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之比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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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之比較研究. 研究生：林憶玲撰指導教授：龔顯宗教授. 中華民國九十二. 年五月.

(2) 謝. 詞. 結束了論文寫作的同時，卻開啟了寫作這一本論文的回顧。因為回顧，更發覺這些日子並不孤單，許多支持和鼓勵的力量總在適當的時候出現，幫助我繼續完成這一份工作。大學畢業十年後能夠再度坐在講台下，重新回到學生的生活，實在是一件讓人興奮的事。尤其在教了多年書之後，這個可以學習、充電的機會更是讓人覺得分外珍貴。感謝中山大學的師長們不吝惜的指導，尤其是我的論文指導教授－龔顯宗老師，因著龔老師的指導，使我能夠順利地完成這本論文。此外，更要感謝陳昌明教授和廖宏昌教授，在百忙之中仍然很仔細地閱讀我的論文，並且指正我的缺失，提供我許多寶貴的意見。也要謝謝我的學生們，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在我努力與論文奮戰的時候，總是懂事的做好份內的工作，讓我放心的寫作，還不忘隨時提醒老師：「要加油，不可以偷懶！」。更感謝一群同窗、好友的加油打氣和支援協助，以及不計較我因忙碌而疏忽他們的友情相挺。最最辛苦的是媽媽，每次早出晚歸的時候，每晚熬夜寫作的時候，都有她的叮嚀與呵護相隨。感謝所有曾經鼓勵我、協助我和指導我的人，在此謹獻上最誠摯的感謝之意。.

(3) 論. 文. 摘. 要. 關鍵字：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十五貫、敘事模式、人物塑造、主題思想、比較研究。本論文是針對〈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這三個以「十五貫」故事為題材的文本，分別以敘事模式、人物塑造和主題思想三個面向作為探討的主軸，並且使用「比較歸納」等方法做一比較性之研究。同時，也經由文本之間的比較，更進一步地釐清彼此承續及演變的一些問題。在敘事模式上，由於使用的視點、敘述者和時間範疇的不同，文本也呈現出不同的風格。〈錯斬崔寧〉和《雙熊夢》使用一個凌駕在故事之上的局外視點，而〈破曉時分〉則採取以老三的觀察做為切入角度的局內視點。此外〈錯斬崔寧〉的干預型異敘述者，使得整個文本瀰漫著濃厚的說教意味。而《雙熊夢》和〈破曉時分〉的同敘述者所引發的情感共鳴，則讓這兩個文本充滿著強大的情緒感染力。以順敘法寫成的〈錯斬崔寧〉，敘事結構是單一直線式的，到《雙熊夢》時則轉變成雙結構線的模式。〈破曉時分〉雖然維持以順敘為主軸的基調，卻利用插敘、倒敘等多樣的敘述手法，使故事的敘述變得多元而豐富。其中獨特的敘述時間和緩慢的敘述步調也形成文本的一大特色。大體上而言從〈錯斬崔寧〉到〈破曉時分〉，敘事模式也由單一結構轉變為複雜多樣。在人物塑造上，受到古典小說重視情節的影響，〈錯斬崔寧〉的人物塑造還是以配合情節的發展為主要考量，因此人物僅限於身家背景的介紹，大都是單純的典型形象，屬於福斯特所謂的「扁平人物」。《雙熊夢》所使用的是雙生雙旦的結構，在人物的塑造上有相似性。朱素臣由相貌、性格上去刻劃人物，為角色塑造了不同的形象，然而他卻忽略了人物性格的完整性，這使得《雙熊夢》的人物仍然算不上是完全的「圓型人物」。朱西甯主要從內在的心理狀態來描寫人物的性格特徵，使人物除了具有個性之外，也增加了真實性。若以福斯特等人的理論來檢視，〈破曉時分〉的人物大都是「圓型人物」。綜觀三個文本在人物塑造上，.

(4) 可以發現有由外部描寫轉變為內在刻劃的趨向。在主題思想上，〈錯斬崔寧〉中最明顯易見的便是「謹言慎行的人生哲理」和「因果報應的傳統思想」。除此之外，與吏治相關的議題也是三個文本都強調的宗旨。但是即使是相同的主題，三個文本在表現方式和份量比例上並不一樣，這是它們同中有異之處。而且有些主題被深化了，有些則消失了。無論是以上何者，所探討的都是人所處的生存環境和現狀。〈破曉時分〉裡除了原有的「十五貫」故事之外，還加入老三入行的情節，描寫了人性的沉淪與掙扎，開啟了另一個以人性關懷為宗旨的主題，同時也將探討的重心從人所面臨的環境回歸到人這個主體上。這一系列以〈錯斬崔寧〉為原型的敘述作品，在主題思想的轉變過程中，逐漸由反映生存現狀回歸到關懷人性和人的主體之上。除了以上三個面向的分析之外，對於在〈錯斬崔寧〉故事原型中佔有重要地位的「十五貫錢」，本論文亦予以探討，一方面瞭解它在不同文本中的變化，也藉此更完整呈現出三個文本的異同。.

(5) The excerpt of this dissertation The key words: Cuo Zhan CuiNing, Shuang Xiong Meng, PoXiao Shifen, Shi Wu Guan, narrate model, personage molding, idea of theme, compare to analyse. This dissertation is focus〈Cuo Zhan CuiNing〉《Shuang Xiong Meng》〈PoXiaoShief〉Those three story’s text are used「Shi Wu Guan」 for subject matter, differentiate narrate model, personage molding and idea of theme three parts for base to discuss.And use a method of “conclusion to collect” compare to analyse. In the same time, By way of this theme’s to compare, let us to clarify some question in tradition and evolve. In the narrate model,〈Cuo Zhan CuiNing〉《Shuang Xiong Meng》use overtop for outside field of vision in this story, but〈PoXiaoShief〉just use Lao San’s observe for this point of view. Besides〈Cuo Zhan CuiNing〉use different to mess in a narrator, let this theme pervade dense deliver a sermon implication. But 《Shuang Xiong Meng》and〈PoXiaoShief〉are use the same narrator give rise sympathetic emotions, let two texts full more sympathetic.〈PoXiaoShief〉use flashback statement technique let story copious. Unique statement and slow statement step is the characteristic of this story. In the main from 〈Cuo Zhan CuiNing〉to〈PoXiaoShief〉,the narrate model also from single to various. In the personage model,〈Cuo Zhan CuiNing〉in personage model is major match the story plot, belong E.M. Forster mean「flat character」. Zhu Su Chen form looks and character to describe, mold role to different style, but he ignore the personage character, let《Shuang Xiong Meng》this story’s personage describe to perfection, can not call perfect「round character」. Zhu Xi Ning major inherent to describe personage character. From E.M. Forster theory to view, 〈PoXiaoShief〉 we can say almost 「round character」. Make a comprehensive to those three stories we can found from exterior describe change to inherent describe. In the subject thinking, 〈Cuo Zhan CuiNing〉 most clear to see is「 speak and act cautiously life philosophy」 and「tradition of retribution for sin」. Except an official related topic are three texts highlight.〈PoXiaoShief〉except had 「Shi Wu Guan」story, and enter into Lao San’s plot, open another topic for concerned humanity, and the same time confer center of gravity from people face on environment to people this topic. This series of〈Cuo Zhan CuiNing〉 is the prototype of statement works, in the change course the theme thinking from reflect live actual state to concerned humanity and people..

(6) 〈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之比較研究目第一章. 緒論. 錄. ‥‥‥‥‥‥……‥‥‥‥‥‥‥‥‥‥‥‥‥‥‥‥01. 一、研究動機及研究目的 ‥‥‥‥‥‥‥‥‥‥‥‥‥‥‥‥‥‥‥‥01 二、研究範圍及文獻回顧 ‥‥‥‥‥‥‥‥‥‥‥‥‥‥‥‥‥‥‥‥04 三、研究方法及章節安排 ‥‥‥‥‥‥‥‥‥‥‥‥‥‥‥‥‥‥‥‥08. 第二章敘事模式第一節. ‥‥‥‥‥‥‥‥‥‥‥‥‥‥‥‥‥‥‥‥‥‥12. 視點－敘述中的觀察視點 ‥‥‥‥‥‥‥‥‥‥‥‥‥13. （一）視點的定義與種類 ‥‥‥‥‥‥‥‥‥‥‥‥‥‥‥‥‥13 （二）〈錯斬崔寧〉的全知全能視點‥‥‥‥‥‥‥‥‥‥‥‥‥16 （三）《雙熊夢》的視點轉移‥‥‥‥‥‥‥‥‥‥‥‥‥‥‥‥18 （四）〈破曉時分〉裡老三的純真眼光‥‥‥‥‥‥‥‥‥‥‥‥22. 第二節. 人稱－敘述中的人稱問題 ‥‥‥‥‥‥‥‥‥‥‥‥‥28. （一）視點與敘述者的區別 ‥‥‥‥‥‥‥‥‥‥‥‥‥‥‥‥28 （二）敘述者的類型與功能 ‥‥‥‥‥‥‥‥‥‥‥‥‥‥‥‥30 （三）〈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敘述者的分析‥‥‥‥35. 第三節. 時間－敘述中的時間範疇 ‥‥‥‥‥‥‥‥‥‥‥‥‥41. （一）跨度 ‥‥‥‥‥‥‥‥‥‥‥‥‥‥‥‥‥‥‥‥‥‥‥43 （二）頻率 ‥‥‥‥‥‥‥‥‥‥‥‥‥‥‥‥‥‥‥‥‥‥‥51 （三）次序 ‥‥‥‥‥‥‥‥‥‥‥‥‥‥‥‥‥‥‥‥‥‥‥58. 第三章人物塑造第一節. ‥‥‥‥‥‥‥‥‥‥‥‥‥‥‥‥‥‥‥‥‥‥69. 人物塑造之理論 ‥‥‥‥‥‥‥‥‥‥‥‥‥‥‥‥‥‥70 1.

