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工作者之人際壓力因應

經由前述回顧，重新審視 Lazarus 與 Folkman (1984)的研究，本研究認為造 成東西方因應策略差異的主因在於個體對壓力事件之評估。過去研究已提出不少 個體在評估階段時所考量的向度，如：對自尊的威脅、對幸福感的威脅、挑戰、

控制信念等（Folkman et al., 1986; Peacock & Wong, 1990），然而在評估華人組織 中之人際壓力源時，華人的社會取向、集體主義、和諧價值、社會行事規範以及 中庸思維皆可能為個人考量因素與行動基準，這些也是過去研究缺少的部分。舉 例來說，社會取向中的關係取向意指關係的雙方必須遵守角色規範行事，以維持 關係的和諧；而權威取向則是指個人對於群體的權威與權力差距認知（楊國樞，

1993），因此在人際壓力情境中，對方與個人的關係以及個人對於對方權威接受 的傾向，都將決定個體該如何應對。集體主義則是指個人會以團體利益為重，有 時需要為了滿足團體要求而犧牲個人權益，才能維持團體與社會的和諧（Ho, 1979）；再舉社會行事規範中做人與維護面子為例：做人為一個人在社會中處理 同他人、同社會的關係，表現自己、發展自己的過程和結果（彭泗清，1993）。

做人包括道德上的自我完善與功利上的適應社會，兩個涵義雖有些許衝突，但兩 者應相輔相成才能做成「人上人」。換句話說，當華人在評估如何因應人際壓力 時應會考慮做人之道。另一方面，「面子」一詞可以成為一個人社會行為的評斷

標準，而華人在生活中也會因面子需求做出維護與整飾面子的行為（朱瑞玲，

1991），但除了維護己身面子，華人亦會顧及他人面子，而採取消極隱忍的方式，

以避免發生衝突（黃囇莉，1999；Hwang, 1997-1998）。

綜觀上述華人人際互動法則，本研究認為和諧為華人人際互動最主要的特色 之一，維護和諧亦是華人生活中極為重要的問題，黃囇莉（1999）將和諧區分為 實性與虛性，所謂實性和諧意指兩人之間和合如一的和諧狀態，實中帶虛的和諧 是指和諧中可能潛藏著導致不和的因子，只是尚未察覺或觸動。而虛性和諧則是 表面上維持和諧，檯面下卻暗藏不和。如何將檯面下的不和慢慢化解，就牽涉到 和諧的虛實辨識與轉化。黃氏認為為了達到不同的和諧境界或目的，因其涉及之 和諧觀不同，所強調的原則或方法自有所差異。其研究將這些保持或避免不和的 方法，稱為和諧化，並分為四個層次：個人內在、關係倫理、社會規範、功效思 慮。如在個人內在層次，自然無為、精神超越、道德積累與自我節制即為和諧化 的方式；在社會規範層次中，依循正統權威、依法行事、順應天理即為和諧化的 方式。然而每種和諧化方式皆有其限制，當不易達成和諧時可能造成負面影響，

此論述即與本研究之人際壓力源呼應。但無論在個人、人際或社會層次，追求和 諧皆為華人明確的終極目標。

此外，Leung 等人（2002）也從和諧觀與儒家思想來探討華人的衝突管理，

提出和諧雙元模型，將和諧動機分為促進和諧動機與分裂規避動機，前者反映價 值觀取向，個人會主動面對衝突以達成和諧；後者反映工具性取向，會避免任何 有可能導致關係緊張或終結的行為，因此，本研究亦認為個人和諧動機將會影響 到人際壓力的評估。最後，在和諧的基礎之上，華人文化具有一個獨特的思維系 統，亦即中庸思維，最早中庸被認為是一個後設認知層次的「實踐思維體系」， 一個個體如何處理日常生活事件的監控系統（楊中芳、趙志裕，1997），包括八 個主要的子構念：靜觀其變、以和為貴、兩極思維、大局為重、合情合理、以退 為進、著重後果、不走極端。然而最初的構念化過於龐雜，後續學者對於中庸有 各自的看法，本研究認為吳佳煇與林以正（2005）的定義與本研究所探討之人際

互動較為契合，其強調的中庸思維為個人在特定情境中（如：在團體中大家有不 同意見時）思考如何整合外在條件與內在需求，並採取適切行動的思維方式。以

「權」與「和」作為其理論核心，「權」意指認清外在的訊息與自己本身的內在 要求，並詳加考慮；「和」則包含兩個面向，一為個人整合外在環境的訊息與內 在個體的想法，二為以不偏激以及和諧的方式做為行動的準則。因此，這種由多 個角度來思考同一件事情，在詳細地考慮不同看法之後，選擇可以顧全自我與大 局的行為方式，對於華人如何因應人際壓力亦有所影響。

綜合上述對於華人人際互動法則的回顧，本研究認為華人在人際互動中主要 以關係的和諧為重，因此在思考華人組織中人際壓力因應內涵時，試圖從過往和 諧與衝突解決的文獻，找出可能的因應方式，以下則回顧過去華人衝突解決模式 的研究。

