現，我們也常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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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戲，戲如人生」，而「戲劇」不僅只是生活中的縮影，也能超越時空，提供某 程度的自由想像與創造，成為人們重新檢視自我的媒介。戲劇演出和角色扮演內 涵著認同的挪移與轉換，如何在角色扮演中，轉化對自己的認識，體會在不同角 色位置所看到的世界。透過故事、演員、觀眾、舞台，重新去檢視修正曾上演過 的真實人生劇本，戲劇的「演」巧妙的成為展現少年主體性的場所。

一、戲劇遇上治療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在《詩學》裡曾提出戲劇淨化論（catharsis）之說，

其認為「透過引發哀愁與恐懼使這些感情得以宣洩」。此觀點成為了往後戲劇的 部分目的與意義。張仁傑（2005）的研究中對戲劇「淨化」有更深化的敘說，從 一開始構思劇本開始，對於作者就已經開始了心靈上的淨化，而後經演員的模擬 與再現，演員身心上也體現淨化，最後回饋於觀賞者，如此形成一系列從作者、

演員到觀眾的淨化體系。

而戲劇（drama）最早源自於希臘文中的 dron，有完成事情之意。戲劇治療 一詞，始由 Peter Slade 將「戲劇」（drama）與「治療」（therapy）二字，於 1930 年代後期在大英國協醫學會上正式論及「戲劇治療的觀念」。而後英國戲劇治療 協會（1979）定義戲劇治療為：「戲劇治療是一種用來協助個人瞭解並減緩社會 及心理問題、精神疾病與身心障礙；與促進在個人或團體中以口語與身體溝通的 創造性架構來接觸自身，且做象徵性的表達」。而二十世紀初，精神治療師或心 理師認為戲劇只是一種治療的輔助工具，透過戲劇媒介找出個體的情緒，戲劇比 較被視為一種「工具」也就是治療先於戲劇；而到後續的發展，開始認為戲劇治 療是個案改變的初級歷程（primary processes），而非僅是輔助的一種方式，以及 戲劇本身的歷程就包含著治療，治療的歷程就根源於戲劇。也因著此觀念的改 變，戲劇治療中戲劇成為主體，戲劇本身就是治療，戲劇與治療是平等且是一體 的。

如同陳凌軒（2006）形容「戲劇」與「治療」皆為內在的旅程，皆為嘗試探 索個人表面下的內涵，但同時也是一個外在的旅程，讓個人去拓展自己與世界的 經驗。Jones 也認為戲劇治療是在戲劇中加入療癒的意圖，且戲劇並不為治療服 務，透過戲劇歷程促進改變，也運用戲劇的潛能反應並轉化生命經驗，使個案可 以表達並改善他們所遇到的問題（引自洪素珍、揚大和、徐繼忠、郭玫伶譯，2002）。

戲劇治療的需求與目的，會根據不同服務對象而有不同，包含青少年（岳清 清，2001；高宇人，2008；葉璟儀，2009）、目睹暴力兒童（洪素珍、李麗君，

2009）、台籍慰安婦的情緒創傷（黃彥宜，2004）、老人（詹潤芝，2010）、新住 民（林怡璇，2008；張敬宜 2013）。而學者 Emunah（1994）統合認為一般透過 戲劇治療的過程中，可讓參與者經驗到四種內容，第一種為表達情緒及情緒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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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容，個體的強烈、隱含、或多變的情緒可藉由戲劇方式能安全地獲得抒發與表 達，演出者能同時經驗到強烈的情緒，又能對表達的東西能有所掌握。不論是被 情緒過分主宰者，抑或對情緒表達有所抗拒者，皆能透過戲劇的方式包容情緒與 容忍自己的情緒宣洩；第二種為發展出「觀察我」（observing self），意即見證與 反應出自我，讓個體能較全面的檢視自己過去、現在、未來，以及與外界的關係；

第三種則是拓展自我的角色目錄（role repertoire），在真實世界中個體所經驗到 的角色、反應、互動模式會被既定的模式以及他人的期望所框架而無變化空間，

因而透過戲劇方式能創造更多的身分體驗與互動變化的可能性，讓個體能有更多 的彈性去修改及開展自我形象，或是透過扮演或觀看不同的角色的扮演，從中產 生反身性的思考自我與他人異同，多些對人的包容與善待；最後第四點是能發展 社交技巧，透過集體合作的戲劇模式，促進個體在人際接觸上語言及非語言上提 升信心與能力感，且團體合作的過程中能讓個體體驗到被信任及親密感。個人透 過戲劇方式得到他人的認可與了解，他們的感受或經驗被他人所同理並回應；透 過演出來處理生命議題的過程，會在個案戲劇治療之外的生命經驗與治療之內所 參與的演出活動之間，創造出一種重要的關係（引自洪素珍、揚大和、徐繼忠、