(7) （一）圓型人物與扁平人物‥‥‥‥‥‥‥‥‥‥‥‥‥‥‥‥70 （二）性格二重組合論‥‥‥‥‥‥‥‥‥‥‥‥‥‥‥‥‥‥73. 第二節〈錯斬崔寧〉的典型人物 ‥‥‥‥‥‥‥‥‥‥‥‥‥‥77 （一）崔寧‥‥‥‥‥‥‥‥‥‥‥‥‥‥‥‥‥‥‥‥‥‥‥77 （二）陳二姐‥‥‥‥‥‥‥‥‥‥‥‥‥‥‥‥‥‥‥‥‥‥79 （三）王氏‥‥‥‥‥‥‥‥‥‥‥‥‥‥‥‥‥‥‥‥‥‥‥80 （四）府尹‥‥‥‥‥‥‥‥‥‥‥‥‥‥‥‥‥‥‥‥‥‥‥82 （五）其他人物（劉貴、靜山大王、劉貴丈人）‥‥‥‥‥‥‥83. 第三節《雙熊夢》的戲劇角色 ‥‥‥‥‥‥‥‥‥‥‥‥‥‥‥85 （一）況鍾‥‥‥‥‥‥‥‥‥‥‥‥‥‥‥‥‥‥‥‥‥‥‥85 （二）熊友蘭、熊友蕙‥‥‥‥‥‥‥‥‥‥‥‥‥‥‥‥‥‥91 （三）蘇戍娟、侯三姑‥‥‥‥‥‥‥‥‥‥‥‥‥‥‥‥‥‥95 （四）周忱、過于執 ‥‥‥‥‥‥‥‥‥‥‥‥‥‥‥‥‥‥100 （五）其他人物（陶朱復、婁阿鼠、游二、馮玉吾）‥‥‥‥‥103. 第四節〈破曉時分〉的悲劇人生‥‥‥‥‥‥‥‥‥‥‥‥‥‥104 （一）老三‥‥‥‥‥‥‥‥‥‥‥‥‥‥‥‥‥‥‥‥‥‥‥104 （二）徐周氏‥‥‥‥‥‥‥‥‥‥‥‥‥‥‥‥‥‥‥‥‥‥109 （三）大老爺‥‥‥‥‥‥‥‥‥‥‥‥‥‥‥‥‥‥‥‥‥‥113 （四）黑八、章大‥‥‥‥‥‥‥‥‥‥‥‥‥‥‥‥‥‥‥‥115 （五）戴某‥‥‥‥‥‥‥‥‥‥‥‥‥‥‥‥‥‥‥‥‥‥‥119. 第四章主題思想第一節. ‥‥‥‥‥‥‥‥‥‥‥‥‥‥‥‥‥‥‥‥‥125. 勸導教化的主題 ‥‥‥‥‥‥‥‥‥‥‥‥‥‥‥‥‥126 （一）謹言慎行的人生哲理 ‥‥‥‥‥‥‥‥‥‥‥‥‥‥‥126 （二）因果報應的傳統思想 ‥‥‥‥‥‥‥‥‥‥‥‥‥‥‥130 2.

(8) 第二節. 與吏治相關的議題（一）對黑暗吏治的批評. ‥‥‥‥‥‥‥‥‥‥‥‥‥‥133 ‥‥‥‥‥‥‥‥‥‥‥‥‥‥ 134. （二）對理想清官的期待 ‥‥‥‥‥‥‥‥‥‥‥‥‥‥‥145. 第三節. 關懷人性的宗旨 ‥‥‥‥‥‥‥‥‥‥‥‥‥‥‥‥‥151 （一）人性善惡的掙扎妥協 ‥‥‥‥‥‥‥‥‥‥‥‥‥‥‥152 （二）無常生命的悲憫反思 ‥‥‥‥‥‥‥‥‥‥‥‥‥‥‥161. 第五章結. 論. ‥‥‥‥‥‥‥‥‥‥‥‥‥‥‥‥‥‥‥‥‥171. 一、將單一結構變成複雜多樣的敘事模式 ‥‥‥‥‥‥‥‥‥‥‥‥171 二、從外部描寫趨向內在刻劃的人物塑造 ‥‥‥‥‥‥‥‥‥‥‥‥173 三、由反映現狀進而關懷人性的主題思想 ‥‥‥‥‥‥‥‥‥‥‥‥175 四、關於「十五貫」 ‥‥‥‥‥‥‥‥‥‥‥‥‥‥‥‥‥‥‥‥‥178 附錄一「十五貫」故事各版本之比較表 ‥‥‥‥‥‥‥‥‥‥‥‥‥‥‥182 附錄二〈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之情節對照表 ‥‥‥‥‥‥‥183. 參考書目. ‥‥‥‥‥‥‥‥‥‥‥‥‥‥‥‥‥‥‥‥‥‥‥‥‥‥‥185. 3.

(9) 第一章. 緒. 論. 一、研究動機及研究目的. 小說在中國自古以來就被視為小道，雖然在往後的文化發展當中，對小說的觀念屢經變革，但是其意總不脫「殘叢小語」、「瑣屑之言」這類所指。姑且不論這類形式的作品是否能符合今日文學觀念中對於「小說」的定義，但是有關「小說」的觀念卻對中國古代小說的發展影響甚巨。因此凡是雜記簿錄、異聞瑣事之類者皆被歸入小說，例如：劉知幾的《史通》和《四庫全書》皆是如此。在《史通》〈雜述〉中如是說：. 是知偏記小說，自成一家，而能與正史參行，其所由來尚矣。爰及進古，斯道漸煩，史民流別，殊途並騖，榷而為論，其流有十焉：一曰偏記，二曰小錄，三曰逸事，四曰瑣言，五曰郡書，六曰家史，七曰別傳，八曰雜記，九曰地理書，十曰都邑簿。1.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亦將小說分為三種類型：. 1. 見劉知幾《史通》，台北文海出版社，1964 年，頁 351。. 1.

(10) 述其流別，凡有三派：其一敘述雜事，其一記錄異聞，其一綴緝瑣語也。 ………班固稱「小說家流蓋出于稗官」，如淳注謂「王者欲知閭巷風俗，故立稗官，使稱說之」。然則博采旁蒐，是亦古制，固不必以冗雜廢矣。2. 小說的價值則被定位在增加見識、以廣視聽的目的上。事實上，用這種態度看待小說，小說所包含的範圍似乎是相當的廣泛，可是實際上對於小說的態度卻是偏頗的。小說成為正統文類所不能涵蓋的其他作品的總稱，其存在之功能僅在於資料的收集，以備不時之需而已。不若詩詞歌賦、駢散文章具有抒發胸懷、反映社會、表現人生等等的功能。而且由於對小說存有這種形式短小、內容瑣碎、功能不大的認知，自然而然的在某種程度上也限制了古代小說的發展。小說這種文學形式在以往並不是受到重視的文學主流，它的發展相對於其他的文體例如：散文、詩歌等而言也顯得短暫而倉促，一直要到清代之後才出現形式、技巧和內容各方面都令人滿意的作品。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小說雖然不被傳統文學視為主流，也不是發展的最早、最完善的文學敘述形式，卻是最廣為社會群眾所接受的形式。透過小說，人們反映了理想、表達了心聲，也接受了教化與警惕。或許正是因為小說這份獨特的親和力和潛移默化的功能，使得它雖然不能成為歷代文人的最愛，卻仍然可以在眾多文學敘述形式當中佔有一席之地，並且受到普羅大眾的喜愛。基於這個因素，使得早期的古典小說在形式上雖然未臻完備，但是依然成為眾人熱烈研究與討論的對象。因為它們反映群眾心理、表現人生百態的本質是不變的，它們所描寫的都是廣大人群集體的願望和共通的思想情感，所以才能夠流傳久遠，甚至被廣泛的應用在其他的文學形式當中。因此在不同時代或不同形式的文學作品裡，人們常常可以發現到同一題材或類似題材改編、改寫成的作品，由此可見小說對人之吸引力與影響力之深厚。在宋代的話本小說裡就有許多這樣流傳久遠的故事。如果純粹就話本的形式. 2. 見魯迅著《魯迅小說史論文集－中國小說史略及其他》，台北里仁出版社， 1999 年 3 月，頁 11。. 2.

