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啟療癒之行：看見受害者經驗的立法動員（2000-2016） 119
第三節 萬全準備，臨門一腳：支持協會的立法動員
第一項「油症受害者救濟法」立法倡議的成形
支持協會的法律倡議，奠基於行動前層層的準備工作與效益評估，在成立一年 後，逐漸從訴訟與立法雙軌並行，到側重立法動員取徑，開啟進一步倡議行動。首 先，透過舉辦會員大會的契機，支持協會邀請日本油症受害者支持團體「Kanemi 油 症被害者支援中心」的秘書長藤元壽和先生分享日本油症受害者之現況及相關民 間組織的發展，尤其是針對「油症受害者救濟法」立法倡議方面。474該次研討會亦 邀請臺灣留學日本的法學者，就日本油症事件之實務判決、日本油症之補償（救濟）
制度進行專題報告，報告中提及日本過去制定之一般性規範公害法律，例如《公害 健康補償特別措施法》、《公害健康補償法》，雖在概念上適用於不特定公害被害 人，然從立法目的觀之，保護對象仍具有局限性，導致許多嚴重公害事件的受害者，
無法成為該法的適用對象475，或救濟範圍僅限於認定申請等相關事項476。一般性規 範公害之法律無法涵蓋所有公害事件的法適用缺漏，導致許多公害被害者、倡議者 傾向推動針對自身公害受害類型或事件的特別法477。1968 年發生於日本九州的 Kanemi 油症事件支持團體，亦是在上述無法適用一般法的脈絡下，正倡議針對油 症受害者的救濟法。該次會議「綜合座談」時間，受邀與會的法律實務工作者、醫 療、公共衛生、科技與社會等各領域學者和組織工作者，進一步比較日本、臺灣兩 國的救濟制度；探討一完整的救濟制度需要所須具備如何的組織、程序與實體內
474 社團法人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編（2011），《社團法人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第一屆第二 次會員大會暨研討座談會大會手冊》，頁 1-36（未公開，向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取得）。
475 如空氣污染的大宗窒素酸化物、SPM、石綿等，詳見：賴宇松（2011），日本 KANEMI 油症 補償救濟法制初探，論文發表於：「社團法人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第一屆第二次會員大會 暨研討座談會」，會議時間：2011 年 1 月 15 日。會議所在地：台北（同上註，頁 47-61）
476 例如水俁病，見：賴宇松（2011），同上註，頁 55。
477 例如《石綿健康被害者救濟法》、《水俁病被害者的救濟以及水俁病問題解決特別措施法》，
前揭註 475，頁 55。
容；以及討論支持協會在暫時性救濟措施與長久性救濟制度上，能夠如何督促行政 機關作為。此次研討座談會的籌備與會議討論成果，成為支持協會法律組成員草擬
「油症受害者救濟法」草案的重要基礎資料。
研討座談會後，支持協會確立「油症受害者救濟法」立法倡議之方向，接著透 過法律組成員與具立法倡議經驗的律師聯繫討論，支持協會於 2011 年 6 月 18 日公 布協會「油症受害者救濟法」草案第一個版本478。此一共六章二十五條的「油症受 害者救濟法」初版草案，具有下列特徵：
1. 於「立法總說明」揭示國家為咎責對象：怠於執行職務、應對油症受害者進行 損害賠償479。
2. 在「油症救濟行政」方面，提出因應油症救濟事務繁雜，且油症事件事實可能 隨時間改變，須行政機關間彼此協調合作、因應情勢變遷從事風險管理，對油 症受害者提供最適切的救濟措施；並提出「公私部門合作」概念，指出因行政 機關人力、物力、能力有限，得藉助私人之力遂行政策目標（第 4 至 7 條、第 10 條第 2 項）。
3. 在「油症受害者之認定標準」一章，明定「油症受害者之認定標準」與「油症 受害者後代之認定標準」，並針對「自覺為油症受害者」主動申報、行政機關 被動認定之情形，定義主管機關認定其確為油症受害者的「油症事件事實」（第 8 條、第 9 條）。480。
478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2011.06.08），〈油症受害者救濟法草案總說明〉，收錄於臺灣法實 證研究資料庫，法律文件資料庫，資料編號：[C_0005_0003_0002]。
479 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同上註。
480 2011 年 6 月 18 日出版〈油症受害者救濟法草案〉中第 8 條第 3 款明定主管機關被動調查之「油 症事件事實」包含：（一）事件發生前，惠明學校學籍與伙食團資料、公司或工廠員工個人與 伙食團資料（包括身份證、學生保險、勞工保險之資料）。（二）事件發生前，彰化、雲林、
臺中、苗栗、南投之一般用戶的戶籍資料。（三）油症事件現場之食品抽驗報告，包括食品案 件現場記錄表。（四）米糠油買賣之支票存根、送貨單、統一發票、購油票、學校工廠調查表。
（五）彰油公司員工抽血名冊。（六）臺灣省衛生處，彰化、雲林、臺中、苗栗、南投縣各衛
4. 於「權益保障事項」部分明定下述油症受害者權益/主管機關相應義務：
(1) 油症受害者的就醫權益：「有權享受到可能達到之最高標準之身體與精神健康」