郭玫伶譯，2002；Laure，1991）。

Landy（1986）提到「美感距離」（aesthetic distance）為戲劇治療中的重要關 鍵，個人不僅可以同時成為理性的觀察者以及感性的展演者，在這種看自己又做 自己、既為現在的自己亦為全新的自己、不僅放下自己又洞悉自己的狀態。透過 戲劇治療讓個體能發現及統合自我內心隱藏的部分，對於「我是誰」有更進一步 的認識，也透過演出重新經驗與他人互動時，內心最真誠的反應。

總歸來說，戲劇是集體的療癒，在過程中除了能讓情緒得以宣洩，也能讓個 有多元的角色取替與角色扮演的過程，但不同現實生活的是，這樣的角色扮演能 在一個比較不會被評價的狀態下能有多種的嘗試。讓人們能從主流價值標定的符 號中，有彈性的扮演不同的角色，透過戲劇產生個人與他者分享、對話、共學的 能力。

二、戲劇治療的內涵與過程

（一）戲劇治療過程

戲劇治療的過程，在蕾妮‧伊姆娜著作《從換募到真實：戲劇治療的歷程、

技巧與演出》（陳凌軒譯，2006）有詳盡的介紹。戲劇療的過程分為五個階段：

1. 戲劇性遊戲（dramatic play）：

在此階段會逐漸形成互信，信任自己、信任治團體成員、信任治療師；

並引發自發性（spontaneity），Spolin（1983）認為透過自發性，我們能從新 組成自己，且會放下過去的框架，放下過去令我們窒息的記憶。團體開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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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會透過戲劇性遊戲培養團隊凝聚力、建立成員以戲劇媒介表達自己的信

4. 演出高峰（culminating enactment）

在演出現實生活中的角色、關係與衝突後，成員就成對自己的生命與角

演出高峰是團體治療的高峰，增加了自白、自我揭露與分享，深化自我 的洞察力，心中深層的情緒亦得到抒發，於是經驗開始被淨化。而高峰經驗

（peak experience）學者馬斯洛（Maslow）也曾提及，其認人在追求自我實 現的過程中，於基本需求滿足後進一步追求自我實現時，所產生的一種近於

5. 戲劇性儀式（dramatic ritual）

協助案主消化及整合之前的經驗，將戲劇治療中的轉變帶入現實生活

身情緒，而當參與者的距離過遠無法觸及與表達自己情緒時，則治療師需要助 其接近情緒。

4. 創造內在自我照顧父母：有時童年的受傷經驗會影響著後續自我的發展，戲 劇治療師會嘗試與參與者內心受傷的小孩建立關係，也嘗試讓參與者自己與內 心受傷的小孩建立關係，同時也幫助參與者為自己創造內在自我照顧父母，此 時參與者同時成為兩個自己，一個是受傷的孩子與照顧的父母，而當參與者聽 到和內化對內在小孩的接受和愛，即也顯示其已準備好要接受和愛自己。

圖 4 戲劇階段與治療目標（研究者自行繪製） 參考來源：陳凌軒（2006）

（三）戲劇治療的技巧與工具

戲劇治療的技巧與工具，像是角色互換、替身、時光機（playing with time）、

增減角色（adding or eliminating）、角色接替與重複句子。以下分別說明之（整 理自陳凌軒，2006 譯）：

1. 角色互換：是讓參與者交換其演出的角色，角色交換的技巧可以讓其從過程 中理解他人的觀點或想法，促進同理，以及參與者知曉在他人眼中的自己，

並提供適當的距離讓參與者能更客觀的去檢視情境，以及減少參與者無法抽 離情緒的危機。

2. 替身：類似心理劇中的輔角，就是讓其他的團體成員嘗試說出主角的想法與 感受，而替身能提供支持與鼓勵，並協助主角留意自身的感受與思想，讓其

2. 替身：類似心理劇中的輔角，就是讓其他的團體成員嘗試說出主角的想法與 感受，而替身能提供支持與鼓勵，並協助主角留意自身的感受與思想，讓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