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景畫中的象徵性
第二節 具象徵性之浪漫主義風景畫
浪漫主義(Romanticism)藝術始自十八世紀末,大約在法國大革命爆發之前,
作為對於「古典的」藝術的一種反響,新的人文精神要求一種既定成規釋放出來 的藝術,顯示其自身時代的行動與想法。歐洲藝術發展到了十八世紀中葉,開始 出現一股嚮往回歸自然、迷戀中世紀的風氣,到了十九世紀初,終於形成一股席 捲歐美的浪漫主義(Romanticism)藝術風潮。浪漫主義主張創作自由、強調表現 藝術家的個性、重視想像和感情,在許多方面與新古典主義藝術形成了鮮明對照。
新古典主義藝術家不強調清晰的個人風格,而是尋求表現永恆的真理;浪漫主義 則以各種形式表現自身的情感、信念、希望和恐懼。浪漫主義畫家不特別強調精
22 蘇珊•朗格,《情感與形式》,台北:商鼎出版,1991,頁 8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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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的外形而是強調激越的情感和極端個性化的表現。
浪漫主義排除單一風格的發展,它並不反對前期的風格,所以在浪漫主義盛 行之時,新古典主義的理念仍舊可以獨立發展。西方藝術史上所謂的「浪漫主義 時期」,應將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寫實主義以及自然主義全部包括在內。因為 它們的精神是一直貫穿、綿延不斷的。在英國,浪漫主義的精神最早表現在語言 文字上,如十八世紀的湖畔詩人霍茲華斯(Wordsworth,1770~1850)和柯立芝
(Coleridge,1772~1834)的歌詠自然、十九世紀史考特(Scott,1771~1832)
的幻想歷史小說、拜倫(Byron,1788~1824)的英雄革命詩篇、雪萊(Shelley,
1792~1822)為自由奮鬥的長詩、詩句和歌詠自然的短詩,和濟慈(Keats,1795
~1821)在夢想世界中尋求慰藉的吟誦…等等,這些構成了英國浪漫主義的大系。
英國浪漫主義源自英國人自身的文學品味,亦反映於視覺造型之形式上,十 八世紀康斯塔伯的作品多風雲幻化,詩興沛然。泰納揮灑出氣勢磅礡、雲蒸霞蔚 的筆彩,是浪漫情懷的宣洩。無論畫的是海洋還是陸地風景,是暴風雨還是冰雪,
泰納都能創造出一種浩大有力的氣氛關係,無論是水彩或油畫,泰納都先用顏料 形成色彩表面,然後在這個氣氛基礎上發展其創作。形體溶進了色彩,色彩再現 了形體。泰納所使用的顏色明快、透明光亮,他有一股不可遏制的動力,驅使他 不斷地試驗新的顏色,以便使它們能作為與大自然媲美的一種手段。泰納擅於在 一天中不同時間的大氣狀況下去表現各種形體的變異,表現天氣晴朗和四季變化 對光和色調的不同影響。畫中的景色洋溢著魔幻一般的魅力,似乎在時間上和空 間上都凝結著不動。
泰納的《雨、蒸汽和速度》(圖 3-2-1)絕妙地傳達出泰納對古典風景畫的忠誠 和對現代世界的想法。場景是 1837 年至 1839 年在梅登黑德附近泰晤士河上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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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鐵路橋,表現出大自然和高架鐵路之間的強烈對比。人造物的力量使自然景色 大大改觀,泰納看到並描繪了它們所有震撼人心的效果,泰納增加了許多具象徵 性的細節。比如火車頭前方的野兔在奔跑,既象徵著速度,也讓機器和動物的速 度的對比做出了譏諷性評論。又如左邊有幾位年輕婦女在跳舞,或是右面遠處田 中有一張犁,這些元素都喚起了人們對往昔生活方式的回憶,以及懷舊的情感象 徵。
《暴風雪-汽船駛離港口》(圖 3-2-2)在泰納所有的作品中,這幅畫最能夠表 現出泰納頭腦的創造性。1844 年,這幅畫在皇家美術館展出,向每一個觀眾提出 了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與其加以比較的挑戰。正如「弗雷澤雜誌」所評論:「泰納的 這幅畫是用真實的雨畫成的,在它後面是真實的太陽,我們有一種好像彩虹隨時 都會出現的感覺。同時,一列火車真像是在以每小時五十英哩的速度,同我們衝 來,眼看它就要把我們壓在輪子下面。大家最好是在它躍出畫面之前趕快去觀看。」
其實,在一次與此非常相像的暴風雨中,泰納確實坐在這列火車上。泰納成功地 表達極富獨創性的朦朧和轉瞬即逝的新風格。任何人站在他的畫作面前,都會出 奇不意地被它那刺目的光弄得頭暈目眩,或被捲入那風景和漩渦中。
圖 3-2-1 泰納:《雨、蒸汽和速度》,1844 圖 3-2-2 泰納:《暴風雪-汽船駛離港口》, 油彩∙畫布,91 x 122 cm 1842,油彩∙畫布,91.5 x 122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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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納作畫的熱情極高,為了畫這幅(圖 3-2-2)《暴風雪─汽船駛離港口》,並 充分體驗大海的威力,他讓水手把自己捆在船桅上。他後來寫道:「為了觀察大海,
