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青少年的角色劇本
小丑的世界,總一分為二 一半陽光,一半陰影 一半快樂,一半淒涼
我真想知道那條神秘的分界線究竟是什麼?
《聽幾米在唱歌》
一、社會變遷下青少年角色形象
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1982)於《童年的消逝 》著作中認為「童 年」的概念在過去是不存在的,而如同童年一樣,「青少年」一詞在過去也是不 存在的,是現代社會的產物,青少年被視為一個「集合體」,而在這集合體上被 冠上不同的名詞,且界定對此群體的價值判斷(張淑琦,2000)。「青少年」是 一種「社會角色」(social role),且具有一套定義、價值、與行為模式,且會隨 著時代而有所變化。因此,青少年這一詞象徵著複雜且流動的,對於青少年的 論述也會隨著世代演變而有所不同,Weller(2006)指出青少年形象從二戰的嬰 兒潮使青少年成為社會的主要潛力,「Teenager」被認為是正向、充滿樂趣,且 具有可能性的族群,直至現今社會「Teenager」不再只是正向的名詞。全國公共 廣播電台記者安雅‧卡梅涅茨(Anya Kamenetz)使用 Google 用於調查書籍熱 門關鍵字的分析工具「Ngram Viewer」來分析從 1940 年代起定義年輕人的詞彙,
分別依先後順序出現了:少年犯(juvenile delinquent)、中輟生(ropout)、問題 少年(at-risk youth),媒體普遍著重於青少年的負面形象中(引自張淑琦,2000)。
而在臺灣社會在 1970 年代後,「政治戒嚴」的解除,社會風氣也逐漸民主 與開放,加上「經濟起飛」社會開始蓬勃發展,但卻也在邁向經濟發展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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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中也衍生出許多社會問題。其中青少年也與其他西方國家的形象一樣,成 為隱含著社會不安份、不穩定、邊緣的青少年族群(引自賴政偉,2010)。社會 上對青少年角色的形象塑造也受到大眾媒體報導的影響。Hebdige(1998)分析 在攝影圖像中青少年所呈現的形象,且歸結出下列兩種少年形象:
(一)
問題青少年與享樂青少年:
青少年的形象一直被視為沉默的一群人,是一個「問題」,其本質是失序 的,需用教育的方式來改正他們的偏差行為。另一形象則與商品與消費社會相 關,少年被塑造成具有相同品味與消費特性同質高的「teenager」。一方面來自於 學術領域,一方面來自於消費空間。兩者是互相調和,也是混淆的,是一種「破 碎的圖像」。青少年的形象是「介於監視(surveillance)與躲避監視之間,他們 是隱沒在光亮之下的(hiding in the light)」以及「只有當青少年被視為一個『問 題』時,青少年才會存在」(引自張淑琦,2000:34)。
(二) 有意識的少年-展示自我的反抗形式
學術領域塑造的青少年形象,對青少年來說毫無展示與發言的空間,他們 是被界定與理解的群體,像似模具套用裁量每位個體。然而青少年也非完全處於 被動、無意識的狀態,為了掙脫出社會模具,想長成獨特的樣貌,透過身體的裝 扮、特殊的語言表達等方式來展現自我主張與意識,也形成一種風格與生活方式 的「青少年次文化」。
然而,上述大眾媒體對於青少年形象的描述,可視為一種成人觀看少年的 方式,顯現文化社會普遍傳達的印象與價值,當青少年反派的形象逐漸被社會放 大時,我們看到的比較不是「實在的青少年族群」』,而是被「建構青少年形象」
(賴正偉,2010;陳佩玉、林杏足,2004)。更具體的說,我們或許提早以成人 角色標準來審視青少年的表現應須有一套表現與行為,而較少設身處地去關懷他 們所承受的社會壓力。因此,當少年被貼上「壞孩子」、「問題」的標籤後,更會 增加他負面行為出現的機率,因為這種效果製造了他人對被標籤者的「刻板印 象」,這些刻板印象不見得都符合事實,但它們共同的特色是當持有這樣刻板印 象的人越多時,則該族群的處境就會越艱難,並在社會情境裡成為弱勢。
Valentine(2004)也指出這樣的認識會造成一般社會對於青少年「道德化 的恐慌」(moral panic),讓青少年的形象日漸變得負面,且隱含著對社會造成威 脅。反過頭來,對於個人來說,社會互動的負面經驗給予個體的烙印越深刻,個 體形成「自我實證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的情形會更明顯。陳玉玫(2001)
