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親職化
本小節將詳述親職化的概念、成因、影響與測量方式,並說明父母衝突、情 緒安全感受與親職化三者之關聯。
親職化的概念
親職化是子女承擔照護責任與角色倒轉的現象,包括個人/家庭動力取向、
家庭系統理論、發展理論等各領域皆有提出相似的描述(Chase, 1999; Jurkovic, 1997)。簡單來說,親職化意指親子關係當中的角色倒轉,子女面對失功能的父 母與家庭,為求維繫親子間的情感連結與家庭的平衡,肩負起照顧的責任,扮演 父母的角色,對家人提供情感支持或生活照顧,且壓抑自身被照顧的需要,若長 久固著於此種扭曲的關係,將帶給子女多種負向影響。
親職化(parentification)一詞,最早由 Boszormenyi-Nagy 與 Spark 於 1973 年提出,稱之為情境觀點(Contextual)。他們認為親職化不特指家庭失功能的情 形,而是一種關係的常態。親職化的關係是逆向的,角色是扭曲的,其中一方想 像自己是小孩子,將對方(伴侶或是子女)當作父母一般,渴望佔有他們的愛,享 有被照顧的權力,且極度的害怕失去,雙方的關係當中常常存在諸如罪惡感、憤 怒、施恩、甚至是契約的特性(Boszormenyi-Nagy & Krasner, 1986; Chase, 1999;
Jurkovic, 1997)。
Jurkovic(1997)以 Boszormenyi-Nagy 和 Spark 之理論為出發點,說明親職 化應顧及既存的生物情境、個人心理狀態、家庭系統運作、以及倫理平衡,仍需 關注與家庭、家庭成員互動密切之環境因子,包括同儕、學校、社區、甚至文化 環境,故提出整合的存在-倫理觀點(Existential-Ethical Perspective),認為 描述親職化須關注到個人發展、直接的環境因子與社會文化根源三者的交互作 用,而親職化的歷程包含了生態性,也尌是關係維繫之必須、付出和獲得之平衡 與角色的轉換,還有倫理層次的平衡,也尌是公平與公義的問題。
為此,Jurkovic(1997)提出了九點參數對親職化做更詳細的描述,分別為 一、顯著性(overtness);二、角色任務(type of role assignments);三、責 任之擴展(extent of responsibility);四、照護對象(object of caretaking);
五、年齡適當性(age appropriateness);六、內化(internalization);七、家 庭界限(family boundaries);八、社會適當性(social legitimacy);九、倫理 (ethicality),前四點談論的是親職化角色本身的特質,後五點則說明親職化者 的身心發展、心理、家庭、社會以及倫理議題的存在處境,茲分述如下:
一、 顯著性:子女的親職化是否明顯可見。親子之間子女對父母過度的回應,以 及子女展現出如同成人一般的行為,是判別親職化與否的重要依據。
二、 角色任務:子女親職化的行為包括工具性與情感性兩種,工具性的親職化用 以滿足家庭的物理性的需求,情感性的親職化則是滿足家庭當中的情緒、心 理與關係層面的需求,而情感性的親職化背後,常有罪惡感作為動力,對子 女心理發展上的危害,更甚於工具性的親職化。
三、 責任之擴展:子女承擔照護責任的程度,以及持續時間,如果子女長期承擔 照護的責任,且固著於此一角色,對子女的影響自然更大。
四、 照護對象:親職化的子女可能不只承擔對父母的照顧,還包括手足或其他家 庭成員。
五、 年齡適當性:親職化可能剝奪或是提早子女的發展階段,當能力不足以及資 源缺乏時,都會使得親職化的危害更是雪上加霜。
六、 內化:子女可能將親職化角色內化為個人風格與自我概念的部分,沉浸於親 職化角色的扮演,忘卻自我的可能性與發展,或是服贋外在的期待與要求,
