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民族內涵的建構：18 世紀-19 世紀中葉
第一節 蘇格蘭民族內涵的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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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蘇格蘭民族內涵的建構
自 1707 年以來，蘇格蘭內部的原有分歧，因為詹姆士黨叛亂和《聯合法 案》當中的國家合併、斯圖亞特王位繼承問題而更擴大，而這些分歧是建構一 個完整、涵蓋全蘇格蘭地區民族意義的任務時，所必須處理的。下面的小結就 依照這些分歧而個別敘述，分別是地域方面高地和低地分歧，以及低地的資產 菁英內部在不同議題的分歧立場。最後一個小結會講述知識分子如何跨越這些 分歧而建構一個統整的蘇格蘭民族內涵。
一、蘇格蘭內部的分歧一：低地和高地
蘇格蘭的邊界畢竟最一開始是外來群體所畫分的，其地區內部即使歷經多 年來的多個族群的文化交流、融合、變遷，不同地方的不同群體間的差異和衝 突依然存在，尤其是高地和低地的衝突。當低地的議會以新教商人的利益和英 格蘭簽署了《聯合法案》，並同意剝奪掉斯圖亞特的蘇格蘭王位繼承權，甚至 合併為聯合王國，一向在自己領域自治、遠在愛丁堡管轄範圍外的高地氏族，
自然會很擔心自己的利益會因低地，甚或英格蘭的介入而受損(Herman 著，韓 文正譯，2003：132、143-44)。
不同於蘇格蘭低地已進入資本經濟，高地地區仍多維持以氏族60為首的封 建莊園或游牧經濟，且維持氏族家長的統治。此外，在宗教信仰上，不同於低
60 氏族的生活型態，據荷姆(Henry Home)表示，是｢放牧牛羊，因聯合抵禦外人而由家族組成的社會架構｣
(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118)。高地氏族的由來，最早是當初跟隨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 的英格蘭諾曼人殘兵(2003: 129)。在氏族族長制，族長和農民間為效忠從屬關係: 族長提供土地耕農民耕 作，藉稅吏收取佃租以維持生活，且管理整個氏族事務，包括族內的糾紛裁決、經濟等；農民負責農作生 產，戰時替族長打仗(2003: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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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多信奉長老教會，舊教依然盛行於高地(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118-19)。因此，分別在 1715、45 這兩年，擔憂既有生活方式和統治利益會受中央 干預的蘇格蘭高地氏族，發起詹姆士黨叛亂(Jacobite Rebellions)。詹姆士黨 (Jacobite)，如其名所示，是支持信奉舊教的詹姆士二世，反對議會所支持的瑪 莉和其荷蘭夫婿威廉。詹姆士二世信奉舊教，加以他意圖從議會奪回統治權，
讓新教徒占多數的議會深感不安，遂罷黜斯圖亞特王室的詹姆士二世，另迎同 信新教的瑪莉、威廉親王繼王位，這段奪權政變被英格蘭史家稱｢光榮革命｣，
時為 1688 年。詹姆士二世病逝於法國後，其子詹姆士三世(James III)在蘇格蘭 自行宣布繼位，和倫敦的議會相對抗。除了尋求高地氏族的支持，詹姆士三世 也尋求法國的支援(Anderson et al., 1997)。但法王路易十四(Louis XIV)在該年 (1715 年)駕崩，剛剛接任王位的路易十五(Louis XV)年僅 5 歲，法國進入權力的 過渡轉換，根本無力也無意支持詹姆士三世的冒險方案。
1715 年的叛亂，雖然因高地氏族支持而贏過幾場戰役，最終仍因寡不敵 眾，沒有外援而落敗，詹姆士三世則逃往法國。1745 年，詹姆士三世的兒子--查理王子(Bonnie Prince Charles)--登陸蘇格蘭北部，得到高地氏族支持，並一度 兵逼倫敦。但再次的欠缺法國外援、查理王子和同盟的高地氏族之不同立場
61，導致第二次詹姆士黨叛亂潰敗。
兩次詹姆士黨叛亂，事後都引來新教政府的報復鎮壓，致使高地地區的屠 殺和焦土政策。隨後對高地，政府採取壓制的措施，除了高地地區的人不得擁 有武器的禁令，1746 年頒布《服裝法》(Dress Act)，禁絕高地服飾--格紋(tartan) 與短裙(kilt)--的穿著，初犯者監禁半年、二次犯者流放海外(Anderson, et al.,