（第 13 條）；中央主管機關應指定醫院設立「多氯聯苯油症特別門診」，特別 門診應配置專門人員，並應主動對油症受害者進行訪視調查、建立個案資料（第 14 條）；油症受害者就醫所需自行負擔之費用，由中央主管機關編列預算補助
（第 17 條）。
(2) 油症受害者的「反歧視條款」與隱私權保障：油症受害者之人格及合法權益，
應受尊重及保障，對其接受教育、就業、居住、醫療等權益，不得有歧視；並 特別強調從事油症受害者醫療照護者應注意執行之態度及方法，維護油症受害 者之隱私，不得無故洩漏其資料（第 18 條）；避免反歧視條款僅有宣示性質，
將油症受害者納入國家法律扶助對象，使油症受害者合法權益受損時有能力提 起司法救濟（第 19 條）。
(3) 針對已亡故而未能受惠於此法獲得相關救濟的受害者訂定「對受害者遺屬發放 撫慰金」之規定（第 20 條、第 21 條）。
2011 年 6 月 18 日擬定的支持協會「油症受害者救濟法」初版草案，承繼了早先不 同時期油症受害行動者的願景，因應油症事件受害者長期的受害脈絡，具體化受害 者有形、無形之權益，並明確化國家對受害者之義務與責任。
但是，6 月公布的草案初版，並非定調主張。初版發布後，協會一方面與過去 有聯繫的立法委員合作481，透過在立法院舉辦公聽會、座談會，藉新聞媒體將油症
生局查復臺灣中部地區多氯聯苯中毒患者食用油類之來源、患者名單。（七）其他經主管機關 或司法機關查證屬實者。（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前揭註 478）。
481環境資訊中心（2011/06/24），「油症受害者與毒共存 32 年 亟待立法救濟」，瀏覽自：環境資 訊中心網站 ，網址：http://e-info.org.tw/node/68061（最後瀏覽日期：2018/01/18） ；《臺灣立報》
（2011/06/24），〈政府瞞實情 油症病患討公道〉，轉引自：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網站，網 址：http://surviving1979.blogspot.tw/2011/06/blog-post_24.html （最後瀏覽日期：2018/01/18）。
受害者救濟法立法訴求傳達出去，同時也在對外的公聽會中汲取民間意見；另一方 面，協會法律組成員也向相關法領域學者請益初版草案的修改方向482。2011 年 12 月 22 日，協會公布修正版本「油症受害者救濟法」草案483，此版本，才是交由立委 連署提案的草案版本。
本論文比較 2011 年 6 月 18 日的草案初版與同年 12 月 22 日的修改版本484，發 現：前、後兩版本，在內容上並無太大變更，尤其關涉油症受害者權益的訴求、要 求國家負起責任的論述，在初版草案皆已提出，新版本亦沒有更動。由此本論文認 為，對倡議者而言，提出第一版、修正第二版的用意，並不在於修正關鍵主張，事 實上倡議者核心的訴求於草案初版擬定之際即已立定，並且也堅持下去。先公開第 一版草案的首要用意，毋寧說是「詔告天下」有此訴求，透過在立法院舉辦公聽會，
將支持協會準備著手立法的訊息傳遞出去；透過公開活動舉辦、修改公布第二版的 過程，使法案從協會一己之言，蛻變為「經過社會檢視、修正的法案」，即便關鍵 訴求上並無改變。藉由公開倡議訴求、讓外界評論，進而加以調整，支持協會的訴 求，不再僅僅是少數行動者的盼望，而是具有社會共識基礎的主張。
不過，新版草案比起初版草案內容，確實有部分刪修、填充。深入探討這些規 範被填充或刪修之內容與其中因素，可進一步分析支持協會立法倡議的策略與動 員行動所處之法律機會結構。新版草案部分規範內容之「簡化」，主要是因應中央 行政主管機關的措施、行動者與主管機關互動而來：尤其針對「受害者之認定」一 部，新版本草案刪除初版諸多有關油症受害者的認定基準規定，直接改成「由中央 主管機關另定之」。此變動，就協會行動者的說法，是因為衛生福利部於協會初版 草案公布後頒布的〈多氯聯苯中毒患者健康照護服務實施要點〉（以下簡稱要點）
482 訪問受訪者 E，訪談紀錄（2017 年 07 月 14 日）。
483 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2011/12/22），〈油症受害者救濟法草案總說明〉，瀏覽自：台灣油 症受害者支持協會網站，網址：http://surviving1979.blogspot.tw/p/law-yucheng.html （最後瀏覽日期：
2018/01/18）。
484 2011.06.18、2011.12.22 兩版本草案之內容、比較，請參本論文【附錄七】。
已針對「油症患者」作出明確認定基準之故。不過，本論文認為，上述救濟法之「簡 化」，並不意謂行動者面臨國家體制「限制」僅能使訴求「讓步」、「順從」國家；
因為，中央主管機關衛福部，亦是因應著支持協會提出草案初版，才定明「要點」、
說明國家認定油症患者的標準為何。從兩次草案提出的整體過程觀之，草案看似順 應國家標準而「簡化」，實際上反而是運動者動員、使國家作出讓步的展現。
新版草案內容的填充，則與對外舉辦公聽會時招攬運動盟友給予建議密切相 關。舉例來說，協會在「研訂與檢討會議席次」規定中，加入「單一性別不得少於
新版草案內容的填充，則與對外舉辦公聽會時招攬運動盟友給予建議密切相 關。舉例來說，協會在「研訂與檢討會議席次」規定中，加入「單一性別不得少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