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住民文化與生活適應

在資本主義興起及全球化發展下，人口流動便利與人力需求增加，跨國遷 移與境內遷移隨之興盛，而「商品化的跨國婚姻」更是一種女性的特殊遷移形 式，臺灣於此背景下於1970末至1980期間出現與東南亞女性通婚的現象，南向 政策以後跨國婚姻也更加普遍（夏曉鵑，2002；蕭昭娟，2000）。跨國通婚是跨 文化婚姻的一種形式（顏錦珠，2002），新住民女性進入到臺灣丈夫的家庭中，

同時也進入到截然不同的臺灣社會文化氛圍內，此時便會產生許多跨文化適應 問題。此節將先提出跨文化適應理論的研究，再探討社會支持對適應過程的影 響，作為臺灣新住民適應過程的討論基底，並自臺灣不同地區的新住民研究中 彙整適應問題和臺灣社會提供的協助與相關政策，整理其中共通之處，建立研 究者對澎湖地區新住民之研究基礎。

一、跨文化適應研究

跨文化適應研究可歸納為四大類（楊秉煌，2018）：第一類即文化休克研 究，如 Lysgaard（1955）的Ｕ型理論，指出在異國文化適應的過程階段呈現 U 型曲線，種種的文化差異促使文化休克階段發生，而適應程度降低；第二類著 重學習面向，將適應過程視為學習的進程；第三類以學習和回復兩個面相並 重，跨文化者對原文化採保護態度，卻能尊重異國文化；第四類則稱文化適應 為循環擺盪的過程，從排斥到接受的不斷重複的過程中磨合，進而達到平衡。

透過這些不同取向的跨文化研究，可以更加完善研究者對臺灣新住民適應過程 的討論。跨文化適應理論中最常提及的便是第一類型的文化休克理論，主張跨 文化適應具有階段性，而 Black 和 Mendenhall（1991）將 U 型理論用於討論海 外人員適應狀況，可將 U 型理論分為四個階段（圖二-2）：蜜月期（honeymood stage）、幻滅期或稱文化休克期（disillusionment or cultural shock stage）、適應期

（adjustment stage）以及精進期（mastery stage）。呂靜妮、李怡賢（2009）亦將 新住民在臺適應的過程，依照時間和經驗分為五個階段：夢想期、風暴期、紮 根期、萌芽期和綻放期，而風暴期等於Ｕ型理論中的文化休克階段，是新住民 適應臺灣文化的關鍵時期。此五個階段紀錄新住民來到臺灣的心路歷程，從對 臺灣有所憧憬開始，經歷歧視以及語言、環境、文化的風暴衝擊，在挫折中逐

漸習得語言並且融入當地生活，直到建立自己的生活網絡，在家庭及工作中達 到穩定狀態。

圖二-2：Black & Mendenhall（1991）U 型理論四階段

跨文化適應各階段的持續時間以及適應結果深受社會支持系統影響，社會 支持即透過與環境中人事物的互動，透過互動獲得實質性或者象徵性的協助而 滿足需求、減輕生活壓力，增強適應能力（楊秉煌，2018；黃寶嬋、何青蓉，

2019；王雅芬，2005）。當移民在移居地越快建立社會支持網絡，便可使其越快 適應當地之文化與生活。學者們對社會支持系統的分類各有看法，從不同面向 探討支持系統，Cobb（1982）將社會支持按照情緒支持、自尊支持以及社會網 絡支持分為三類； House（1981）則分為情感性支持、工具性支持、訊息性支 持、評價性支持四類。但若就本質來討論，學者們的分類可歸為三種：情感支 持、訊息支持和實質支持（沈秀貞，2007）。

本研究以學者們的社會支持類型為基礎，結合相關文獻提出在臺新住民的 適應問題，分析澎湖新住民生活適應情形。跨國婚姻與本國婚姻之間最大的不 同，在於跨國婚姻並不完全是兩個家族的結合，新住民原有的社會關係難以成 為婚後的在地支持系統，語言的隔閡使新住民在建立社會關係時越發困難（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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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鵑，2005）。婚姻移民來到臺灣以後，主要依賴婚姻關係延伸的人際網絡來取 得社會支持，包括夫家親友、鄰居、同鄉或他鄉的新住民，以及與母國家人保 持通訊（蕭昭娟，2000；陳怡玲，2014）。此外，中央與地方政府、民間團體以 及社區，都是新住民重要的社會支持來源（王雅芬，2005）。

二、新住民在臺生活適應情形

生活適應受到社會系統及個人因素。過去新聞偏頗的報導曾使社會大眾對 新住民產生偏見，將這些婚姻移民者視為社會問題（夏曉鵑，2000）。這樣的印 象透過多年來的正名才逐漸改善，至今新住民及其子女仍會因其原國家的背景 或多或少被標籤化（吳瓊洳、蔡明昌，2017），社會氛圍使這些新住民群體在適 應的過程上越發艱難，需要更加關注新住民及其子女在生活適應、學習等議 題。婚姻移民必須學習所嫁家庭的規範，更要了解所在地區乃至整個臺灣社會 的文化習俗，才能助其融入家庭和社會群體。語言和人際關係網絡是輔助新住 民調適臺灣生活的重要工具，既有的人際網絡幫助他們了解臺灣，也在逐漸適 應的過程中開展更完整的人際網絡（蕭昭娟，2000）。