(11) 而言，也許這些話本還稱不上是一篇完整的小說，但若就其內容來說，卻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篇精彩的故事。而且這些引人入勝的故事每每在後代經過了不同的作者、不同的文學形式改寫之後，都能夠散發出動人的光彩。其中〈錯斬崔寧〉便是一例。它新奇巧妙的情節不但吸引了當時無數的聽眾，這個故事也吸引了宋代之後許許多多的作者將其當成寫作的題材，他們在原有的故事基礎上進一步地創造出更多優秀的、膾炙人口的作品。這個在《京本通俗小說》一書當中所記載的短篇故事－－〈錯斬崔寧〉，是宋代流傳在說書人口中的一則故事。3裡頭敘述了一個生意人劉貴得了岳丈十五貫錢做為買賣的本金，卻在酒後返家時因一時興起，戲言作耍了側室陳二姐，因此而引發了一場禍事以及一段冤案的故事。在故事中造成這一連串巧合的關鍵便是「十五貫錢」。而〈錯斬崔寧〉的故事情節也是由這「十五貫」串聯而成的。到了明代馮夢龍編「三言」時，在《醒世恆言》中也有一篇〈十五貫戲言成巧禍〉的故事。這個故事與《京本通俗小說》所收錄的〈錯斬崔寧〉幾乎是完全一樣的。而後清代「蘇州派」4劇作家朱. （字素臣）又將它改編成傳奇《十五 @. 貫》（又名《雙熊夢》。註：在本論文中為使文本名稱與故事中所提及之「十五貫」不致於產生混淆，因此在本論文中凡提及朱. 此篇傳奇之處，筆者皆使用《雙熊 @. 夢》的書名）。不過兩者在時間、地點及人物上，和原來的故事原型已有些許的差異，在故事情節的發展上也有所增刪。但是以往的研究者仍然認為《雙熊夢》. 3. 4. 《京本通俗小說》一書是繆荃孫於西元 1915 年將所發現的九篇宋代話本選擇其中的七篇所編成的。這七篇分別是〈碾玉觀音〉〈菩薩蠻〉〈西山一窟鬼〉〈志誠張主管〉〈坳相公〉〈錯斬崔寧〉〈馮玉梅團圓〉。後來經過多方考證，學者普遍認為此書是繆荃孫根據馮夢龍所編的《三言》中有關宋人的話本稍加改寫而成。其中〈錯斬崔寧〉一篇與《醒世恒言》第三十三卷〈十五貫戲言成巧禍〉幾乎是相同的，而且在〈十五貫戲言成巧禍〉題下亦有注曰：「宋本作〈錯斬崔寧〉。」，因此一般仍然相信〈錯斬崔寧〉為宋人之創作，其故事原型在宋代已經出現。可見得在馮夢龍改寫成〈十五貫戲言成巧禍〉之前，宋代應該已經出現文字寫成的〈錯斬崔寧〉了。見廖秀霞〈朱西甯〈破曉時分〉的現代詮釋〉《台灣人文》第五號，2000 年 12 月，頁 44。蘇州派又稱「吳縣曲派」，是以李玉為中心的蘇州戲曲作家。主要成員有李玉、朱、 @ 朱良卿、葉時章、畢魏、張大復、邱園等人。他們創作傳奇數量極多，並且精通曲律，戲曲風格多以揭露時弊為主。見楊振良〈「十五貫」故事的形成與衍變〉《台北師院學報》第五期，1992 年 6 月，頁 185。. 3.

(12) 的故事是承襲自〈錯斬崔寧〉。5而朱西甯在 1963 年 10 月發表的現代小說－－〈破曉時分〉中也有一段與這個故事雷同的情節。儘管朱西甯從未明確的指出他創作〈破曉時分〉時曾受到〈錯斬崔寧〉或者是〈十五貫戲言成巧禍〉的影響，但一般多認為它仍是一篇取材於話本小說而重新賦予現代精神的新小說。6由此看來〈錯斬崔寧〉《雙熊夢》和〈破曉時分〉這三個文本在某些地方確實存在著相似或雷同之處。然而儘管所選擇的材料一樣，但在不同的創作條件和目的之下它們所呈現出來的風貌卻又不盡相同。因此本論文撰寫的目的即在於比較這些以「十五貫」的巧合為題材的文本，並以敘事模式、人物塑造以及主題思想三個面向作為探討的主軸，試圖找尋出它們在敘述方式和人物塑造的技巧上面的差異，以及這三個文本所呈現出來的主題思想和作品風格究竟有何不同之處，並且透過對文本創作方式的比較，藉此更進一步釐清彼此之間的承續及演變的關係。. 二、研究範圍及文獻回顧. 綜觀目前已有的資料可以發現，以宋代話本〈錯斬崔寧〉的故事為題材的文學作品並不少，除了在前一節裡曾經提到過在明代馮夢龍所編《醒世恒言》中的〈十五貫戲言成巧禍〉，以及清代蘇州派戲曲作家朱. 所創作的傳奇劇本《雙熊 @. 夢》之外，其他以〈錯斬崔寧〉的故事為題材的作品還有在清同治六年重刻的《繡 5. 6. 楊振良認為由兩者的故事內容看來，朱素臣是取用了〈錯斬崔寧〉前半段劉貴好開玩笑，發生命案十五貫被竊以及陳二姐與崔寧同行的部份情節予以改寫潤飾而成的。見楊振良〈「十五貫」故事的形成與衍變〉《台北師院學報》第五期，頁 187。林岷也認為《十五貫》的故事出自宋元話本的〈錯斬崔寧〉，朱素臣在原有的熊友蘭和蘇戍娟的情節外再加上熊友蕙與侯三姑的一段瓜葛。見林岷〈況鍾與《十五貫》〉《歷史月刊》第八十二期，1994 年 11 月，頁 114。廖秀霞在〈朱西甯〈破曉時分〉的現代詮釋〉一文中曾指出兩項證據證明〈破曉時分〉應有取材自話本小說之處。第一是〈十五貫戲言成巧禍〉的故事原型由來已久，而且流傳甚廣，後來的小說、戲曲等改編作品，故事內容上雖有增改，但故事的基本原型卻是不變的。第二是情節的相似性。兩個文本在情節上有許多相似之處。因此，廖秀霞認為「〈破曉時分〉可說是間接取材於古典小說」的。見廖秀霞〈朱西甯〈破曉時分〉的現代詮釋〉《台灣人文》第五號，頁 45。. 4.

(13) 像十五貫》7。而民國以後通俗文學作家還珠樓主也於 1956 年出版了一部約十三萬字的長篇小說《十五貫》。約莫與此同時，這個故事也曾被浙江崑蘇劇團改編成新劇，在崑曲舞台上大放異彩，被稱為「是戲曲改革史上一個成功的範例」。8 除了這些赫赫有名的作品之外，〈錯斬崔寧〉的故事更被改編成彈詞、寶卷等說唱文學的形式在民間流傳著，這些正說明了這個故事原型深深受到讀者聽眾的喜愛，生命力很強，不僅能流傳得久，而且流傳得廣。9另外朱西甯於 1963 年 10 月在皇冠雜誌發表的一篇大約二萬字的小說〈破曉時分〉，也有一段和這個故事原型相類似的情節，因此也可以將其視之為以〈錯斬崔寧〉的故事為題材的作品。以上所提的這些文本在故事情節、藝術形式上或多或少有些不同，關於它們彼此間的差異，筆者製作了一個簡表來比較，以期能更清楚的展現。參見【附錄一】這些林林總總的作品，不論是小說還是戲曲，或者是以其他形式表現的文本，在故事的內容上也許有增刪修改的地方，但是在這些文本之中，卻依然可以發現相同的基本原型，足見〈錯斬崔寧〉的故事具有豐富的內涵，能夠被廣泛的運用在各種主題的作品裡面。而這些作品彼此間的差異就成了可供後人做進一步研究的材料。本論文研究討論的主要方向即著眼於此。然而如前所述，以〈錯斬崔寧〉的故事作為題材的作品並不在少數，若想將其全數囊括在本論文之中作為討論的對象，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一則這些作品數量並不少，所牽涉之範圍太廣，再加上某些文本的取得並不容易，要想做到. 7. 8 9. 此《繡像十五貫》（以下簡稱繡像本）據楊振良所言是南港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藏劇本。上題「續集嗣出」，下註「蓮溪書屋梓」。前有序：「十五貫一書，原係山陽寶跡，每閱坊本舛謬固多，于戊寅春遊于吳門，偶得真傳並熊家族譜，細查原板古本，竟不符矣，因于己卯夏重為刪改，另換關旨，再加脩飾，庶為排悶蠲愁之助云耳。」它的內容以八卦（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分類，共有十六篇。就其故事情節而言，楊認為彼此也有差異，例如：在繡像本中有熊有蘭將母親的遺珍變賣的情節，而在朱本（朱素臣的《十五貫》）中卻無。在人名上也有些不同，且在繡像本中用蘇州口語的情形遍及全本。因此楊振良認為繡像本應該是一本地方戲曲腳本，而序中所提到的「原板古本」應該就是朱本。這個《繡像十五貫》當為承繼朱本再予以修改而來。見楊振良〈「十五貫」故事的形成與衍變〉《臺北師範學院學報》第五期，頁 191－192、196。由此可見《繡像十五貫》應當可以視做另一個以「十五貫」為題材的文本。見林岷〈況鍾與十五貫〉《歷史月刊第八十二期》，頁 112。見廖秀霞〈朱西甯〈破曉時分〉的現代詮釋〉《台灣人文》第五號，頁 45。. 5.

