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與吏治相關的主題思想

第四章 主題思想

第二節 與吏治相關的主題思想

在舊時代的封建社會裡,當官是讀書人飛黃騰達、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而 政府的統治權和官吏的威嚴更是不容挑戰的權威。在此種地位尊卑懸殊如此大的 情況之下,百姓對官吏只有深切的仰望,期望天下的官吏們都是愛民如子的父母 官。因為相對處於弱勢的百姓並沒有任何足以和官府抗衡的資源和力量,所以他 們只能消極的等待和盼望。然而世間事不可能盡如期待的那般理想,身為統治階 級的官吏本該是愛民如子,以百姓福祉為己任的。但在現實的世界裡卻往往是事 與願違,原本應該是百姓父母官的官吏反而成為迫害百姓的罪魁禍首,應當為百 姓謀福祉的官吏卻反過來把百姓當做為自己謀利益的工具。而且這不是爾才出現 的狀況,是長久、普遍存在的現象。人們生活在這樣的環境當中,既無力也無從 去抗爭,只好將它反映在文學作品當中。所以在傳統小說、戲曲當中便出現很多 有關於吏治的描寫。從現實主義的角度來看,這些有關吏治的主題正是反映社

133 見張燕瑾•彌松頤編《十五貫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頁 137。

會、表現生活的最佳對象。

關於吏治的主題,歷來在小說、戲曲等通俗文學中出現的相當頻繁已是不須 爭辯的事情。與吏治相關的主題種類不少例如:貪污、刑求等皆是。筆者在此擬 將此類主題分成兩大類,一是對黑暗吏治的批評與揭露,另一則是對心中理想清 官的期待與重現。對黑暗吏治的批評與揭露是現實面的反映,它顯現出吏治黑暗 在當時社會中普遍的情形,這一現象已為大眾所公認,並且已成了當時百姓最垢 病、最反感、最希望能夠改革的事情之一。它是百姓生活中痛苦根源的表達。至 於心中理想清官的期待與重現則是理想世界的投影。因為在日常生活中深受黑暗 吏治的迫害,而在現實社會中又缺乏與之抗衡的力量,這種情形加深了內心對理 想世界的渴求,渴求真正愛民如子、能夠為民主持公平正義的人物,於是典型的 公正無私的清官便因此而產生了,並且很快地受到廣大民眾的歡迎,成為小說、

戲曲最喜歡描寫的對象之一。事實上,這類人物背後所隱含的意義就是對吏治黑 暗的反對與厭棄。換句話說,它和吏治黑暗的批評揭露表面上不同,實則是一體 的兩面。本節有關三個文本中與吏治相關的主題筆者擬就這些方向加以探討。

(一)對黑暗吏治的批評

黑暗、貪污、不公正向來是官府最為人詬病之處,因此關於黑暗吏治的主題 無可避免的一定與這些因素有密切的關聯。

黎明破曉之前是一天中天色最黑暗、氣溫最寒冷的時候。朱西甯選擇這個時 間作為故事發展的背景,自然有其深意。老三工作的衙門無疑的是一個黑暗寒冷 世界的縮影。在這個衙門裡,黑暗的不只是天色,還有更黑暗的種種不堪情事;

寒冷的不只是天氣,還有人心的冷酷和無情。隔著一道牆,屬於世間原本應該有 的溫暖和熱情都被隔絕在外。衙門外的世界有溫暖的燈火和煙霧,有胡辣湯、煎 包子、打爐餅、油條熱粥等等熱騰騰的食物,然而,一進入衙門裡,就變成了「甚 麼都被這黑森一片給埋進去了」(《破曉時分》頁 279)和「溜廊子風吹得兩條 腿好似沒穿褲子」(《破曉時分》頁 276 )的黑暗森冷、令人不寒而凜的地方。

透過象徵與其他的技巧,作者展現了這個衙門裡的世界。

1.貪污

貪污是自古以來衙門裡第一等的黑暗事,在〈破曉時分〉的衙門裡也不例外。

我們先看看在這一段審判未開始之前衙役們的對話:

「說是死者那個元配花掉不少銀子。」

「多新鮮!」推了三四十年太極拳的章大爺直著脖子說:「打官司不花銀 子,你聽說過?」

「元配既是原告,總犯不著──要是我的話。可見哪,這裡面不定有 甚麼咕咕丟。」

「我看你是白吃的五六年衙門飯!」黑八菸袋窩子點著那個年輕些的傢 伙說:「打官司打的是理還是銀子?她既告狀,難不成不想打贏這場官 司?--況還有二百兩銀子盜贓可圖唎!」134

這是一段衙役們在未上堂審案之前閒嗑牙時的對話,雖然他們所談論的是一件與 自身無關的案子。但從衙役們的閒聊當中就反映出他們視貪污為家常便飯,彷彿 貪污受賄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黑八的一句話,「打官司打的是理還是銀子?」,

道盡了長久以來衙門裡貪污的習慣。若要從衙門裡全身而退,靠的不是真理,而 是銀子。這個道理似乎是理所當然到人盡皆知,不需要懷疑的地步。所以黑八才 會對那位年輕的衙役說他是白吃了五、六年的衙門飯了,否則怎麼會連這個衙門 裡最基本的生存之道都不了解呢?這個現象就連被告的徐周氏也心知肚明,在她 對衙門絕望之時她:

134 見朱西甯《破曉時分》,台北遠流出版社,頁 276。

喘上一陣子道:「我娘家也送不起錢給老爺;有錢也不花

在我身上:肯在我身上花錢,也不把我五百兩銀子賈給人家做小……」135

徐周氏對公平公正的審判絕望之時,也看破了自己生存的現實,她明白自己是無 力抗爭的,因為她沒有足夠的銀子,也沒有足夠的份量。所以她直接向大老爺挑 明了「我娘家也送不起錢給老爺;有錢也不花在我身上」。徐周氏的話將衙門裡 貪污的事實表露無遺。

除此之外,朱西甯更透過每日在衙門裡當差的衙役之口,將衙門裡貪污成習 慣的情形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讓人更清楚地知道到貪污的盛行和吏治的黑暗。

看看這些衙役們是如何看待這一筆不清不楚的盜銀:

「怎麼說?不是五百兩?」

「她原告只告失掉二百兩:就這二百兩也是多報的,死無對證嘛!」

「那,這次捕房有油水了!」

「狀子上業已改了五百,反正多出的三百兩,彼此都落點兒罷也」136

連這些衙役們都視那些貪污而來的銀子為自己應得的油水,公然的分起贓來了。

反正多出來的銀子就算是額外賺到的,「死無對證嘛!」也不會有人追問,所以 就讓「彼此都落點罷」。如果這些衙役們的認知和行為是如此,那麼衙門裡貪污 的情形氾濫到怎麼樣的地步便可想而知了。這一幕在老三的眼裡看來是不可思議 的,大家心裡關切的只有銀子而已,別說是人情了,就連人命都不值得一提。讓 老三竟不自覺的想念起家裡的溫暖來。然而這樣的溫暖對身處衙門裡的犯人來

135 見朱西甯《破曉時分》,台北遠流出版社,頁 298。

136 見朱西甯《破曉時分》,台北遠流出版社,頁 277。

說,不知有多麼遙遠。一場人命關天的官司,在金錢至上、貪污橫行的衙門裡成 了分贓的戲碼,吏治的黑暗早已不言而喻了。

2.刑求

衙門裡的黑暗情事豈只貪污而已,為了讓犯人早早認罪而使用的刑求,更是 加添了衙門裡的黑暗與殘忍。朱西甯用了不少的筆墨來描寫徐周氏和戴某被刑求 的畫面以及被折磨的淒慘狀況:

「看刑罷!」

彷彿說:「開飯罷!」那種味道,大老爺欠欠身子,很氣派的大聲呸一口 痰。

兩廊下,打排頭起,各叫出兩名差役,放下毛竹板子,一邊一個把女人 掯住,扶她跪直了,另兩個拉著騎馬蹲檔式的架子,去調理那些牽牽絆 絆的鐵鍊。

瞧著四個壯漢那麼樣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女流,心想這像甚麼呢?分向 兩邊給拉直了的手臂,打後影兒看去,那是人麼?不是皮革廠繃在牆 上的小牛皮麼?

…………

換了個式兒、粗粗實實一根杉木槓子平放在女犯跪著的小腿肚兜上,我 還看不懂那該怎麼樣用刑。女犯微微的扭曲,聲音細弱得幾乎就要斷了,

人趴倒地上,嘴巴像被甚麼蒙住,嗚嗚嗚的哼嘟著。

才不是照我想的這麼便宜,杉木槓子壓到小腿肚兜上,兩個漢子各抬起 一隻腳踩到槓于兩頭上。那樣子分明沒有用上勁兒,女的卻好像壓住脖 子的尖叫了:「我招,我招!…….」已經沒有用,兩個壯漢子分別站 上去,一頭一個,合算起來怕有三百斤沉。

那是甚麼樣的慘叫--彷彿這樣黑月頭的天色,會被她一下子叫亮了。

我女人生頭一胎時,從頭更生到天明,隔著大天井,聽來就不相信一 個人竟會那樣子叫喊。這小娘們不光是叫得不像人聲,飛禽走獸也嗥 不出那樣悽慘;好比是整垛子瓷器碗盞一下子倒下來給人的的驚嚇;

好比是細木匠鋪子裡做鏇工,鏇刀不當心偏了偏,刮到鐵軸子上,一 個鑽旋:能把人的天靈蓋鐐出一個大窟窪;又好比牛車滾下坡,煞車 棍咬進大轂轤兒軸縫裡,吱吱呦呦,吱吱呦呦,銼在人牙根上,能把 牙齒一顆顆給崩得粉粉碎。這可都比仿不出這女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一 種慘叫。137

這些情景使得老三不但害怕的發抖、直打哆嗦,甚至於抽筋、作嘔、渾身的不對 勁,讓他楞楞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說:

我身上這抽筋一般的戰慄,又如潮水一樣,打心裡一波波湧上來。襟 上銅鈕把一陣子直敲著懷裡的大棍,嘀嘀塔塔,小洋鐘似的,自覺很 有點兒塌面子。138

不只是老三覺得抽筋、作嘔、渾身不對勁,這些刑求的敘述也看得人毛骨悚然,

打從心底不舒服。這個衙門悲慘的不像個人的世界,在這裡徐周氏彷彿連個「人」

都不是。老三不也說:「那是人嗎?不是皮革場繃在牆上的小牛皮嗎?」而這樣 子慘無人道、不把犯人當作人看待的刑求方式,不過只是為了要犯人劃押認罪以

都不是。老三不也說:「那是人嗎?不是皮革場繃在牆上的小牛皮嗎?」而這樣 子慘無人道、不把犯人當作人看待的刑求方式,不過只是為了要犯人劃押認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