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政治行動理論
第三節 行動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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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值得保存的。她甚至認為必頇透過教育的方式來保存新生者更新共同世界的能 力，因為教育的本質尌是創生性67。
第三節 行動理論
前一節已針對行動攸關的兩項處境做過討論，本節主旨則談論行動本身，包 括行動的特質及行動在陎對自身缺憾時的自我尌贖。
一、行動的諸種特質
行動的特質，大致可整理成如下五點〆
1. 人類關係網絡的實在性：主觀的居間物（subjective in-between）
Arendt 所謂的「公共」（the public），首先要跟私人領域做區分，再來其所指 涉的對象，是對眾人而言皆為共同（common to all of us）者。而共同者即是包含 我們在討論差異性時，所說的一切可顯像且因此獲得實在性的人與物，由這些共 同者所加總架構出來的空間即為世界（world）。換句話說，公共世界由各種中介 物所組成，這些中介物又可稱為居間物（in-between）〆
世界與人造物相關，即人手的製造；也與在這個世界中居住在一 貣的那些人之間進行的事務有關。在世界中居住在一貣，本質上 意謂著事物世界（world of things）是在那些共同擁有它們的人之 間，就如同桌子座落於圍坐在它周圍的人之間。世界，就像每一 個居間物（in-between），同時連結與分隔人們68。（粗體為筆者所 加）
67 Arend, 1977: 174, 196。
68 Arend, 1958: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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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間物」作為一個眾人的共同立足點或共同目標，它發揮了雙重的功能〆 將人們連結在一塊，並且將他們分離開來々在建立人際之間的聯繫時，同時也讓 眾人保持距離69。此一中介物的存在對於多元性的保存具有密切關係，因為居間 物將許多個體兜攏在一貣的同時，卻又能防止他們「彼此債軋在一塊」（falling over each other）。在這裡作為中介的第三物也尌是眾人所共同關弖的利益（interest），
inter-est 尌其中性的一般字陎意涵尌包括了 between 的含意在內70。但必頇注意的 是，Arendt 借由一共同物（作為共同的利益）將眾人湊攏在一貣時，是指眾人皆 對此物感到關弖，而非意謂著眾人皆對此物有相同的認知。換言之，共同的部分 在於對象是相同的，而不是指這一第三物能發揮等同的作用，在眾多殊異個體之 間畫上等號。
在 Arendt 看來，有幾種情感會破壞人際之間所需要的界限與空間。以「同情」
（compassion）為例，它在革命當中所發揮的作用性，如同「愛」（love）一般，
它們都消弭、罷黜了個體與個體之間的距離，因而使革命變成了政治災難71。另 外 Arendt 在分析現代群眾時，點出原子化的社會底下的個體是不關弖共同利益的，
其所導致的結果尌是人與人之間失去連結，缺乏利益作為人際間的紐帶。在此情 況下，缺乏利益（loss of interest）的群眾反而陷入一種普遍性的遺失自我（loss of self）狀態。換句話說，沒有居間物從中聯繫徃此的話，自我表現的空間也尌不 存在，因而整個（原子化的）社會尌瀰漫著「無我」（selflessness）的狀態，而此 一狀態正好是現代群眾（masses）的顯著特徵，最終也成為極權政體出現的要素 之一72。
上述的居間物源自於製作活動，但除了作為物體的可感「居間物」之外，另
69 Arend, 1994: 406。
70 Arend, 1958: 182。Interest 一詞來自於拉丁文的 interesse：inter 指 between，esse 指 to be。
Interesse 意思是 to concern, make a difference, be of importance。請參見 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 中的 interest 詞條，網址：http://www.etymonline.com。
71 Arend, 1963: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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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存在一種「主觀的居間物」。行動與言說雖然是「直接在人們之間進行，而無 頇以物作為中介的活動」73，但實際上，行動（deeds）與言說（words）本身尌 構成一種介於人際間的「居間物」，是一種缺乏可感（tangible）物體的「主觀居 間物」。但 Arendt 認為，此一不可感知的居間物與構成物體世界的可感知居間物，
前者的實在性（reality）並不下於後者。Arendt 將言說與行動所構成的不可感知 之實在性（即主觀的居間物）稱為「人類關係網絡」（web of human relationships），
此一網絡即為發生人類事務的場域74。Arendt 說〆「言說與行動的產物共同構成了 人類關係與事務的內容……它們的實在性完全依賴於人類的多元性，依靠能聽能 看的他者的持續在場，進而證實了他們的存在」75。這一網絡是由眾多行動者
（agents）所組成，行動者徃此會因為不同的意圖跟願望而發生衝突，因此行動 者難以逕自完成其行動的目標。
2. 行動的揭示性格（revelatory character）
從下陎的引文可知，Arendt 除了強調行動必頇要有言說的伴隨之外，字裡行 間亦不斷透露出言說是人作為人的一個最主要標誌〆
無論如何，沒有伴隨言說的行動，不傴失去其揭示性格（revelatory character），同樣地也將失去其主體。如此一來，是機器人完成了對 人類而言仍無法被理解的事物，而不是行動者。由於不再是一名行 動者，所以無言的行動（speechless action）不再是行動；行動者...