61 查理王子意圖奪回英格蘭王位，而氏族只想讓查理成為蘇格蘭王，從而利用和新王的關係，維持自身在 高地的統治(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144)。若查理王子當上聯合王國的國王，他也有可能強勢介入蘇 格蘭高地事務，削弱氏族的權力，故氏族族長決定違背查理的意願，不往倫敦進攻(Herman 著，韓文正 譯，2003: 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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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軍團(Highland Regiments)。高地軍團以藍黑相交的格紋作為軍隊標誌，因 此也被稱為｢黑色斥侯｣(Black Watch)(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324)。高地軍團的組成，和不列顛政府對於高地治理的思維密切相關。高地氏族 在戰場上的驍勇善戰表現(就英格蘭和低地菁英的認知)，讓不列顛政府感到不 能完全｢硬碰硬｣的武力壓制，不然可能會付出極高的軍事代價，而是還得加上｢
以氏族制氏族｣--和效忠政府的氏族合作，以氏族制衡氏族--這也是斯圖亞特治 下，王權一貫的統治方式62。為此，英王喬治一世(George I)委任英軍韋德將軍 (General George Wade)組織六個氏族的民兵兵團為代理政府的高地巡守隊，負責 維繫高地的安全，且消弭可能的詹姆士黨叛軍63；同時也負責修建高地的道路 網絡，連接愛丁堡和低地，以為更好的政府控制和聯絡(Jackson, 2011: 150)。他 也委任持有領土最大、同時效忠漢諾威王室的高地氏族坎貝爾(the Campbells)，
其族長阿奇伯(Archibald)為詹姆士黨叛亂後政府在蘇格蘭的管理者(Jackson, 2011: 150)。喬治三世(George III)特赦參與詹姆士黨之亂的高地氏族族長，使他 們免死，這些族長的兒子則加入高地軍團(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325)。
政府組織高地軍團、特赦高地族長，讓他們處理高地的安全事務；氏族則加入 軍團，以為效忠。這種一前一後的相互回報關係，讓光榮革命後的政府和高地 氏族間，形成交換合作。再者，高地文化陽剛尚武，許多成員只擅長作戰；武 器禁令的存在，當然嚴重影響高地氏族的戰士生活方式。高地軍團的引入，適 時提供氏族延續其文化的機會(Anderson et al., 1997)。
當然，歷經過 1715 及 45 年兩次高地叛亂，不列顛政府對於高地軍團並非
62 在斯圖亞特時代，王權和高地氏族為相互交換的利益合作。王權同意族長能掌理氏族事務，包括土地；
氏族對王權效忠。斯圖亞特王權也會利用氏族彼此間的互鬥以為制衡，如廢除唐納家族在高地西部和島嶼 的勢力，再把這片區域轉讓給坎伯家族(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132)。
63 Investigating The Jacobite Risings: Information for Teachers. Historic Scotland. Retrieved January 16，2016 from http://www.historic-scotland.gov.uk/investigating-jacobite-risings.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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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信任，仍擔心他們會成為詹姆士黨復辟勢力的武裝力量;然而英法七年戰爭 (Seven Years' War, 1755-64)爆發，讓政府急需人力前赴北美作戰，為此只好吸 納高地人為英軍的組成部分(Royle, 2007)。更甚者，高地軍團的善戰，成了英國 管理｢日不落國｣的主要調派武裝力量，在印度、西印度群島、北美等海外殖民 地，都有高地軍團駐守的身影(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324-26)。大英帝國 的維繫，高地軍團功不可沒。而高地軍團，以其在外地所展現的多次戰功、其 所穿著的鮮明標誌--格紋短裙、毛帽--再加上印刷傳媒的大量傳播，包括圖片和 故事報導，使之為大眾廣泛接觸和熟悉，成了蘇格蘭知識分子所建構之｢蘇格蘭 民族｣概念的符號。