(14) 完整且深入的比較分析實非易事。二則筆者本身學力有限，並不適合處理如此龐大的問題。因此在本論文裡，僅選擇三個文本作為比較分析的對象，以避免研究的對象過於複雜，討論的問題過於煩瑣紛亂的情形。本論文所選擇的第一個文本是收錄於《京本通俗小說》中的話本〈錯斬崔寧〉。這個文本和馮夢龍《醒世恆言》中的〈十五貫戲言成巧禍〉的差異可說是微乎其微，幾乎是如出一轍的，因此可以說這個文本應該是目前「十五貫」故事最早的原型。至於清代的傳奇劇本《雙熊夢》則是一部廣受群眾歡迎的戲劇，其中的某些段落例如：〈訪鼠測字〉更是被反覆的上演。朱素臣將〈錯斬崔寧〉的故事再加上另一個離奇的公案，採用雙線進行的方式創作了這個劇本。所以這個文本與話本的〈錯斬崔寧〉是同中有異、異中又能找到相同之處的，而且它流傳較廣，版本的取得容易，因此選擇其作為比較的第二個文本。本論文所使用的是收錄於《古本戲曲叢刊》內的《十五貫》，原是中國戲曲研究院藏舊鈔本，張燕瑾、彌松頤的校本，共二十六齣，後來上海古籍出版社於 1983 年出版的單行本《十五貫校注》。另一個本論文所選擇的文本是朱西甯的〈破曉時分〉。這也是一篇受到廣泛討論的優秀作品。朱西甯的這篇小說裡頭恰好有一段和〈錯斬崔寧〉相類似的情節，因此關於〈破曉時分〉是否承襲自〈錯斬崔寧〉的問題曾經引起過不少的討論。姑且不論其結果如何，若從創作的態度、技巧以及題材的選擇這些面向來看，〈破曉時分〉這篇小說很明顯的具備著某些值得深入去探討的地方。就如同侯健所言：. 這篇兩萬多字的小說（指〈破曉時分〉），是中國新文學正流裡的產物，有其歷史地位，是值得我們不憚詞費，仔細領會的。10. 10. 見侯健〈朱西寧的《破曉時分》〉《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小說批評卷》，台北正中書局，1993. 6.

(15) 無論是舊瓶裝新酒亦或是新文學的創作，〈破曉時分〉都是一個適當的、不可或缺的選擇。本論文的研究範圍便限定在這三個文本的比較之上。為方便比較，筆者在此將三個文本的情節大綱條列出來，並以表格的方式呈現，以便於在進入討論之前能夠對三個文本所描寫的故事有基本的瞭解。參見【附錄二】。在文獻回顧方面，對於以上這些文本的研究，前人的焦點大多關注於各個文本的獨立探索之上，對於文本之間的比較性研究則較為缺乏。〈錯斬崔寧〉原是單篇的宋代話本，因此有關它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對話本小說的各項探析當中。與宋代話本相關的研究論文有樂蘅軍《宋代話本研究》、劉恆興《話本小說的敘事技巧》、林珊玟《宋元話本小說的時間觀研究》、感恩仙《話本小說果報觀研究》等等。〈破曉時分〉同樣也是屬於單篇的作品，與它相關的研究也同樣散見於對朱西甯小說的研究之中，例如：張瀛太《朱西甯小說研究》、陳國偉《朱西甯系列小說研究：文學生命的寂寞單音》、楊政源《家太遠了：朱西甯懷鄉小說研究》皆是。以上這些研究雖然並非完全針對〈錯斬崔寧〉與〈破曉時分〉進行，但是卻為更進一步分析這兩個文本提供了值得參考的資料。而以清代傳奇戲曲《雙熊夢》作為研究對象者，目前有韓昌雲所撰寫的《十五貫在崑劇與京劇之探討》、林慧雯《當代崑劇全本戲改編本析論：以 1956 年《十五貫》後之崑劇劇本編寫為討論對象》。這些論文主要探討的方向是《十五貫》劇本在不同劇種上的表現，以及劇本本身改編前後的差異，對於故事形式技巧和主題呈現方面的探析則較為缺乏。此外還有金冏辰所發表的碩士論文《雙熊夢研究》及黃淑玲《十五貫故事研究》。金冏辰的論文分別由作者生平、人物創作、曲調關目等方向著眼，對於作者朱素臣以及《雙熊夢》的人物、唱腔、情節安排有詳盡且深入的探討。黃淑玲的《十五貫故事研究》則是著重在十五貫故事本身的承續與彼此在情節內容轉變上是否存在著差異的一本研究報告。. 年 6 月，頁 427。. 7.

(16) 雖然經由前人的努力，對於各文本的研究成果成績斐然，但是選擇以〈錯斬崔寧〉《雙熊夢》和〈破曉時分〉這三個文本做為比較的研究則明顯的少了許多。目前所見到的僅有李天章在香港新亞研究所所發表的碩士論文《從存在主義論《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很顯然的在這個比較議題上尚有許多值得文學研究者探索的空間。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星發表在各類期刊上的短篇論文，例如：楊振良的〈「十五貫」故事的形成與演變〉、侯健的〈朱西寧的《破曉時分》〉、廖秀霞〈朱西甯〈破曉時分〉的現代詮釋〉、林岷的〈況鍾與十五貫〉、王隆升的〈「錯斬」與「戲言」的意義－－談「錯斬崔寧」的人物、情節與主題〉、江雅如的〈「錯斬崔寧」的主題思想與情節設計〉以及李宜學的〈論朱西甯「破曉時分」之敘事時態〉等等。都是以〈錯斬崔寧〉《雙熊夢》和〈破曉時分〉作為探討對象的研究報告。這些研究成果不論在資料的收集或者在問題的發掘與討論上，都為本論文的研究與撰寫提供了相當重要的參考依據。. 三、研究方法及章節安排. 在本篇論文當中筆者所採取的研究方法主要有文獻分析法。也就是針對〈錯斬崔寧〉《雙熊夢》與〈破曉時分〉這三個文本的內容分別予以分析，並佐以其他與之相關的研究成果。例如：對話本小說的研究、對清代傳奇的研究等作為深入探討的依據，以期能達到更周延的評論。此外，本論文既然以比較研究作為主題，因此「比較歸納法」也理所當然的成為研究方法之一。眾所週知，「比較歸納法」是一種經常被使用的認知方式，透過「比較」可以發現不同事物之間相同或相異的地方，將這些相同或相異之處加以「歸納」則有助於對事物進行更進一步的了解與研究。文學作品也可以利用. 8.

(17) 此種「比較歸納」的方法將各文本的主題思想、結構技巧等問題呈現出來。而且將「比較歸納法」運用在具有相當程度類似的文本上，必定更能從而顯現出彼此之間所存在的關係。本篇論文所選擇的三個文本在題材上就有著相似之處，若是將其並行比較則將更能突顯出各文本的創作特色。再者筆者也嘗試使用在主題學研究中所提及的「母題研究法」11來分析這三個文本。主題學是比較文學的一個範疇，因此將「母題研究法」運用在題材類似文本的比較上亦不失為一個值得嘗試的方式。在閱讀這三個文本時讀者不難發現它們都存在著一個相同的情節，即因「十五貫」而造成的巧合。所以經由「母題研究法」的分析也有助於瞭解「十五貫」這個母題在不同文本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它所顯示意義的轉變。除了上述的研究方法之外，在進行比較分析的同時，也將根據不同的章節主題，採用前人所提之學說作為分析的理論依據。本論文主要以三個文本在敘事模式、人物塑造及主題思想三個部分的異同做為比較的對象，在敘事模式的探討上，採用了敘事學中有關於觀察的視角、故事的敘述者以及敘述時間的相關理論作為比較分析三個文本的理論基礎。然而眼下關於敘事學的理論，多如牛毛，不僅提出理論者眾，且各家說法不一。在本篇論文中則主要以胡亞敏、羅鋼、里蒙• 凱南等人的理論作為依據，並視實際需要再加入其他各家的說法作為輔助。至於人物塑造方面，將同樣延用在第二章敘事模式中所使用的比較方法，並選擇以小說理論中被廣泛運用的福斯特之「圓型人物與扁平人物」的概念，以及劉再復關於小說人物塑造的理論－－「性格二重組合論」作為分析的主要依據，以便對這三個文本所描繪塑造的人物進行深入的剖析與比較。除此之外並試圖藉. 11. 「母題研究法」是主題學研究的一種方式。所謂「母題」，或譯作「情節單元」是指一則故事中不能再加以分析的最簡單情節。湯姆森在《民間故事》一書中將「母題」定義為「故事中最小的因素，此種因素在傳統中有延續下去的力量。」所以經由母題的分析，可以了解相關類似故事的共同特徵，更可以藉此釐析母題之間的關係。藉由母題的陳述，也可以掌握相同母題在同時代當中的共同意義以及在跨時代作品當中的承續關係。見陳鵬翔主編《主題學研究論文集》，台北東大出版社。頁 5、頁 20。. 9.

(18) 由比較的過程呈現出性質相類似的人物在不同作者筆下的刻劃與運用。最後在主題思想的部份，首先不預設任何的理論分析，而是直接就文本內容所呈現之意義與主題進行發掘及詮釋，並結合當時的社會現況企圖釐析出文本完整的主題意識。透過對文本主題思想的釐析與闡釋，更能突顯出三個文本在主題思想上的異同與變化。除了對文本做全面整體性的審視之外，也將採用前述之「母題研究法」，針對在三個文本中都曾經出現過的（或者類似的）情節－－因「十五貫」的巧合而蒙冤的這個部分作探討，以期能夠展現出這個母題在相類似卻由不同作家創作的文本中所產生的變化。在章節安排上，本篇論文的架構主要從敘事模式、人物塑造、主題思想三個面向探討〈錯斬崔寧〉等文本之間的異同，共分為五個章節。第一章為敘論，主要在闡明研究本篇論文之目的、寫作動機以及所使用之研究方法，並且在本章當中也將略為提及〈錯斬崔寧〉《雙熊夢》與〈破曉時分〉這三個文本的衍變問題。第二章則就文本的敘事模式來分析，並且分別以視點、人稱和時間三個角度做為討論的範疇。第一節視點主要討論的是敘述中的觀察角度，第二節所探討的人稱問題則與敘述中的敘述者相關，至於第三節的時間範疇則是採用敘述學的速度、節奏、次序和頻率這些在文本敘述中經常被採用的概念作為分析的標準，藉以比較三個文本在敘述時間範疇上的差異，以及它們因此而產生的不同風貌。第三章的討論主題則落在人物的塑造方面。不論小說或戲劇，人物的塑造都是必要而且重要的，人物可以說是小說、戲劇的靈魂所在，它是作者傳達訊息的媒介，也是讀者認識文本的關鍵，所以人物塑造的好壞往往影響著文本創造的成敗。尤其這三個文本在情節上有雷同之處，因此在人物的安排上必然也有相似的地方。本章最主要的目的即在於發現這些人物塑造上的異同。同時，在本章裡也引用了「性格組合論」以及福斯特所提出的「扁平人物與圓型人物」的觀念當作三個文本在人物塑造上的品評標準。第四章將討論的重點由文本的細部回到文本的整體上，在這個章節裡，筆者則試圖比較三個文本在不同的創作技巧和創作目的之下，所表達出的主題思想有 10.

