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民間的鬼魂信仰

第一節 臺灣民間的鬼魂信仰

一、鬼魂信仰的起源

原始的人類，因為無法理解夢境，或部份是因為他們的幻覺，因而認為人有 肉體和靈魂之分，以為人是肉體與靈魂的結合體。因此，他們也認為其他自然萬 物，都是實體和靈魂的結合，這就是學者們所稱的「萬物有靈」²觀念。原始人 的想法是，不管人或自然萬物，即使實體死亡或消失，靈魂仍然是存在的，而那 脫離實體的靈魂，就是人們口中的「鬼魂」。我們可以這樣說，鬼魂信仰與靈魂 觀念，其實是同一條鏈子上緊連的兩個環節，兩者是緊密相關的。

姑不論鬼是否是真實存在，一般人對於「鬼」總是敬而遠之，而且「鬼」這 種無形的「精神體」在我們的生活與文化當中，也時常會被論及。究竟這種「鬼 魂」的觀念是如何發展起來的？這要由宗教學的角度來探討。

靈魂觀念在一切宗教觀念中，是最重要、最基本的觀念之一。按照近代西方 宗教學的奠基人之一愛德華．泰勒的「萬物有靈論」，靈魂觀念是整個宗教信仰 的發端和賴以生存的基礎，是全部宗教意識的核心內容 (呂大吉，1993：141)。

靈魂觀念普遍出現在世界各民族之中，不同的靈魂觀，自然就會有相異的宗教文 化觀點。

在中國，靈魂觀念從何時開始？根據史前考古學家所發現的「智人」墓地隨 葬品與死者安放的方向位置，推斷出在中國，這種靈魂觀念，是原始人類進化到 一定階段，約在舊石器時代的中期或晚期才產生的 (呂大吉，1993：144)。

2 此理論由英國人類學家泰勒(Edward Burnett Tylor 1832~1917)所提出。

有了靈魂觀念，原始人類便將這種觀念類推到自然界，於是產生了各種自然 物靈魂，如山、水、木、石或動物等所演變成的精靈妖怪。鬼魂觀念則由靈魂觀 念分化出來，成為與自然物靈魂相區別的一種特殊靈魂。賴亞生(1993：6)認為：

「這是人類文化不斷進化，特別是人類對自身認識不斷深化的結果。因為當人類 的經驗、知識發展到可以覺察人與自然界不同的時候，必然出現物魂與人魂、物 鬼的區別。」

隨著鬼魂觀念的逐漸發展，鬼被人劃分為兩種類型：惡鬼與善鬼。

惡鬼被認為經常在人間作祟為害，古代稱為「厲」。善鬼則能保謢在世的人，

由這個觀點，進一步發展出祖先崇拜(賴亞生，1993：9)。與自己有血緣關係者，

為家鬼，經過祭祀後則成為祖先、祖靈。祂們能驅惡鬼、保佑家人安康 (張勁松，

1993：19)。至於惡鬼，由於它們會危害活人，所以必須舉行「大儺」來驅趕厲 鬼；或是用「祭厲」來懷柔這些惡鬼 (呂理政，1994：157)。目前的傀儡戲與普 渡祭鬼的儀式或許就是傳統大儺與祭厲的遺風。

以上是本文論「鬼」的理論脈絡，總結以上論點，我們可由此簡表圖示：

孤魂—無嗣之鬼 驅趕(大儺) 惡鬼 或

厲鬼—凶死之鬼 懷柔(祭厲) 萬物有靈 鬼魂 家鬼(未入祀)

善鬼

祖先(已入祀)

二、臺灣鬼魂信仰的形成與分類

要討論臺灣民間鬼魂信仰的形成源起，必定會追溯到整個漢民族宗教信仰的 源頭。因為臺灣現今所發展出來的獨特民間宗教文化，正是由臺灣先民傳承漢民 族的宗教文化，進而在這美麗之島傳布、衍化而來的。

當先民由混沌愚昧的狀態中，逐漸發展出文化，藉由文字的記錄，「鬼」的 觀念也屢見於載藉中。鄭志明(2001：8)提到：「文字是一套記錄與傳達語言與思 維的書寫符號，漢字由於起源甚早 ，標誌了中國早期社會的原始思維與信仰文 化」。所以文字是一種文化訊息的傳遞，反映了當時候的價值觀念。我們可以由 一些古籍上的記載，觀察到古代鬼魂信仰的演變。

呂理政(1989：107-125)就曾以古籍中所提到的「鬼」來分析：

漢文化中對鬼的觀念，依古籍所載大致有以下的說法：

《禮記．祭法》：人死曰鬼。

《禮記．祭義》：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謂之鬼。

《說文解字》：人所歸為鬼。

《左傳．昭公七年》：子產曰：「匹夫匹婦強死者，其魂魄猶能憑依於人以 為淫厲。……鬼有所歸，乃不為厲。」

簡言之，則人死通稱為鬼，而凶死(強死)者為厲，若鬼有所歸，則不為厲。

人之所歸為鬼，鬼之所歸為何？如果可以以今推古來加以推測的話，鬼之 理想歸宿應是接受持續祭祀的祖先。

所以，人死通稱為鬼，而凶死者為厲，若鬼有所歸，則不為厲。人之所歸為 鬼，鬼之理想歸宿應是接受持續祭祀的祖先。這樣的說法，是長久以來漢文化對

「鬼」認知的大概。

臺灣先民由中國大陸橫渡黑水溝到臺灣來闢荒開墾，這些人大多是由閩、廣 等地移居而來，他們在觀念上，也必然繼承了整個漢文化的信仰系統，臺灣漢人 便在此系統架構下，漸次發展出一套臺灣自己的信仰文化。

