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

第二節 衝突

在負面新聞才是新聞的臺灣，流浪犬上了版面，十之八九不是好消息，若不 是被虐待，那麼就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衝突。常見的案例，即有因噪音、環境的 問題與鄰居，甚或家人而發生的衝突，如 2012 年 1 月，臺中林姓男子受不了妻 子在家裡養三十幾隻流浪狗而遭到鄰居指責，承受極大的精神壓力，加上養流浪 狗花費很大，夫妻常為「狗事」爭吵而訴請離婚。

另外，對流浪犬的態度不同而造成的社群對立問題也時有所聞，如 2010 年 台南市成為中華民國第一個實施「以絕育代替撲殺」＝「犬隻 TNR 計畫」的先 驅城市，雖然仍然可以實施安樂死，但已從每年平均殺死 3000 隻流浪犬，降到 今年議會規定的上限 600 隻，「動物保護運動」終於在我國真正有了邁向「世界 主流動保觀念與行動」的一大進步。話雖如此，這樣的觀念仍不普及，他縣市的 捕捉機制，讓人們更萌生對於流浪動物的厭惡之感；衝突，猶如正回饋機制，不 斷在過程中強化，來自偶然、來自政策、來自人心，也因此亦有些台南市居民因 住家附近野狗聚集，感到生命財產安全遭受危害而害怕，故通知動物防疫所捉 狗，並準備白布條抗議，在 2010 年 4 月 1 日當天被愛狗人士出面阻擋，雙方爆 發激烈口角衝突。

收養流浪犬而造成的衝突在我們家不曾少見過，大致可分為人際關係的衝 突、經濟上的衝突與時間上的衝突。

《人際關係的衝突》

前些日子和外子聊起彼此的工作近況，其中一則真實故事令我記憶深刻，感 觸良多。外子任職的監獄裡有位年約六十多歲的老先生，去年因殺人罪入獄服 刑，因其氣質特出，外子便特意翻閱了手邊的記錄，發現他不僅是高知識份子，

還是從某大上市公司退休的高階主管，會犯下該罪，就是因照顧流浪犬而造成的 衝突。老先生和太太在退休後，常會相偕照顧附近的流浪犬；一日，他到現場時，

看到一位因反對他們餵養流浪犬而多次發生衝突的老翁，正拿著高爾夫球桿攻擊 狗，他立即挺身阻擋，球桿子打在他身上的痛，讓他隨手拿起機車大鎖反擊，猛 一揮，那位老翁立即倒臥在地，送醫不治；而他則依法被判八年多的有期徒刑。

我是屏著氣息把故事聽完的，這樣的衝突我們並不陌生，尤其是父親與少數鄰居 之間的怨，更是令母親與我們在每回父親外出遛狗時，便坐立難安，提心吊膽；

之所以沒有發生上述的遺憾，大抵是因為父親在發生衝突時的大嗓門，足以令遠 在百公尺外的我們停止手邊任何事，迅速飛奔至現場鞠躬哈腰，緩和雙方的情緒。

鄰居對於我們收容那麼多的流浪犬，或多或少有些微詞，但因為母親的外交 做得好，再加上我們十分留意住家附近的環境，遇到任何狗便就處理及每週洗狗 一次的慎重態度，多數的鄰居雖不贊同，但也還是睜隻眼閉隻眼的過了；有些甚 至還會特意告訴母親哪兒有可憐的流浪貓狗，請我們前去拯救，當時覺得他們真 是矛盾，要我們救狗卻不要我們養狗。說到母親的外交政策，她常耳提面命的要 我們在進出家門時，遇到鄰居一定要面帶微笑、點頭問好；家裡若是有好吃的，

必定與之分享。這些，年輕時的我們血氣方剛，直道照顧流浪犬乃正義之事，無 需為此「犧牲」自己的尊嚴，主動與人示好，因此非但不接受母親的勸言，還常 因消失的食物與母親發生爭執；直到年歲漸長，才了解這些行為背後的苦心。

我們的鄰居對我們算很不錯了，所以要感恩，看到人嘴巴要甜一點，為了家裡的 這些狗，要與人結善緣，不要結惡緣。妳覺得對的事，別人不見得要認同妳，每 個人的思想不一樣。所以為了這些狗一定要忍耐，和鄰居保持友好的關係，有什 麼東西就和鄰居分享，千萬不要想養狗是自己的事，何必要討好你們，這種想法 是錯的。【母親，M041415】

在與鄰居的衝突中，十之八九是和一位具有火爆脾氣的阿婆有關。和她結下 樑子，是因為我們家有隻狗跑到她家前方的排水溝走道大便，她無視父親手上早 已準備好的清理用具，便直接劈頭以三字經開駡，父親剛開始因尊重她是長輩而 選擇隱忍，但沒想到她竟當面拿起掃把打狗，此時狗的哀嚎聲及父親的大嗓門才 將整條街的人都引了出來，當然包含「原本」前去勸架的我們，但最後卻只剩母 親在一旁急得跳腳，不停的和阿婆道歉，因為我們也加入衝突的陣容中。姐妹們 之所以嚥不下那一口氣，實在是因為她以污穢鄙視的言語傷害了我們視若「親人」