(19) 何不同。以及這些主題思想反映了什麼現象，那些主題被沿用、被突顯了？或者那些主題則是新興產生的。期望藉由主題思想的闡明呈現三個文本的差異。第五章為本論文的最後一章，主要的重點即在於將前三章所討論事項所得之結果做一個整理，並將之歸納出數點結論作為本篇論文的總結。本論文共分成五章，除去敘論與結論之外其餘三章各以一個與文本創作相關的主題做為研究的範疇。它們分別是敘事模式、人物塑造、主題思想。當然，一個文本的創作所需要經營的並不只有這三個部份，但是它們卻是影響文本極為關鍵的部分。主題思想是一個文本創作的宗旨，是文本的主軸，它決定了文本的基調。針對文本的主題思想進行探討，對於掌握文本的創作基礎有重要的影響。而人物則是作者與讀者之間訊息傳達的媒介，也是文本生命力的展現。因此，人物塑造的方式直接影響著文本創作的成功與否，是文本最容易為讀者所知覺與記憶的對象。一個成功的人物塑造絕對能使文本產生引人入勝的效果，這一點是大家都認同的。所以有關人物塑造的探討對一個文本的分析是不可或缺的。敘事模式是文本的基本架構，就如同人體的骨架，往往決定著文本最後所能夠呈現出的形式和面貌。所以本論文也將其列入討論的主題之一。對於這些討論的主題，本論文在章節上則是依循著「從內部到外部，由細節到整體」的原則來安排。第二章首先由文本的細部開始，分析文本的敘事模式，第三章再研究文本的人物塑造，第四章則由文本的細節回到整體上，以主題思想做為探討的重心，將三個文本的比較分析放在整個文本所呈現出來的效果上。這就是本論文的基本架構。. 11.

(20) 第二章. 敘事模式. 任何形式的文學作品都有它自己的敘事模式，小說自然也不例外。不同的敘事模式產生出不同風貌的小說，並且也傳達出不同的主題思想。因此對於小說的分析、探討而言，了解作品的敘事模式是必要的。然而什麼是作品的敘事模式呢？敘事模式又是如何被建立起來的呢？關於這些問題，托爾斯泰曾經在指導寫作時，將作品敘事模式的建立比喻為作畫時的構圖，他說：. 這首先就是要確定一個中心，藝術家所注意的中心。藝術家－－作家不可能以同樣的興趣、同樣的感情、同樣的激情來對待不同的人物，正如一個藝術家在一幅畫面上不能有好幾個中心一樣。比方說，旁邊畫的是樹，中間畫的是人物，右邊是房子，房子的後面是森林。再往下，就是一般的景象等等。這一切都不可能用同樣精確的程度，同樣細緻的筆力，同樣色彩的力量刻劃出來。在任何一幅畫裡都應該有一個中心。中心也就是這幅畫的涵義所在。當然，這對於藝術家來說是困難的，但卻是主要的。12. 按照托爾斯泰的說法，對文學作品的創作而言，建立作品的中心是最為重要. 12. 見阿•托爾斯泰〈向工人作家談談我的創作經驗〉，《論文學》，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年版，頁 246。此據金健人《小說結構美學》引，台北木鐸出版社，1988 年 9 月，頁 190。. 12.

(21) 的事。這個中心會隨著作品及作家的改變而轉移，同時，它也可以說是作品的焦點所在。透過此一焦點，作家便決定了材料的範圍、取材的角度、行文的方向、筆法的虛實與安排的疏密等等。而這些因素的排列組合便是作品的敘事模式，並且成了一篇小說主要的基本架構。所以本章主要的目的即是試著由作品敘述中的幾個重要關鍵－－視點、敘述者及時間這三個方面來探討〈錯斬崔寧〉《雙熊夢》〈破曉時分〉三篇文本的敘事模式。. 第一節視點－敘述中的觀察角度. （一）視點的定義及種類如前所言，在任何一幅畫裡都應該有一個中心。同理，在任何一篇小說裡也應該有一個中心。由這個中心，作家可以決定該以那種角度選取並組織材料，或者是故事的敘述者從那個角度觀察和敘述故事。而這個角度又決定了題材聯結的方向，決定了文本所呈現出來的面貌。羅鋼便以電影中的導演和劇本來比喻這種關係。他說：. 故事講述者與故事的關係有點像一個電影導演與劇本的關係，當導演開始拍攝的時候，他首先要確定的是那一個角度或是那一系列的角度的組織和變化能夠最有效地將故事呈現給觀眾。13. 由此可見選擇適當的觀察角度對於作者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因為它關係著文本所希望在讀者身上喚起的反應與效果能否達成。巧妙的運用這個觀察的角度，可以使讀者窺探出形諸筆墨的文字與蘊含其中的內容兩者之間的關係，並進一步藉由 13. 見羅鋼《敘事學導論》，雲南人民出版社，1994 年 5 月，頁 159。. 13.

(22) 探知其結構，以了解作品所隱含的寓意。這個觀察角度是作者展現主題的方式，也是讀者得以窺探作品的途徑。而這個觀察的角度就是敘事學中所謂的「視點」 14. 。一般情況下，視點並不是固定的，相反的，它常隨著情境的變化而改變。一. 如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對事物的觀察常常是一會兒近看，一會兒遠觀，一會兒作長久的定向凝視，一會兒又仔細的審查細微末節。大多數的時候，讀者閱讀時的視點，也大致等同於作者在創作時所採取的視點。因此作者所採用的視點得當與否，便直接影響了故事的真實感、人物塑造的豐富程度以及作品形象的鮮明度。此外，大多數的時候，作者為了小說情節的發展，以及更有效、更自然的調節視點，在作者本人無法出現的時候，常常須要找一個能代替作者觀察的人，這就是所謂的「視點人物」15。這個「視點人物」有時候是由作品中的某個角色來擔任，有時候卻是由一個知道故事情節發展的局外之人來充當。因此依據「視點人物」的介入作品與否，視點可以有局外視點和局內視點之分。「視點人物」若是故事裡的某一個角色，便是屬於局內視點，反之，若「視點人物」是由一個知道故事情節發展的局外人來充當的便是局外視點。而介入作品的局內視點又因視點人物在觀察時，是直接透過其視線，亦或是轉述旁人的所見所聞而又有直接視點和間接視點的區別。因此在「視點」這個主題上，就有局內、局外、直接與間接等四種不同的基本類型。不論是局外視點或者是局內視點都有其優缺點，局外視點因為視野範圍廣. 14. 金健人：「觀測角度通常也稱作視點、立腳點、觀察點等。」見金健人《小說結構美學》，台北木鐸出版社，頁 197。「視點」也有人稱為「視角」，胡亞敏：「視角指敘述者或敘事文中的事件相對應的位置或狀態，或者說，敘述者或人物從什麼角度觀察故事。」見胡亞敏《敘事學》，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 年 6 月，頁 19。里蒙•凱南則稱之為「聚焦」。他說：「故事在文本中是通過敘述者用話語構成（但未必屬於他本人）的某種“稜鏡”，“透視”，或“視角” 的媒介作用傳達出來的。按照熱奈特的做法，我們也把這個煤介作用叫作“聚焦”。」見里蒙• 凱南《敘事虛構作品》，香港三聯書店，1989 年 2 月，頁 128。在國內一般習慣性的用法則稱之為「觀點」。 15 金健人說：「所謂視點人物，就是作者在寫作時，本人很難直接出面，他總要找一個替身，這替身有時很像作者的敘述者，有時是作品中的某個人物，有時直接充當一個人物面對讀者侃侃而談。」見金健人《小說結構美學》，台北木鐸出版社，頁 210。. 14.