在研究中輟學生的學校經驗與認同自我為問題學生的過程中提及,青少年在學校 的舞台中,雖然努力地想爭取他人的肯定,展現出學校期待的學生該有的成績表 現與行為,但是在學校充滿「比較」的脈絡中,青少年成績越下滑時,對於當達 到理想我的距離也越來越遠,「我比不上別人」、「我很失敗」的挫折感也更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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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
二、「問題」青少年的社會劇本
由上述可知,青少年在社會劇本中逐漸被刻畫成為較負面的形象,予以「問 題」定型時,會更加深青少年社會排除(social exclusion)和邊緣化的問題。如 同廖美蓮(2012)從田野觀察與焦點團體的方式去探究 12-18 歲少年的社會排除 狀況,發現偏差行為、邊緣少年或特殊少年等等的名詞,其背後隱藏著複雜的文 化意涵,且元凶可能是一元的文化社會價值下的排除力量所導致,這群不符合主 流框架的少年因其社會資本缺乏而累積許多的剝奪與排擠,使得少年轉變的過程 失敗。
而青少年的「問題」劇本常伴隨著通常為政府或社會福利體系的服務介 入。根據行政院少年事務促進委員會於 2005 年所編撰的「青少年政策白皮書」
中,提及特殊青少年包含「邊緣少年」與「高關懷少年」兩者,邊緣青少年指的 於校園中常翹課但未報中輟,以及涉及暴力行為,難以管教或嚴重的家庭問題,
但未被通報主管單位;高關懷少年指弱勢家庭或單親家庭,且目前已受主管機關 開案服務青少年。這些名詞的出現,會因為領域專家學者的範疇而有不同的著重 目標,在心裡、社工或諮商領域所稱的高風險群是指情緒困擾和適應不良的人;
教育者則將高風險是為中輟生或學習障礙者(黃雅君,2008)。但通常我們沒有 清楚的指標或定義來依據,因為構成的原因多元且複雜,皆涵蓋了個人、家庭、
學校、社會生活背景等。
在黃韻如(2012)探討青少年社工在專業網路中的定位中提到以台灣現有 的青少年服務體系及重點方向,學校社會工作為主要協助青少年的校園問題及其 反社會行為。而當少年開始翹課、翹家等反社會行為越來越嚴重時,則會轉由少 年服務中心、少輔會社工、合作式中途班等,這些傾向較低度社會控制的方案,
最後當少年反社會行為或反社會生活型態越趨嚴重時,則以安置行機構、中途學 校、法院等高度社會控制的社會服務方案介入,如圖 2 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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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的服務輸送體系上,雖明確劃分對青少年社會控制的程度與相應的 服務單位,然而在實際服務提供上仍存在對「問題」的認定標準不一,像是:被 霸凌導致翹課究竟是適應不良的行為模式還是反社會行為?以及服務單位間如 何銜接與合作,且普遍仍偏重在個人的問題處理。這種以問題為觀點下所進行的 服務內容缺乏完善性,問題被歸咎於青少年身上,這是一種指責受害者的行為,
也消權青少年(白倩如、李仰慈、曾華源,2014)。如此,反而更將青少年置於
「邊緣化」的位置,讓其越感到無力。
李德仁(2004)以充權的社會服務模式觀點來探討現今青少年面臨的困 境,且認為青少年無力感的產生是由於個人層面(內在)與社會層面(外在)的 互動過程中逐漸失權,且結果會阻礙青少年的發展,見圖二。鄭麗珍(2002)在 研究中也提及弱勢社群的「無力感」主要有三個來源,來自對自我的負面評價與 態度;與外在社會互動的負面經歷;宏觀環境經常加諸障礙,阻礙採取有效的行 動。
由此來看,青少年的無力是包含著內在與外在的雙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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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上述,個體在青少年階段若缺乏心理準備去適應一連串所要面臨在身 體發展、能力上的學習,以及相關角色的扮演,便無法順利成功的度過發展危機,
且被社會視為「問題」,而當問題青少年的劇本透過媒體不斷的強化,以及服務 體偏重在個人的問題行為處遇,缺乏完善的全人觀點與服務銜接時,則讓青少年 更喪失個體的獨特性與完整性。
因此,研究者認為若能跳脫「問題」的框架,重新以少年為主體來理解,
敏感地看見個別差異,也就是進到其生命脈絡中,省思青少年是怎麼面對多元角 色統整以及對於自己的看法,讓少年的主體與主流的社會劇本進行對話,讓少年 握有「遙控器」能重新的主控對自我的論述,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舞台,一個能自 導自演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