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景畫中的象徵性
第一節 象徵之核心意義
（一） 象徵的定義及發展
「象徵」（Symbol）一詞在古希臘文中有記號、圖像、共同及符合之意。而希 臘時期的斯多噶學派（Stoicism)認為象徵的定義是一種哲學或神學的譬喻性的說詞；
然羅馬時期卻被視為一種「記號」的同義語；中世紀時則大都以「圖像式的記號」
來理解象徵，直到今日，象徵不只是記號上的意義，它已經是現代圖像學理論中 重要的核心命題。圖像中的象徵物帶有多種的詮釋方法，例如玫瑰花主要的象徵 意義是愛情；然而在中世紀時其所代表的則是聖母；文藝復興時期（Renaissance）
則代表維納斯，所以隨著時代或地域性的不同也帶有不同的意義。至於玫瑰象徵 什麼都可以的情況下，當代學者們對於象徵物的譬喻涵義大都會先以社會文化的 角度與時代的轉變來定義。
（二）擬人像（personification）與寓意圖（allegory)
「擬人像」原是中世紀修辭學或是文學上的擬人化寫作方法，意指「人格隱 喻」，爾後，則意指藝術家將抽象的事物賦予視覺上的形式特徵，加上各種代表性 意味的配件指向（例如劍、鏡子等）來加強辨識功能，讓觀者可以瞭解藝術家所 要表達的具體概念，因此「單體人物+事物=代表某種象徵」就是「擬人像」的主 要視覺造型。19例如：雕像上一手持天秤，一手持劍的裸露女性即可辨識出這是「正 義」(Justice)，而不會誤認為是歷史上某個特定的人物。「寓意圖」是擬人像更進一
19陳懷恩，《圖像學》，台北：如果出版，2008，頁 172-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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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的表現形式，盛行於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意指「換言之」或是「替代物」的 概念轉換。寓意圖需要兩個「擬人像」串連組合而成的場景，把欲詮釋的道理放 入虛構的故事中，這需要觀者瞭解其背景知識，才能辨識所要表達的象徵性意義。
例如：一對擁抱中的男女，身邊有劍、天秤、鴿子、橄欖樹枝等標誌，意思就是
「正義與和平擁抱」( Otto van veen)。20
（三）十九世紀末的象徵性繪畫
現代繪畫流派的發展與象徵主義（Symbolism）有著緊密的關聯性，高更、梵 谷與塞尚可說是現代繪畫的先驅者，存在於畫家內心真實的感受已成為主要創作 精神的導向，並解放了傳統美學的理論觀點，讓後世的畫家們開始走出寫實主義 ( Realism)與自然主義（Naturalism）等傳統繪畫的美學觀，同時他們也表達了對當 前社會的關心，讓繪畫題材擴及到每一個階層，將「真實」表現在畫面上與民眾 產生共鳴。而另一類的畫家，在夢境與神祕的領域裡尋找靈感，並探索其內在心 靈的真實世界，不僅漸漸地趨向心理學，更結合了夢的象徵與自我觀感；或者轉 換傳統圖像的視覺印象，例如牟侯（Gustave Moreau, 1826-1898）的《莎樂美》
（Salome）系列與克林姆的《茱迪絲》（Judith），其作品象徵意境較屬於畫家個人 主觀的繪畫符號。
（四）「隱藏性象徽」( disguised symbolism)
潘 諾 夫斯 基（ Erwin Panofsky ， 1892-1968 ） 在 其 《 早 期 荷 蘭 繪 畫 》（ Early Netherlandish Painting，1953）一書中指出，在具有自然主義的外觀下卻隱含著形 而上的意涵。如同托馬斯∙阿奎納（St. Thomas Aquinas，約 1225-1274）說道：「精
20同上註，頁 172-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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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總是躲藏在事物的譬喻之後。」21其「隱藏性象徵」具有雙重身分的存在性，具 像中所有的事物組合，乍看之下似乎不具有什麼隱喻性的物件，然而其實是物件 背後所代表的象徵性意義。潘諾夫斯基與其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范艾克（Jan Van Eyck, 1390-1441）的《阿諾芬尼的婚禮》(The Arnolfini Portrait)（圖 3-1-1），畫面上的吊 燈有一根點燃的蠟燭，代表聖靈的祝福；新郎在窗邊，而新娘在床邊代表了男主 外女主內；把代表忠誠的小狗當作繪畫的母題（motif）畫在女性的身旁，象徵了 女性對丈夫忠貞不二的美德，也代表了新婚妻子的忠誠之心。另外，這幅畫是婚 禮的紀念肖像，同時也是結婚證書，正中央的鏡子裡畫有兩位觀禮者，其中一人 便是畫家本人，鏡子上方也有清楚署名：「揚∙范∙艾克於此，1434」（Johannes de Eyck fuit hic 1434），證明畫家是這場婚禮的見證人。此作除了小狗之外，鏡子周圍鑲嵌 著代表夫婦虔誠信仰的耶穌受難圖、吊燈上點著代表與神同在的蠟燭等，這些元 素皆是象徵「美德」的母題，此作品充滿了象徵意義，為西方繪畫的經典作品。
圖 3-1-1 范艾克：《阿諾菲尼夫婦》，油彩•木板，1434，82.2 x 60 cm
21 丹維爾（Denvir, Berbard），《後印象派》，台北：遠流，1995，頁 175-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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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國當 代哲 學家 、美 學家 和藝術理論 家 蘇珊 • 朗 格 （ Susanne K.Langer ， 1895-1982）提出「虛的空間」的觀點，為藝術下一個定義：「藝術即是人類的情感 的創造。」22"Art is the creation of forms symbolic of human feeling"。在視覺方面，
她認為「虛的空間」都是各種造形藝術的基本幻象。以繪畫為例，所展現的是虛 幻的景致，而任何與圖像(image)有關的藝術上之效果，以及所創造的圖像符號元 素，其形態應帶有視覺性、象徵性意味，使人們便於理解。換言之，人通過動作、
觸覺和推理來認知東西是一種習性，但畫面上所模擬的是人不能真實地觸碰到，
一切都交給了視覺，因而畫家利用線條和色彩的組合，來表現出人可理解的空間 景致，但事實上畫家所描繪的畫面，全然是一幻象世界。可從視覺的角度來看，
繪畫既然是展現美的真實，或者是情感上的真實，其知覺在心理與生理間互相激 盪、交流著，且存在於人的視覺與記憶裡。朗格為後世建立了表現論美學符號，
這對畫家的藝術表現形式有著極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