葉肅科（2006）從社會排除程度的大小與社會資本強弱角度分析新住民適 應生活類型，共分為四種：順利適應型、克服困難型、陷入困境型以及城堡封 閉型（如圖二-3）。當時的新住民資料顯示，其中以陷入困境的類型最多，城堡 封閉型最少，研究者推測與選擇國際通婚者多為社會中處境較弱勢之失婚男性 有關。新住民配偶的社經地位及觀念影響新住民在地社會的生活情形，其家庭 多因夫妻感情基礎薄弱、家庭經濟弱勢、家庭地位低落以及缺乏社會支持網絡 衍生各種家庭社會問題（監察院，2004）。在朱柔若與孫碧霞（2010）對印尼及 中國新住民在臺社會排除情形之調查中，印尼新住民在家庭生活適應上依照個 人主動性和夫家接納程度，呈現出困境型與融洽型兩個極端情形，並且容易受 到經濟面向的排除，而其社會關係網絡較小，受到的限制亦較中國新住民來得 多。

圖二-3：新住民類型分析架構

註：研究者依據繪製葉肅科（2006）敘述繪製。

政府與民間機構為幫助這些陷入困境的新住民，籌備各種教育活動，協助 其在臺生活適應與增強語言能力：新住民生活適應班、成人基本教育班、國小 補校、民間方式及社會教育工作站（匡惠敏，2010）。曾秀珠（2017）則羅列政 府自2004至2015年間新住民及其子女教育相關政策，這些政策內容首要強調識 字教育的實施，接著著重文化調適的課程。這些相關課程及政策都證實了語言 對於新住民生活適應之影響。除了分析政府決策方向，曾秀珠亦比較不同國家 對新住民教育的方案，運用沙拉盤（salad bowl）的概念考量新住民的自我認同 與心理歸屬規劃相關政策，並建議生活適應輔導的規劃應以「一世代（30年）」

為原則，依據移民年數、適應階段搭配適合的協助方案，最為重要的是提升當 地居民接納多元文化的素養。

在吳瓊洳、蔡明昌（2017）的研究結果中，臺灣本土語言程度高、教育程 度高及家庭氛圍佳的新住民對臺灣文化的認同也較高。語言程度使其與臺灣人 的互動溝通上不會產生障礙，能夠順利交際而在地化；教育程度及家庭氛圍影 響新住民對臺灣文化的接受度。在原生國與臺灣雙重文化的交織下，新住民的 認同的情形與其生活適應的狀況息息相關，若對雙重文化的調適良好，其生活 適應程度便高。在這當中，吳等人也提及家庭關係的重要性，若丈夫對其原生 文化展現支持與包容的態度，新住民便更加容易產生認同感並融入家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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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怡玲（2014）研究屏東烏龍地區的新住民生活情形，認為生活環境以及 在地居民的觀感態度皆深深影響新住民的生活適應（圖二-4）。同時陳怡伶的研 究中也顯示烏龍鄉新住民來臺前或對臺灣沒有任何概念，或僅止於教科書層面 的認識造成與實際情形的落差；來臺後則分別因個性、外出不便以及家人觀感 等原因造成生活場域的狹隘，導致無法建立當地網絡的互動交流，而不易適應 在地語言文化。這樣的情形依然容易在傳統色彩濃重的偏鄉地區發生，受到各 種限制的新住民成天待在家中而難以與社會連結，日後外出就業也會因缺乏人 脈和技能，僅能從事較辛苦的勞力工作。

圖二-4：影響生活圈及在地適應之要素及其相關性

註：改繪自陳怡伶（2014，頁133）。

新住民來到臺灣為了家庭和諧，很多時候只能摒棄在母國的習慣選擇入鄉 隨俗，在語言、飲食、宗教儀式等各方面皆配合夫家家庭的需求，更體現俗 語：「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之意涵。因而文化適應的過程中出現妥協、同化的 現象，同化的程度則與新住民本身的心理認同、自我調適以及社會對其原生文 化的尊重程度有所相關。對多數在地家庭而言，同化能夠為家庭減少改變並帶 來和諧，若欲尊重、保留新住民的原生文化勢必經歷磨合的過程，尤其可能與 家中較傳統的長輩產生觀念上的衝突。儘管如此，其依然擁有保留自身文化的 選擇，臺灣目前已將新住民語言融入教育一環，推廣尊重新住民母國文化的觀 念。想要在家庭中達到文化共處，除了家庭成員彼此包容與退讓，更需要透過

政府和相關單位的持續的活動宣導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