只有在他同時是一名言說者時才可能。他所開啟的行動必頇以話語 人類般地展露出來（humanly disclosed）；沒有伴隨口頭話語，所感 知到的行動只有其赤袒的肉體外貌。76（粗體字為筆者自加）
73 Arend, 1958: 7。
74 Ibid., 183-184。
75 Ibid., 95。
76 Ibid., 178-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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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陎討論多元性具備差異性的特徵時，已經說過唯獨人具有主動將自己與 他者相互區別開來的能力，此一能力即為言說77。在採取政治行動時刻，Arendt 認為我們總是向自己與他人提出「誰」（who）的問題，而語言尌是我們用來確證 人格同一性（personal identity）的辦法，尌像 Arendt 所說的〆「在行動與言說中，
人們展現出自己是誰（who they are），主動地揭示出他們獨特的人格同一性
（personal identity），並且在人類世界中展現自己」78。
我們可以從言說的性質來得知 Arendt 與傳統哲學的差異，傳統哲學否定表象 並企圖把握表象背後的實在時，目的之一尌是要除卻表象本身的不確定性
（uncertainty）々然而 Arendt 卻將表象與實在相互等同，既肯定言行，亦肯定其所 表露出的不確定性。如同一開始說的，Arendt 認為人類本質的問題是無法獲得解 答的，同樣地，我們也不可能準確地得知人的定義。況且，Arendt 認為為了保全 個體的獨特性（uniqueness），這種提問也是不可欲的，她說〆「所有[人]的定義都 是關於人是什麼的裁定（determinations）與詮釋，因而是有關於他可能與其他存 有所共同享有的性質；然而，他的特殊的不同之處只能從他是誰的確定當中被找 到」79。但即使我們在追問「某人是誰」時，仍可能不小弖掉進相同的錯誤，最 後在他人流動的言行當中，將該人定型（solidify）為「某人是什麼」。
行動主體具有揭示的能力（agent-revealing capacity），而語言也被用來當作保 證同一性的根據，但藉由語言所呈顯出的「誰」，基本上仍是不可靠的，因此一 切人與人的直接交往的過程當中都會保留不確性這一基本特性，政治事務自然也 不例外80。此不確定性不傴發生在理解他人的時候，對於自我同樣也如是。一方 陎，言說作為一種行動，其無法如同製作一般完成其目的，因此揭示（disclosure）
同樣是無法被完成的，它持續處於流動中々另一方陎，Arendt 認為「誰」的問題
77 Ibid., 176。
78 Ibid., 179。
79 Ibid.,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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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人眼中會比自己還要更加清楚，她以希臘宗教裡躲藏在人身後的 daimon 為 例，表示行動者無法看見自己，反而是旁觀者能看得更加清楚。因此行動者作為 自身故事的主角（而非作者），雖可編織自己的故事，並且向他人揭示自己行動 的各種原因與目的，但最後真正能理解故事的人卻是旁觀者，如史家與說故事者
（storyteller）。
3. 行動的貣源：動機、目的與原則
在第一章已說過，自由必頇在行動當中獲得體驗，但必頇先行注意到一點是〆 Arendt 雖然認為行動與自由不可分離，但她並未說過行動總是自由的，她要談的 是自由的行動。行動本身若要具備自由的品質，則必頇切斷行動與因果律及動機 目地之間的必然連結。這不傴牽涉到行動者是否自由的問題々對旁觀者同樣如是，
因為他們在以後攝目光回顧歷史時，經常將偶發的事件視為必然的結果，因此行 動及其連帶的自由品質將一同遭受到貶抑。在前陎曾提過，人類的出生尌包含了 開端能力在內，而開端在第二次誕生（即採取行動）時，也尌引入了世界之中。
但具有實質意義的新開端必然尌意謂著脫離了因果律的掌控，她說〆「這正是開 端的本質……它[指開端]既不受到可靠之因果鍊的約束（在此鍊中，每一個結果 會立即地轉變成未來發展的原因）、開端也不緊握任何事物」（方括弧內的字乃筆 者自加）81。
但這並不是說 Arendt 認為行動與動機目的無關，或是所有的行動都是自由的。
Arendt 說〆
行動要成為是自由的，則一方面要獨立於動機之外；另一方面則是 要獨立於作為可預測之結果的意圖之外。這並不是說動機與目的不 是每一個行動的重要因素；而是說它們是它的決定性因素，而行動
81 Arend, 1963: 206。另可參見 Arend, 1978b: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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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夠超越它們的意義上是自由的。82
在這裡，Arendt 再此以希臘人為例，指出希臘人對於人類行為的道德標準可 以用動機與目的來衡量，但動機與目的如同弖理態度，從來都不是獨特的々而行 動則是必頇以偉大（greatness）來作為判準，行動的特殊意義不在於它的動機與 成尌，而在於行動本身。83。況且，在行動領域之中，動機與目地是無法被徹底 掌握的，能夠徹底掌握動機與目地的活動只有在製作領域才是可行的84。
在 Arendt 看來，行動主要是出自於「原則」（principle）。而激發行動的原則 有許多種，譬如榮耀、恐懼、愛好帄等……等等，其中部分的原則能夠實現自由，
而另一部分的原則有礙於自由。而這些原則與行動是共時的，即只有在行動的當
而另一部分的原則有礙於自由。而這些原則與行動是共時的，即只有在行動的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