我讓水手們把我捆在船桅上。我那樣過了四個小時,沒指望能活下來。」在這幅 畫中,已然不見任何具象的形體,泰納充分的呈現在驚濤駭浪的海上,暴風雪的 瞬息萬變和威力,是天地之間一種突然而劇烈的變動。
德國的浪漫派畫家佛烈德利赫一生都以浪漫情懷、靈性追求的方式來表現風 景畫。他的母親在他七歲的時候去世,而十三歲時,他的哥哥把他從溺水中救出,
反倒送掉了自己的命。這些悲痛的經驗為他本來己徑敏感的天性帶來更沉重的打 擊,自此,死亡、憂愁、自然等題材便成為他所迷戀的主題﹐並透過風景畫傳達 出來。
佛列德利赫最著名的作品是一系列以中古時代的寓言風景畫,題材包括沉思 的人物、夜空、晨霧、枯樹或哥德式廢墟等等,透過象徵性的自然風景來表達對 自身生命的反思和投射。佛列德利赫的繪畫典型常將人物縮小比例,安置在一個 廣大的風景中,被藝術史家稱為「將觀者的凝視導向心理的抽象」。佛列德利赫的 風景畫具有宗教性的象徵意味且觀念性強烈,他的大風景暗示整個世界本身,而 面向風景徒留背影的人物則象徵人們必須面對人生的苦惱,斷崖或是向遠方眺望 等,亦是一種救贖的象徵。航行的帆船和船難的作品,便帶有踏出人生旅程,會 遇到的挫折,以及生命充滿變數的暗喻。佛列德利赫的風景畫處處針對人類生存 的本質問題來構思。
他經常漫步於山林海濱,探索自然風景的主題。他有極端敏銳的觀察力,又 擅於表達光線與色彩的精微細節。他在 1808 至 1810 年間畫的雙連幅《橡樹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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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The Abbey in the Oakwood)(圖 3-2-3)和《海邊僧侶》(Monk by the Sea)
(圖 3-2-4)便是將關於死亡的題材注入於風景畫中,具強烈象徵之意涵。《橡樹下 的修道院》之構圖奇特,畫中可見一塊荒蕪的墳場,畫面下方隱約可以見到幾個 僧侶正抬著一副棺木準備下葬。在幾棵枯萎參天的橡樹和荒廢殘破的修道院下,
這幅葬禮圖幾乎不可辨識,灰色調的天空把枯樹照得只剩一株株黑影,而頹敗的 寺院只剩下一面牆,看起來像是一矗巨型的墓碑,整幅景緻陰冷神祕,來自右側 明淨的微光將儀式淨化為一種靈性的境界,前景左側的十字架斜置著,僧侶們低 頭行於荒煙蔓草間,冥思生死解放與永生之事,作品充滿了濃厚的宗教性和生命 無常的象徵性。佛烈德利赫的作品強調尖銳的明暗對比和空無的精神表現,混合 著古典主義的嚴謹技法和浪漫主義的情愫。《海邊僧侶》的構圖也可謂十分大膽,
無垠的灰色調天空在畫中占有極大的比例,僅有一個僧侶獨立於荒瘠的沙岸邊,
面對黝黑的海水,畫面充滿了寂寥之感。僧侶亦可能象徵著畫家本人,孤立於海 天邊思索生命結束後歸何處的問題。
圖 3-2-3 佛烈德利赫:《橡樹林中的修道院》 圖 3-2-4 佛烈德利赫:《海邊僧侶》,1808-10,
1808-10,油彩∙畫布,110.4 x 171 cm 油彩∙畫布,110 x 171.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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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象徵主義之風景畫
19 世紀末期,歐洲大陸在工業革命後,進入了近代工商業繁榮的都市文明生 活。當時人們將這個利益至上、社會富足的時代稱為「美好年代」(Belle Epoque)。
尤其是世界藝術之都---巴黎,更是洋溢在華美享樂的氣氛之中。但是相對的,在 繁榮歡樂的背後,總隱藏著對文明進步虛華表象的厭惡,精神文明與物質文明產 生落差,於是衍生出一股世紀末的氛圍---不安、苦惱、空虛、頹廢。象徵主義即 是在此世紀末的氛圍中孕育而生,強調以「暗示」、「隱喻」、「啟發聯想」的象徵 手法,透過文學、詩歌、音樂、繪畫,表達內心對生與死的不安與苦惱。這些作 品在幻想中虛構自己的神秘世界,抒發自己的願望,啟發人們對內心世界的聯想,
藉以安撫人心。
象徵主義起源於 19 世紀中葉的法國,最初表現於文學作品中的詩歌。1857 年,
法國年輕詩人波特萊爾發表詩集《惡之華》是象徵主義思潮的開山之作。波特萊 爾在作品中,剖析自己內心對邪惡、墮落的沉迷、掙扎,對「死亡」的嚮往,他 曾說:「任何時刻,每個人心中都有兩種傾向,一種朝著上帝,一種朝著魔鬼。」
這種思維與 19 世紀末哲學思想交相激盪,啟發一股對內心世界探索與冥想的藝術 風潮,大約於 1885-1910 間滲透到文學、音樂、戲劇以及繪畫等各個領域。象徵 主義對繪畫的影響,主要是對印象派及寫實主義技法和主題的挑戰。摒棄客觀性,
偏愛主觀性;背棄對現實的直接再現,傾向於內心情感、靈性、想像力和夢幻的 感覺。因此象徵主義有時也被認為是浪漫主義的一種復甦。
使用象徵幾乎是所有藝術不可避免的手段,亦絕非象徵主義的專利。反之,
也並非使用象徵為手段的藝術就歸類為象徵主義。這其中的界定或許在於精神與 企圖的問題上;不同於印象主義所代表的反主題、反意念的藝術,象徵主義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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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大的文化領域中,重新拾回歷史與神話、預言與文學,主張恢復某種古典與傳
廣大的文化領域中,重新拾回歷史與神話、預言與文學,主張恢復某種古典與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