(23) 闊，幾乎沒有什麼限制，因此在材料的選擇和組織上較為自由，而且又可以和局內間接視點巧妙的互相轉換。至於局內視點，因為可以深入被觀察對象的內在，因此在描繪人物的心理世界、刻劃人物的心理活動上，更能表現其豐富性與複雜性，有助於作者更深一層的塑造人物的形象與性格。同時，局內視點的運用也頗能符合讀者的閱讀欣賞心理，使作品更具有真實感和親切感。在中國傳統的古典小說裡，尤其是以說唱形式為主的文學作品中，局外視點被廣泛、大量的運用。然而，我們也不難發現在某些時間較為接近現代，或者是現代的小說中，小說創作的視點愈來愈有由局外向局內轉移的趨勢。托爾斯泰把這種局內視點稱之為「一個更為重要的東西」，他說：. 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東西，就是人物本身的觀察。比方說，你們去描繪一個叫伊凡•伊凡諾維奇的人。他正在街上走，可是你們知道，他當時的心情是非常陰鬱的。因而當你們去描繪伊凡•伊凡諾維奇的時候，你們就應該用那心情陰鬱的伊凡•伊凡諾維奇的眼睛來刻劃大街的景色，這是因為他是決不會在大街上看到什麼令人感到愉快的情調的。………這種立腳點和人物本身的觀察，對於寫作來說，是絕對必需的東西，而且，這個立腳點也可以轉移。………當你們在寫一句話的時候，你們就應該了解，並且應該十分明確的知道，這是誰在觀察，是誰的眼睛在看，因為不能「籠統地」去寫。籠統地描寫固然也會抓住一些東西；可是，一旦你們決定了一個立腳點，並且能夠用某人的眼睛去進行觀察的時候，那就會取得既精確而又鮮明突出的效果了。16. 在這裡所指的立腳點，就是我們所謂的觀察視點。從這一段敘述當中也可以發現. 16. 見阿•托爾斯泰〈向工人作家談談我的創作經驗〉，《論文學》，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年版，頁 249。此據金健人《小說結構美學》引，台北木鐸出版社，頁 204。. 15.

(24) 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事情，那就是視點是可以轉移的。這種視點的轉移，讓小說中的人物在更自然、更多元化的面象之下，表現出作者所欲傳達的主題思想，也讓小說裡的人物更加立體、更為接近真實的人物，而不再僅僅只是為了配合情節發展的目的而存在。這對於增加小說的真實感與親切感也有很大的助益的。當然，有關視點的分類，還可以依照其他的方式再加以細分，但大致上仍不脫離以上這四種基本類型，因此在本文裡不再做更深入的區分和討論，僅以這四個最基本的視點類型做為探討的依據。. （二）〈錯斬崔寧〉全知全能的視點一個普遍為小說研究者所認同的概念是，中國傳統的古典小說大多採用局外視點，而且通常是使用由敘述者凌駕於故事之上的全知全能敘事觀點。因此做為說話人底本的話本小說－－〈錯斬崔寧〉自然也不例外，它也是運用全知全能的局外視點寫成的。所以讀者在進行閱讀活動時，對於故事的內容、人物的行動以及心理狀態無不瞭若指掌，對事件發生的前因後果也是一清二楚。例如：劉貴為何要對陳二姐說出典妻的戲言，以及劉貴看到二姐信以為真時心中的暗自竊笑，還有十五貫錢的來龍去脈等等，負責講述故事的敘述者可以說是無一不知、無一不曉的。更有甚者，作者還會在某些時候跳出來表達自己的意見和看法，順便對讀者說理告誡一番。例如：. 看官聽說：這段公事，果然是小娘子與那崔寧謀財害命的時節，他兩人須連夜逃走他方，怎的又去鄰舍人家借宿一宵？明早又走到爹娘家去，卻被人捉住了？這段冤枉，仔細可以推詳出來。誰想問官糊涂，只圖了事，不想捶楚之下，何求不得。冥冥之中，積了陰德，遠在兒孫近在身。他兩個冤魂，也須放你不過。所以做官的切不可率意斷獄，任用刑，也要求個公. 16.

(25) 平明允。道不得個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可勝嘆哉。17. 這是在崔寧與陳二姐被斬、被剮之後，作者對此一故事發表的個人見解，而且作者也不忘藉機教訓一下聽眾。這些形式，如果不是採取一種凌駕在故事整體之上的局外觀察視點的話，如何能夠做得到呢？此外，在話本中常常出現的開場詩，以及在故事最後的結尾詩，通常被拿來作為全篇故事的預敘和總結，這也是採取局外視點，在全知全能的敘事模式之下才會產生的模式。總的來說，中國古代白話小說的敘述大都是借用一個全知全能的說書人的口吻。18〈錯斬崔寧〉是宋代的話本，說書人是故事傳遞的媒介，由說書人負責將他所知的故事講給聽眾知曉，說書人理所當然的就成了這篇話本的觀察者。說書人不是故事裡的人物，也不參與故事的情節發展，因此，毋庸置疑的，作為說話人底本的〈錯斬崔寧〉自然而然便採取局外視點的方式來抒寫。同時，因為說話人是負責講述故事的敘述者，聽眾是透過他才能得知故事的情節發展和人物的言語行動，故而話本的說書人也必然是一個全知全能的觀察者。再加上話本的說教告誡意味濃厚，其功能主要在藉著說故事來傳達某種人生哲理或生存之道。所以，講述話本的說書人不但全知全能，而且立場也往往不中立，他常常是主觀而帶有目的性的，有時甚至會在敘述當中加入自己的議論和見解，藉此以達成其任務與目的。在這種需求之下，如果不採用局外視點，而使用局內視點，敘述者便很難這麼恃無忌憚、毫無限制的發表主觀的意見。〈錯斬崔寧〉不僅運用局外視點，這個敘事視點更從故事外俯瞰著所有發生的事件，故事的敘述者就像是無所不知的上帝，他知道一切的事情，包括了故事人物的心理狀態和所有情節發展的經過，並且站在文本與讀者之間，向讀者講述故事，也負責傳達主題思想給所有讀者。因此很容易輕易加入自己的意見，或者. 17. 見王雲五主編《京本通俗小說》第十五卷〈錯斬崔寧〉，台灣商務印書館，1968 年 9 月頁 89。. 18. 見陳平原《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台北久大文化出版社，1990 年，頁 64。. 17.

(26) 不避諱的自己跳出來訓誡讀者一番。這是局外視點所具有的獨特之處。除了方便說書人的功能和需求之外，從另一個方面來看，劉恆興認為「小說在理論架構方面，一直到明中葉以後，方有人注意到選用視角的技巧問題。」19。因此在〈錯斬崔寧〉產生的宋代，小說的敘事技巧在敘事角度上尚未發展到完整成熟的時期，而全知全能的局外視點是最直接、最普遍的技巧，所以用一個故事之外的全知全能的敘事觀點來講述故事、表現主題是很自然的事。就如陳平原所說的，中國古代大多數的白話小說都是以全知全能的局外視點寫成，（參見註 18）這也是造就〈錯斬崔寧〉使用全知全能的局外視點的因素之一。當然，不可否認的，話本因為需要表現其特殊的形式和目的，有時候全知全能的敘事觀點更能符合它的需求。因此，不論是技巧的發展因素，或是形式目的的需求，〈錯斬崔寧〉所採用的是局外聚焦、全知全能的敘事視點，這一特徵是明顯易見的。. （三）《雙熊夢》的視點轉移〈錯斬崔寧〉採用全知全能的局外視點顯而易見，而同樣有著「因巧合釀巧禍」主題的《雙熊夢》是否也延續了相同的觀察角度呢？基本上來說，《雙熊夢》這個文本屬於劇本性質，它是配合著表演的需要而產生的。它和由說書人講述的話本並不相同，不論在主題思想的傳播或者是情節的發展上，都不是經由敘述的方式，而是由劇本所安排的各類的角色來代言。每個角色各自負責扮演故事中不同的人物，表現不同的言行舉止和心理狀態，傳達出不同的訊息焦點。因此，《雙熊夢》的觀察角度並不像〈錯斬崔寧〉那樣很明顯的屬於一個局外敘述者，而是透過在劇本當中所出場的人物來進行。或者可以說《雙熊夢》採用的是戲劇代言的方式，故事是藉由不同的角色人物來扮演。因此在這個文本當中，敘事的角度是由這些劇本中的人物展開的。然而，每個角色人物所知曉的人、事、物卻僅僅限於本身的所見所聞，所以讀者透過角色人物所得到的情節自然也是片段的、有. 19. 見劉恆興《話本小說敘事技巧析論》，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3 年 6 月，頁 124。. 18.

(27) 限的，讀者必須自己去拼湊、去聯結這些片段的、有限的訊息，才能夠得知故事的全貌。而且在一般狀況之下，故事的進行應該是按照情節的發展，由當中的角色人物逐一展現出來。角色人物未代言，或者尚未表演出來的部份，讀者應該是不會知道的。雖然如此，但是在《雙熊夢》這個文本裡，我們卻發現讀者對於故事的所知並不是這麼的有限，有些事情在未被敘述的情況底下，讀者仍然可以得知。例如：雖然劇本裡的人物未曾提及，但讀者顯然在〈鼠竊〉一齣中就已經得知馮玉吾交付給媳婦侯三姑的寶鈔和金環是被老鼠給竊走的。再如：故事在第一齣的〈開場〉時，就已先將故事的梗概及劇情的發展結果向讀者說明了：. 熊氏二難，以家貧廢學，受值為傭。豈金環偶得，村郎誤殺，無辜士女，屈陷樊籠。旅客晨歸，閨貞曉遁，邂逅高橋片語通。十五貫冤沉獄底，兄弟宵逢。況公入夢，雙熊乞命，烏臺子夜中。往淮陰踏勘，明探鼠穴；錫山廉訪，暗獲窮兇。兩案重翻，四冤同白，桂杏齊攀帝眷隆；喬姐妹共聯姻婭，并沐恩榮。20. 這一段旁白是由一位副角以口頭敘述的方式向讀者述說的，它的作用在於對冗長的劇情做一個簡扼的摘要，以方便讀者了解整個故事。這樣的摘要當然是採取全知全能的方式來呈現的。能夠這樣綜觀全局的敘述，很明顯的它的觀察角度必然須要從故事當中拉出來。換句話說，《雙熊夢》這個文本在某些部份是採取局外視點的方式來敘述故事的。但是，這和〈錯斬崔寧〉完全由一個全知全能的敘述者來告訴讀者所有一切的故事經過的方式是不相同的。〈錯斬崔寧〉的敘述角度和敘述者都在故事之外，而《雙熊夢》則由劇中的某一個角色來擔任。表面上看來，《雙熊夢》所採用的是故事內的觀察角度來表達故事，因為它是一個劇本，所使用的還是以角色代言的方式，而不是像〈錯斬崔寧〉那樣，用. 20. 見張燕瑾•彌松頤編《十五貫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年，頁 1。. 19.