首先，Hwang（1997-1998）提出華人之衝突解決模式，考量華人注重和諧 的文化價值，黃氏修改 Hall（1969）之衝突解決的兩個分類向度，考量儒家思想、

道家思想與傳統農業社會結構，將華人注重和諧的文化價值納入衝突解決模式中，

以「維持/忽視人際和諧」與「追求/拋棄個人目標」作為分類向度，最後分為五 類衝突解決反應（如圖 1 所示）。此模式的基本假設為：當兩個人的目標產生衝 突時，個人會自問是否要維持人際和諧以及是否要追求個人目標。若個人為了維 持人際和諧而放棄個人目標，則個人可能做出忍讓的反應。若個人追求個人目標、

漠視人際和諧，則個人可能做出面對的反應。若個人追求目標的同時，也想維持 人際和諧，則個人可能做出陽奉陰違的反應。若個人重視維持人際和諧，也願意 在目標上讓步，則個人可能做出妥協的反應。若個人漠視人際和諧與達成目標，

則個人可能做出爭吵的反應。其中陽奉陰違為獨特、與西方不同的衝突解決方式，

個體為了要維持人際和諧，在公共場合時會同意其他人的意見，但私底下仍為了 追求自身目標而行動。另外，黃氏的研究中也提到若兩人之間情感性關係成份較 少、工具性關係成份較多時，第三者的介入也是可能的衝突解決模式之一。

圖 1：華人之衝突解決模式 資料來源：Hwang, K.K. (1997-1998)。

同樣地，黃囇莉（1999）的研究也提及了有關實性衝突的化解方式（如圖 2 所示），實性衝突是指兩方的爭議或爭取純粹針對具體可變的事由，如資源的爭 奪等，而衝突過程中難免牽絆情緒等與事件無關的因素，這種衝突稱為實中帶虛 的衝突。藉由兩個軸向（X 軸代表對方的利益或意見，Y 軸代表己方的利益或意 見）分出四種衝突化解方式：抗爭、協調、忍讓、退避。抗爭為一種爭取己方利 益或維護己方立場，不斷聲張自己的主張或權益，並不惜削弱、抨擊對方的方法；

協調則是一種對於雙方皆有利的衝突處理方式，是最有建設性也是理想性最高的 方法；忍讓為一種放棄己見，順從對方或是犧牲己利，成全對方利益的作法；退 避為一種對雙方皆不利的處理方式，雖然表面看似平靜，衝突淡化，但卻內隱著 傷害未被解決。退避與忍讓雖然都不利於己，但退避除了不會乾居於下風，會試 圖讓對方也有所折損，可算是被動或消極性的攻擊。

圖 2：實性衝突化解方式 資料來源：黃囇莉（1999）。

基於上述研究結果可以發現，華人在面對人際問題時的因應策略的確較 Siu 等人（2006）所發展之一般性的華人壓力因應策略更為複雜，其中忍讓為多數華 人化解衝突的基本方式，過去亦累積不少研究成果，顯示出忍不單只有抑制，其 為具有豐富心理內涵的概念。李敏龍與楊國樞（1998）將忍定義為一種策略性的 自抑機制或歷程，具有目的性（忍是一種目標導引的心理歷程）、自抑性（在忍 的歷程中，個體必須先將當下的慾望與需求予以抑制或延宕）、策略性（必須選 擇適當的策略，以有效並順利地執行自抑），以及不快性（承受許多己所不欲的 矛盾與掙扎）。由此可知，以忍作為壓力因應的策略的確有可能須承受己所不欲 之身心痛苦，然而考量到忍亦具有其正向功能，因此後續有許多學者對忍做更進 一步的分析，黃囇莉（2002）提出四種忍的情緒處理機制，分別為：「壓抑或抑 制」、「滿足的延宕」、「認知轉化」與「持久或策略性反應」，「壓抑或抑制」意指 強壓住自己的某種欲望、意見或負面情緒；「滿足的延宕」意指拒絕暫時的誘惑，

以換取未來更大的酬賞；「認知轉化」意指藉由認知之重新詮釋，對忍的過程中 所產生的負面情緒加以容受、增益容忍度或提升獲益感；「持久或策略性反應」

則是指一種策略性的忍，視忍耐為達成目的的手段，並在忍中培育實力並加強耐 性與韌性，最後將問題迎刃而解。而陳依芬、黃金蘭與林以正（2011）則以過去 研究為基礎，彙整出五種忍的情緒調控策略：包含「隱忍式忍」、「轉移式忍」、「精 神式忍」、「同理式忍」與「修養式忍」，「隱忍式忍」為個體刻意壓抑自我的慾望 與行動，但內心卻充滿許多不悅或委屈之感受；「轉移式忍」為個體以不做反應、

逃離現場的方式，達到以忍作為一種情緒轉移的過程；「精神式忍」為個體透過 精神層面的思考轉化，達到自我平衡與安慰，使其從初始位居劣勢的吃虧狀態，

轉而處於自覺占上風的優勢地位；「同理式忍」為個體採取忍的同時，也透過對

轉而處於自覺占上風的優勢地位；「同理式忍」為個體採取忍的同時，也透過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