在臺灣民間信仰中，「鬼」此一形而上的觀念，其內容及含義甚廣。董芳苑 (1996：10)將其分為：「祖先、亡靈、妖魔、精怪、邪神、遊魂、離魂。」「若細 加分類，則不出『孤魂』、『野鬼』、『厲鬼』、與『精怪』四類 」(董芳苑，1986：

53)。

洪惟仁(1986：237)則舉出了民間信仰中所可聽聞到的鬼，其種類繁多，不 勝枚舉，如：

無頭鬼、枵鬼、飽鬼、大食鬼、竹篙鬼、矮仔鬼、吊脰鬼、水鬼、布袋 鬼、雨傘鬼、纏身青面婆、遊路散鬼、小頭鬼、客死鬼、石榴鬼、黃頭鬼、

老母鬼、少婦鬼、少女鬼、少男不合鬼、無厝家鬼、乞食鬼、無嗣鬼、和 尚鬼、愛哭鬼、枉死鬼、瘟疫鬼、有應公、魔神仔……等，不一而足。至 於酒鬼、繳鬼、不死鬼(色鬼)、散鬼……這些「人鬼」，則是罵人的話，

卻不是真的鬼！

這些民間信仰中各種的鬼，往往與人們的生活有相當關聯。人們因為要趨吉 避凶，所以會產生各種的禁忌、儀式來配合這樣的需求，生活上也必定會受這些 鬼魂信仰的影響，民間農曆七月諸事不宜的觀念，就是最好的例証。而這種深入 人心的鬼魂信仰觀念，也必然會滲入諺語之中，而成為臺灣閩南諺語的重要內涵 之一。

三、臺灣閩南諺語與鬼魂信仰

諺語中蘊含有豐富的文化線索以及深刻的文化內涵，且諺語中保存全民共有 的宇宙觀、社會觀、人生觀與價值觀，這是諺語經由口語相傳，所留給後世子孫 的珍貴文化遺產。如何在諺語中尋找留存於其中的文化瑰寶，乃是當前臺灣民間

文學重要課題之一。

民間多樣且繁複的信仰，在臺灣人的生活中，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無論生、

老、病、死，人們在宗教中找到依靠；藉著宗教，人們的心靈得到安慰。正因為 宗教已經融入臺灣人的生命中，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宗教自然而然的成為諺 語所使用的素材，也是臺灣閩南諺語中表情達意的重要成分。我們在諺語中，可 以發掘到臺灣民間深層的宗教文化意涵，「鬼魂信仰文化」就是其中一項值得探 討的議題！

本文試圖由臺灣閩南諺語中，發掘出隱藏在諺語中的臺灣民間「鬼」信仰文 化內涵，並希望藉由臺灣閩南諺語，能深入瞭解民間信仰內層部份，且更深刻認 識臺灣閩南諺語的豐富內涵及其文化意義。

根據鄭志明(1996：42)的說法：「民間信仰是一種民間的觀念文化，反映出 社會成員對一定宇宙觀、價值觀、社會觀、人生觀等觀念體系的信奉與遵行。」

本文即採用此觀點來進行「民間信仰」的討論。

我們可以這麼說：「鬼魂信仰文化」屬於「民間信仰」的一環，它是指臺灣 民間對「鬼」的觀念與看法，及因此而產生的各種信仰文化或習俗。

本章將臺灣閩南諺語中所包涵的「鬼魂信仰文化」抽離出來，分析並歸納臺 灣宗教文化中「鬼」的樣貌，以探求臺灣「鬼魂信仰」的重要內容。就像鄭志明 在〈從臺灣俗諺談傳統社會的宗教思想〉(1986：66)一文中所說的：「研究傳統 社會的宗教思想必須借用俗文化的材料，最好的素材就是通俗的諺語」。這是一 種還原的工作，本文希望藉由這些臺灣閩南諺語中的文化線索，還原出臺灣人心 目中的「鬼文化」，並且讓臺灣閩南諺語中所蘊含的文化性，能因此被凸顯。

綜合來說，本節首先提到「鬼魂信仰的起源」。人類由萬物有靈的觀念，發 展到人死為鬼魂，再由鬼魂分化成惡鬼、善鬼。此一論「鬼」的理論脈絡，在文 中已由簡表圖示。在鬼魂信仰的分類上，董芳苑則認為不出「孤魂」、「野鬼」、「厲 鬼」、與「精怪」四類。

而如何在臺灣閩南諺語中尋找留存於其中的文化瑰寶，乃是當前臺灣民間文 學重要課題之一。我們在諺語中，可以發掘到臺灣民間深層的宗教文化意涵。所 謂「民間信仰」，乃是一種民間的觀念文化，反映出社會成員對一定宇宙觀、價 值觀、社會觀、人生觀等觀念體系的信奉與遵行，而「鬼魂信仰文化」則屬於「民 間信仰」的一環，它是指臺灣民間對「鬼」的觀念與看法，及因此而產生的各種 信仰文化或習俗。這些文化瑰寶，就潛藏在諺語之中，等待我們去發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