(28) 一個講述者的角度來說故事。既然是用角色代言的方式，那麼，角色的所知自然是受到限制的。然而，我們卻發現在《雙熊夢》裡，它的敘事視點也部份採用了局外視點，而且這個視點對故事的觀察是全面性的。例如以下這段敘述：. （外）不要說農工微業，就是為士的，到底不似我每洒落，偃蹇的多，發達的少。在下前日淮安經過，有個書生，家住胯下橋頭。（生聽介）鄰家有個養媳，閨房貼近書室，做公公的恐涉嫌疑，喚媳婦移房進內；可可那生也把書室移進。只道兩下有情，疑心頓起。（眾）這個自然要疑惑的了。（外）一日，那生架上抽書，偶得金環一雙，持向鄰家易取錢米，不想反是本家之物，向日交付媳婦收藏，和寶鈔一併收去。（眾）交付媳婦的東西，卻怎麼在那生之手？其中必有通情，這也沒有疑惑了。（外）人人說是冤枉。（生驚介）（眾）後來哩？（外）那時，做公公的認出贓證，只道媳婦私贈與人，喚兒子向內索取。好好端端進去，一霎時中毒而亡。告到縣中，竟把那生問下了同謀的罪名。21. 上述這一段對話出現在熊友蘭當梢的船中，一位客人與眾梢公的對話。令人奇怪的是這位客人彷彿對熊友蕙與侯三姑的冤情細節瞭若指掌，彷彿他就在現場目擊一般。按理角色的所知不該如此詳細，讀者也會對此感覺到不合理。因此作者在這一段對話之後不得不為此一現象做解釋：. （眾）老客長，你因何如此備細？（外）山陽縣二衙，就是舍甥。那時進署相見，目睹其事。22. 21. 見張燕瑾•彌松頤編《十五貫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年，頁 50。. 22. 見張燕瑾•彌松頤編《十五貫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年，頁 50。. 20.

(29) 在這裡，作者以一個當衙役的外甥做為穿針引線的線索，為超越角色本身所能觀察到的敘述提供合理的解釋。全知的視點由受限制的敘述者來表達，難免會出現所知和所說不協調的時候，或者會有踰越角色本份的敘述情況出現。因此，讀者有時候似乎又可以隱約的感覺到，某些角色的敘述明顯的超過了其限制，對故事的發展顯得瞭若指掌，變得全知全能了。作者多少也意識到這樣不合理的狀況，所以作者必須針對此一現象做個合情合理的交代，而透過使用書信或者經由他人告知、轉達的方式來增加角色（敘述者）的所知便是其中的一種方式。而且我們發現，在《雙熊夢》這個文本裡，已不再藉由一個故事之外的人物來向讀者敘述故事。話說回來，《雙熊夢》既然是使用角色代言的方式來敘述，那麼，它的視點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故事之外，總是依靠局外視點來觀察是不盡合理，也不太可能的。大多數的時候，觀察的視點還是落在負責敘述的角色人物身上。而在某些情況之下，文本的視點才會從故事之內轉移到了故事之外。也就是說，視點有局外、局內互相轉換的趨勢。這便是為什麼在《雙熊夢》裡，我們還是可以感受到有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局外視點存在的緣故。當然，這個視點和〈錯斬崔寧〉中那個全知全能的觀察者兼敘述者的視點並不相同，這個觀察角度似乎是隱藏起來的，即使要傳達什麼意見訊息，也必須透過故事中的角色輾轉地表達，如同上述的情形即是一例，它的局外視點並不能夠像〈錯斬崔寧〉的敘述視點那樣，可以大剌剌地出現，而且也不能夠利用敘述者隨時隨意在故事進行到某個階段時就突然現身出來說教、告誡讀者一番。因為，《雙熊夢》裡雖然使用了局外視點的敘述方式，但是卻必須依賴身處在故事內的人物充當敘述者才能表達，這樣一來，《雙熊夢》這個文本在故事的視點選擇上便有了一些限制，而無法像〈錯斬崔寧〉一樣能夠充分利用局外視點洞悉一切、無所不能的特色。正因為如此，在《雙熊夢》裡我們所感受到的觀察角度，有時候超出在故事之外，綜觀著全局，有時候這個角度又回到故事裡，透過角色人物的眼睛來看待所發生的事。視點的轉移使得《雙熊夢》能充分地展現情節的發展，又能兼顧敘述的合理性與可靠性。 21.

(30) （四）〈破曉時分〉裡老三的純真眼光這裡所謂的「純真眼光」指得是〈破曉時分〉裡所使用的觀察角度而言。在〈破曉時分〉中故事是透過一個純真的少年－－老三進行觀察和敘述的，因為老三是一個涉世未深的人，就像個天真的孩子，因此經由他的眼睛所看到的事物便具有一種單純的特質，像這樣透過一個純潔的眼光來敘述故事的方式，張大春稱之為「天真的敘述者」。23而這樣的觀察角度可以稱作是一種純真的眼光。如果說〈錯斬崔寧〉採用的是局外視點，敘述者顯而易見，而《雙熊夢》雖然改用了以角色代言的敘事模式，裡頭不可避免的採用了局內視點，但是有些時候卻仍然讓人隱約的感受到有一個隱藏起來的局外視點存在。到了朱西甯創作的〈破曉時分〉時，這位負責講述故事的「敘述者」－－說書人卻明顯的不見了。不僅如此，就連《雙熊夢》裡那個負責為故事大綱做敘述的配角人物也消失了。它徹底改變了傳統小說全知全能的敘事觀點，而採用了由故事中的角色充當「視點人物」的局內視點。敘述的視點由局外完全轉移到了局內。讀者之所以知道這個故事，不再是經由某一個局外人的講述或提示而得知，而是必須依靠作者創造的各式人物，藉由這些人物的言語行動和心理狀態來展現故事的情節線索，並且由讀者自己去發現、去找尋出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換句話說，〈破曉時分〉的故事情節是透過故事裡的人物自己去呈現的，讀者所看到、所知覺到的事件，就來自人物的所見、所聞、所知、所感。朱西甯將「說故事」的任務交給其中的一個角色，藉由一個初入衙門的純真少年－－老三來敘述故事，同時，也透過老三的眼來看待在破曉時刻，發生在衙門裡的一切事情，透過老三的眼讓讀者明瞭整個案件審理的過程，以及與徐周氏相關的一段謀財害命的公案。老三是〈破曉時分〉裡的一個角色，受制於人物的身份，老三的目光所及有限，年輕的他生活經驗和社會歷鍊也很有限，所以，由他的眼光和角度來看待故事也不可能是無所不. 23. 見張大春《張大春的文學意見》，台北遠流出版社，1992 年 5 月，頁 110、111。. 22.

(31) 知、無所不曉的。在此種情況之下，讀者所知便相對的很有限了。我們在閱讀〈破曉時分〉時，無法像〈錯斬崔寧〉那樣對一切事物皆能瞭若指掌，也無法像《雙熊夢》那樣在故事一開始就已經預知了最終的結果。反而是處在一種似懂非懂、看似清楚卻又不確定的狀態之下。例如：在故事中徐周氏和戴某的關係是究竟如何？他們因何被捕下獄？是否真是冤枉被誣陷等等，讀者都不是那麼的清楚、那麼的明白。正像是侯健所認為的：. 老三是一個具體的，受各種條件限制的人，以他的眼睛看事物，其可靠性難免要打很大的折扣，這裡的主觀成份是顯然的。24. 一方面由於老三本身的所知有限，再者老三的所見所聞亦非絕對，以故事人物的角度觀察，自然必須符合人物的身份與行動，其觀察所得在可靠性與客觀性上當然比不上局外視點。無疑的〈破曉時分〉所選擇的是由故事中切入觀察的局內視點，它的觀察點和敘述者都是處於故事之中的。這一點倒和《雙熊夢》有部份雷同之處。然而，如前所述，在《雙熊夢》裡，偶爾我們仍然可以感受到有一個隱藏的局外視點存在著。也就是說，《雙熊夢》的視點有時會有由局內轉換成局外的情形發生。但是在〈破曉時分〉裡視點則大多落在老三這個人物身上。敘述視點的轉變也使得讀者的閱讀感受產生了變化。在〈破曉時分〉這個文本裡，我們所感知的不是故事的情節發展，而是故事人物的悲歡喜樂、七情六慾。情節發展已經不是讀者關注的主要焦點，情感的投入才是深深吸引讀者之處。因為，在這種敘述視點的運用之下，我們很容易將自我的影子投射在故事人物之上，將人物的所知所感當作是自己的所知所感。我們的情感很容易就會隨著人物的悲喜起伏蕩漾，甚至覺得這個故事就是發生在我們周遭的真實事件一般。我們. 24. 見王德威《小說中國－晚清到當代的中國小說》，台北麥田出版社，1996 年 6 月，頁 18。. 23.