在經濟層面，所見到的是高地和低地菁英的利益趨近，兩者都意圖維繫聯 合王國的經濟好處。眼見羊毛和牛肉價格因英格蘭需求而上升，高地氏族藉著 圈地運動，一一把原先開放給佃農耕作的土地收回，變為養牛、養羊的資產地 主，把生產的牛肉和羊毛賣到市場(Hecther, 1975: 83-84; Herman 著，韓文正 譯，2003: 285)。先前為了應對叛亂而修建的道路網，則成了產品出貨的運輸通 道。至此，高低地菁英的差異--封建貴族和資產家--在 18 世紀正慢慢消融，他 們都成了大英帝國貿易的主要參與者。高地氏族，藉著資產商人的身分，重新 在資本主義體系找到新的位階，在貿易買賣中獲益。以往的封建族長制，在高 地被資本市場與國會政治所取代。藉著土地的擁有，高地氏族能控制選區內依 賴其土地資源生活的選民，成為倫敦國會議員(Speck 著，靡佳譯，2006: 25-26)。可以說，雖然既有的封建族長制，因為資本主義而告終，但高地氏族也藉 著資本主義找到擴展其政經利益的新方法，且因高地軍團而延續了尚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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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蘇格蘭高地傭兵穿著格紋短裙 資料來源：Grimble, 1961: 32
圖 5. 1815 年的紐澳良戰役(Battle of New Orleans)
資料來源：1910 年，美國畫家摩瑞(Edward Percy Moran, 1862-1935)所畫，目前 藏於美國國會圖書館。
說明：圖中可見穿著高地服飾的英軍高地軍團。高地軍團作為大英帝國的主要 海外調派軍隊，再加上其識別度高的高地服飾--毛帽和格紋短裙--使之成為英國 以及蘇格蘭的表徵符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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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蘇格蘭內部的分歧二：分裂的低地菁英
除了高低地的巨大差異與衝突，1707 年的《聯合法案》決議，在過程中及 之後的政治經濟變遷中，嚴重分裂蘇格蘭的低地菁英。首先，必須釐清的是，
《聯合法案》通過是多數決的結果，而非共識決64。換句話說，合併是議會成 員多數的意見，但絕非所有議員的意見。再者，《聯合法案》雖然保證蘇格蘭 的一定自主權，以及讓人嚮往的經濟前景，但短期內的經濟奇蹟的未出現，和 倫敦中央的擴權行為，已經激起蘇格蘭許多菁英的嚴重不安。最後，浪漫主義 的感性訴求，成為對英格蘭所代表之現代化的反動。
先講議會決議，蘇格蘭的議會就《聯合法案》的意見曾出現過很大的分 歧。一是親英格蘭、支持合併的宮廷派(Court)，另一是長老教會為主要勢力的 地方派(Country)，最後則是斯圖亞特王室的支持者--保皇派(Cavalier)(Speck, 靡 佳, 2002: 41)。在這三派中，宮廷派的個人經濟理性思考，促使他們採取支持合 併的立場，希望藉著英格蘭的廣大殖民地市場及財源，把因達連計畫失敗而經 濟雪上加霜、破產的蘇格蘭撐起來；地方派著重在長老教會的蘇格蘭特有國教 地位及政治影響力，擔憂合併會威脅長老教會的自主性；最後的保皇派，意圖 復辟斯圖亞特王室，排拒漢諾威王室，因此對英格蘭議會以排斥斯圖亞特為前 提的合併提案，當然十分敵視(Speck, 靡佳, 2002: 41)。輿論更是一面倒地反對 合併的通過(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55)。在這當中，雖然地方派和保皇 派都對合併持反對意見，兩派之間卻也有可供宮廷派操作的空間。
地方派所屬的長老教會從宗教改革開始就和斯圖亞特王室敵對65。教會曾
64 《聯合法案》在蘇格蘭議會以一百一十票對六十九票通過(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64)。
64 《聯合法案》在蘇格蘭議會以一百一十票對六十九票通過(Herman 著，韓文正譯，2003: 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