的狗，她眼裡的狗僅是具有看家功能之「畜牲」，因此她對待狗之刻薄是街坊鄰 居有目共睹的。她們家的狗從來活不過十歲，除了有餐餐不繼之外，要是運氣不 好生病了，絕對是任其自生自滅，萬一病情加重，則帶去山區放生；她的上一隻 狗因身上的惡性腫瘤哀嚎不止，在隔壁鄰居的抗議及就醫建議後，她只是將牠戴 上口罩，讓牠悶悶的叫著，著實令人不忍，最後，阿婆在一天深夜帶牠上山棄養，

絕對的死路一條，因為那時牠已被病折磨得不成狗形，形銷骨立。最近的這一隻 狗雖然年輕許多，但仍因排泄器官有問題而被載至外地丟棄，沒想到牠竟在流浪 數天之後，帶著渾身的傷，飛也似的衝進家中躲起來，只怕再度被趕出去；我想，

對牠而言，金窩銀窩，永遠比不上自己的狗窩，而不論主人的貧富貴賤，棄虐打 駡，牠永遠是不離不棄，忠誠如一。

其實，因為母親的懷柔政策，家裡對外已少有因狗而發生的衝突事件，反倒 是父親時不時就暴怒的情緒造成家人不小的壓力。父親年事已高，但脾氣卻十分 急躁，很多的瑣事都容易引起他如燎原之火般的怒氣，燒得全家灰頭土臉的，偶 爾還會波及鄰居。雖然如此，父親卻是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他捨不得母親上下 奔波、怕我們睡眠不足，便獨自擔起一大清早的遛狗工作；他會主動為狗剁肉加 菜，怕牠們吃膩了罐頭味；當他十年前由學校退休時，便將陪他巡校數年的校狗 帶回家，只因不放心讓他人接手照料。

像小黑、阿敏，都是我在學校的時候撿的，每次去巡邏，牠們二隻就配合得很好，

阿敏負責在玄關顧著，小黑就負責在前庭衝，一直到我要退休的時候，我就捨不 得把牠們放在那裡，怕沒有人像我這樣照顧牠們，所以我就把牠們帶回來家裡。

【父親，F041302】

父親情緒穩定的時候是個好好先生，但他每回發怒必定人盡皆知，狗兒四處 避難，因其嗓門大，動作又多，怕被掃到颱風尾，但他卻很快就雨過天青；對母 親而言，怕丟臉是她的罩門，任何事關起門來都好說，但父親往往失控到連鄰居 都來關切的吼聲，就足以讓她氣上好幾天；如此天壤之別、水火不容的個性，讓 他們的夫妻關係有一陣子完全陷入僵局，冷戰有時會持續數週之久。

有時候想要大家都很和諧，自己就要忍耐，為了狗忍耐，不敢跟人起衝突。像你 爸好的時候很好，心情一不好，我就不敢跟他怎麼樣，怕家裡的這些狗遭殃。

【母親，M041407】

其實，我們甚少與父母發生衝突，之所以會介入他們之間的戰爭，實是因為 父親在盛怒之下的話與動作，常是傷人至極，讓母親及狗狗只能處於挨打局勢，

身為子女的我們無法置身事外，幫的當然永遠是看來弱勢的那一方；如此一來，

父親更是怒火中燒，一發不可收拾。長期下來，我們對於父親動不動就發脾氣的 壞毛病，雖是見怪不怪，但也十分不諒解，因為全家常處於備戰狀態，不知道他 何時會發作；幸好在以同理的角度了解他所承受的壓力之後，漸漸得以釋懷他的 壞脾氣，也漸漸懂得如何緩和這樣的衝突場面。

像爸，我就覺得就是因為我們養了這些狗，所以常常就…可是養狗這件事情，就 會更容易引發他的情緒；所以就會很緊張，我不喜歡這樣。如果他今天的態度跟 媽是一樣的，或者跟我們任何一個人是一樣的，這個家就不會因為狗那麼不平 靜，最多只是偶爾抱怨一下。我覺得我到最後會討厭（養狗）就是因為那個爭執 會讓人家很厭煩。【小妹，Y032413】

《經濟上的衝突》

在高雄市與關山鎮遛狗，各有其趣。前者地狹人稠，有多隻眼睛眼巴巴的瞧 著你的一舉一動，簡直就是諜對諜的現場，得分批帶才好控制狀況，整個過程可 說是充滿挑戰，因此一次最多只能帶上三隻；後者則因地廣人稀，再加上與鄰居 互動極佳，心情自是輕鬆寫意，一次則可帶足六隻；上述這些是相異之處。至於

相同點，除了常接收到他人的注目禮外，就是常會被問到：「養牠們一個月要花 不少錢吧？」

狗的食物，專業人士會建議給予狗飼料即可，尤其應避免餵食人的食物，以 免鹽份過高，增加牠們腎臟的負擔；無奈的是家中的狗皆是流浪犬出身，在街上 乞討的日子，吃的盡是人類的廚餘，此舉早已養刁牠們的嘴，只吃飼料，免談。

曾經母親為了牠們的健康只提供狗食，牠們卻寧可餓到吐胃酸也不肯就範，我們 只得妥協讓步，但會盡力在調味及烹煮手法上略做控制及變化。因此，我們家的 狗每餐除了米飯、狗飼料及罐頭外，還會混上一些的新鮮肉類，以增加牠們的食

曾經母親為了牠們的健康只提供狗食，牠們卻寧可餓到吐胃酸也不肯就範，我們 只得妥協讓步，但會盡力在調味及烹煮手法上略做控制及變化。因此，我們家的 狗每餐除了米飯、狗飼料及罐頭外，還會混上一些的新鮮肉類，以增加牠們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