(32) 不再是「聽」或「看」故事，而是對故事人物的經歷產生一種感同身受的真實感。讀者與文本之間不再明顯的感覺到有一個隱形的「敘述者」存在其間做為傳導的媒介，更不再藉由一個故事外的「敘述者」透過說故事的方式來間接的傳達訊息，而是直接讓讀者自己去感受故事所要表達的思想情感。因此我們不妨這樣說：在〈破曉時分〉這個文本裡，讀者與文本的距離比起在《雙熊夢》和〈錯斬崔寧〉中要近得多了，這是由於〈破曉時分〉採用了局內視點的緣故。如前所述，透過老三的眼做為觀察故事的視點，讀者所能夠知道的便相當有限，採取局內受限制的視點來敘述故事，自然的無法做到像全知全能的局外視點那樣能夠洞悉一切，對於故事的情節發展、因果關係等來龍去脈都能清楚的掌握，並且描寫的條理分明。因此，讀者對故事情節的了解就不是全面性的。然而對故事的情節無法全面的瞭解，並不意味著無法掌握文本的主題思想，相反的，它卻提供了讀者許多不同的思考方向。用局內視點來敘述，便會在文本當中留下許多空白的空間，可以讓讀者以自己的經驗去想像、去思索、去填補。而且，換個角度來看，讀者雖然對整個故事的主體所知有限，但是對於故事所描述的情境例如：衙門內部腐敗和黑暗的情形，卻是印象深刻，甚至是感覺歷歷在目的，彷彿事件就發生在自己的身邊一般。這樣的「留白」，非但不會影響文本主旨的敘述與表達，反而提供了讀者更多參與文本的機會，可以將自身的經驗投射在文本中，而引發讀者更深刻的情感共鳴。選擇由故事中的人物擔任「觀察者」，人物既是故事中的一個角色，他的觀察，他的視點，便不能踰越自己的角色本份，便不能由一個初入社會的年輕小伙子，去看出歷經滄桑的老頭子所能知覺到的事。他只能代表個人的所知所感，經由這樣的觀察者所傳達出來的訊息當然是很主觀、很個人的。雖然以這樣的敘述視點來敘事，其主觀的成份很明顯，但這並不代表其所表達的觀點是偏執而無存的在價值。直接說教的方式給予讀者明確的主題訊息以達到教化的目的，而用人物充當觀察者的局內視點，卻提供了讀者更深層的思考空間。老三單純、涉世未深，看待事情不夠深入，對事物的分析不夠犀利，這些都可以說是他的缺點，因 24.

(33) 此表面上看起來讓人覺得他眼光幼稚、好笑。然而，有些時候，這樣的敘述觀點反而更能反映出某些值得深入去探討和思考的問題。作者選擇由這樣一個觀察角度切入故事，或許也有他獨特的用心和考量。又因為老三是個心靈純潔、沒有受到社會污染的人，因此他無意間看到的幾個問題，反而容易予人醍醐灌頂、當頭棒喝之感，特別容易發人省思。王德威也認同這個說法，他說：「朱西甯擅自童稚或清純的眼光，看人生無常的痛苦、突來的凶險。」25。如此看來，老三這個「純真眼光」，朱西甯是有意識的去運用的。使用這樣的敘事視點，作者的目的除了最基本的述說故事之外，似乎也想利用它來傳達自我的見解和看法，而且作者不是選擇容易引起排斥的主觀說教的方式，而是希望經由一種含蓄溫和的、發人深省的途徑來達成的。也許正如王德威所言，透過純真的眼光來看人世間的凶險與痛苦，更能看得純粹與真切吧！這是老三「純真眼光」的妙處，也是朱西甯的匠心獨運。此外，由於敘事視點的改變，連帶的使故事的結構和主題也產生了一些變化。從〈錯斬崔寧〉中「戲言成巧禍」所強調的言行宜謹慎的觀念和《雙熊夢》裡眾多因緣巧合所突顯出的吏治黑暗所造成的雙熊奇冤，到〈破曉時分〉所顯露的對人性與生命的掙扎反思，隨著敘事視點的改變，文本的主題重心也跟隨著轉移了。這個以「十五貫」的巧合為主軸的故事，在最初的文本〈錯斬崔寧〉中，觀察的視點落在說書人身上，其主要目的就是向聽眾宣導謹言慎行的重要，所採用的是最直接傳達的方式。在《雙熊夢》裡，觀察的視點雖然仍有部份局外視點，但因為是角色代言體的關係，觀察的視點也由局外轉移到了局內，作者更創造出一為公正無私的青天大人－－況鍾來重審案件，為蒙受冤屈的男、女主角洗刷冤屈。這一段敘述在《雙熊夢》中是具有關鍵性的情節發展，它改變了原本以悲劇收場的結局。同時也是《雙熊夢》這齣戲曲的精華所在，一直以來都受到廣大戲. 25. 見王德威《小說中國－晚清到當代的中國小說》，台北麥田出版社，頁 291。. 25.

(34) 迷的喜愛，是眾所周知並且為人津津樂道的一個段子。更因此而創作出「況青天」－－況鍾，這一個形象鮮明的公正廉能的清官角色。26另一方面，由於觀察視點的轉移，也使得人民長久以來渴求清廉官吏的願望被突顯了出來，反對「吏治黑暗」的主題更加明顯。文本所關注的焦點已經從謹言慎行以防惹禍上身的說教轉變到對公正司法和清廉官吏的渴望上了。到了〈破曉時分〉時，這個以謀財害命為基調的故事，「巧合」的味道已淡了許多，「戲言釀巧禍」已不再成為故事的主軸，而「吏治黑暗」的主題則進一步的被闡述。透過老三、黑八、章大等人的所見所聞、所作所為中，讀者更能感受到衙門的黑暗與貪官污吏的盛行。除此之外，朱西甯對老三進入衙門工作的心理衝擊和變化也用了不少的筆墨去描寫，這個部份似乎成了〈破曉時分〉的另一條情節發展，於是人性的掙扎與妥協、改變也成了小說的主題之一。可見即使是相同的故事題材，但是運用不同的敘事視點，文本所展現出來的意義和意味是不盡相同的。捨棄話本〈錯斬崔寧〉所採用的全知全能局外視點，朱西甯塑造了一個初入衙門的純真少年－－老三，透過老三的眼來看待整個故事情節的發展，也透過老三這個角色的眼光來傳達作者想要傳達的訊息。因為文本所描述的事，都是老三所知所感的事物，而老三也只是故事中的一個角色，所能觀察的很有限。即使偶爾也可以透過其他人得知一些他所不曾見過的事物（例如：聽黑八、章大等人敘述衙門裡的情形）。然而，即便是如此，他的所知仍然比不上一個全知全能的敘述者。所以有些時候，對於某些事件的發展，作者必須另外想辦法呈現出來。關於這個問題，《雙熊夢》所使用的方法是利用局內和局外視點轉換的方式，對某些人物無法知覺的情節則透過隱形的局外視點來交代。由一個隱藏的局外視點來彌補局內視點無法盡觀一切的缺陷。而朱西甯似乎也運用了這種方法。例如：在故事中有一段關於徐周氏的敘述，也就是和〈錯斬崔寧〉相似的情節部份，這一. 26. 見林岷〈況鍾與十五貫〉《歷史月刊》第八十二期，頁 113。. 26.

(35) 部份就無法再以老三做為觀察的視點了，必須改用其他的敘事視點才能完成這段情節的敘述。因此，在這段情節中，原本的主要敘述者－－老三退場了，改由徐周氏自己用回憶的方式將這段故事的原委說出來。然而，在徐周氏開始回憶過去之後，這段敘述也不再從徐周氏的角度來做為觀察的視點，反而將敘述的視點轉移到了事件之外，由一雙凌駕在故事之上的眼睛來看待所有發生在徐周氏身上的事情。我們可以明顯地感受到這時的視點是廣闊的，彷彿對那個年關將近的夜晚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似的。迷迷糊糊，在外頭喝醉了酒的大相公，冷冷清清，在家裡頭挨餓受凍的小娘子，逗人疑心和使人寒心的腳步聲，撒上窗櫺的乾雪，甚至於主人翁此時此刻的心理狀態，這些事件讀者們都一覽無遺，敘事的視點似乎是擺在故事之外，冷眼旁觀著一切的。雖然對徐周氏的故事而言，敘述的視點所採用的是局外視點，但是，話說回來，若以〈破曉時分〉整體來看，徐周氏的故事是故事中的故事，也就是屬於文本的第二層敘述。這個第二層敘述的視點雖然在故事之外，但就〈破曉時分〉而言，這個俯瞰著徐周氏故事的局外敘事視點卻仍是包含在〈破曉時分〉整體故事之內的。因此，嚴格說起來，〈破曉時分〉的敘事視點仍然不脫離局內視點的範疇。如此看來，朱西甯也適度的運用了視點轉換的法子，所不同的在於《雙熊夢》是故事內外視點的互相轉換，而〈破曉時分〉則是藉由不同敘述者之間的視點轉移來達成目的的，並且文本的視點始終都保持在故事之內。〈破曉時分〉裡的敘事視角雖然偶爾有改變的情形，但大致上來說，朱西甯〈破曉時分〉的主體還是以老三這個「我」的第一人稱的視點寫成的，而這個部份又與下一個章節中即將要討論的「人稱」的問題有著相輔相成的關係。.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