承擔太多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七、 家庭界限:子女親職化的家庭裡,往往內含扭曲、錯置的親子角色,以及相 互侵犯的家庭界限,像是黏結的關係,或是未分化的自我。
八、 社會適當性:有些文化背景當中,子女親職化可能被視為正常現象,除了接 受父母養育以外,也要發揮照顧家人的功能,而社會支持並提供資源給予子
女扮演照顧的角色。
九、 倫理:親職化代表著失衡的家庭倫理,正常來說親子間的付出與獲得應公平 且公正地分攤在親子、家庭之間,乃至社會氛圍之下,並能維持倫理上的平 衡,而不是任一方的全然付出與全然獲得。
Jurkovic(1997)對於親職化概念的解釋,幾乎含括了個人、互動關係、家庭、
社會以至文化隱含的倫理規範,其中角色任務實質地描述親職化的內容,顯著 性、責任特質則為描述親職化的程度,照護對象與家庭界限則描述親職化之下的 家庭氛圍,年齡適當性與內化則說明子女的內在調適,社會適當性說明環境因子 可能作為保護因子,倫理議題則說明親職化破壞性影響產生的契機。總的來說,
要了解親職化須先掌握子女情感性與功能性照顧的情形,以及倫理的平衡是否偏 斜,其餘則為探討整個親職化歷程中需注意的各種切入點。
從上述概念的整理當中,本研究對親職化的概念性定義為:親子關係當中,
子女扮演父母的角色,對家人施以情感性與工具性的照護,且長期固著與此角色 之中,因之犧牲個人被照顧的需求,親子關係的倫理產生逆向與不公平的情形,
而以測量可得之功能性照顧、情感性照顧、不公平性為操作性定義。
親職化的成因與發展
有 關 親 職 化 的 成 因 各 家 說 法 紛 紜 , 在 此 列 舉 Bosyzormenyi-Nagy 與 Spark(1973,引自 Jurkovic, 1997)、Jurkovic(1997)、Byng-hall(2002)三種 說法以為介紹。
在 Boszormenyi-Nagy 與 Spark 的觀念裡,親職化是一個代間傳遞的歷程,
父母親為了平衡在其原生家庭中未被滿足的需求或扭曲的親子關係,轉而向子女 索取,將過去被教養與照顧的需求遷延至現時的關係,令子女滿足父母的失落,
它是描述父母如何與子女互動的關係腳本,其目的對父母來說是過去的補償,對 子女而言則是為了不失去與父母的情感連結,並平衡家庭動力。破壞性的親職 化,將發生在付出與回報失去平衡之時,子女的付出未獲得父母相對的回應,固
著於照顧者的角色,承擔的情感或功能性照顧超乎子女本身所及,或是超越了子 女發展階段的任務,子女也會內化此種來自父母而且不當的角色預期,甚至被其 他家庭成員認可與支持下越演越烈,導致對子女的不良影響(Chase, 1999;
Jurkovic, 1997; Wells & Jones, 2000)。
Jurkovic(1997)提供了一個整合的模式,從父母與子女、家庭和同儕、家庭 與學校以及父母與同儕互動、生活環境、社會文化、倫理處境來討論親職化的產 生以及影響因子(如表 2-1 所示)。
在父母的個體層次,如果父母原生家庭的經驗裡,存在由失功能的家庭引起 的情感剝奪,包括離婚、家暴、性侵、忽視照顧,或經歷不安的親子依附關係,
並將此種家庭歷程內化成與他人互動的認知基模,皆有可能將其幼年所經歷的,
再現於當前與子女的關係,成為易受傷、渴求情感的父母,而引發子女的親職化。
父母本身自我分化程度低者,難以維持獨立的情感運作,容易發展成與子女情感 黏結、忽視子女需要、或是剝削子女情感的父母,並引發親職化。簡言之,
Jurkovic(1997)認為父母在原生家庭的經驗,會透過代間傳遞的歷程,再現於當 前的親子關係,並引發子女的親職化。
與子女相關的因子,Jurkovic(1997)則認為早在嬰幼兒期,有些子女已有天 賦的氣質與能力,盡管他們脆弱、難以取悅、較難親近,而又特別敏感,在面對 困難與多變的親子關係,願意且能夠以肢體或非語言的方式對父母表示撫慰和照 顧,然而過度地且過早發揮安撫照顧之能,將扭曲子女的自我和對情感的需求,
而有親職化的危險。另外,若父母不能提供子女穩定而一致的情感照顧,使得親 子依附充滿不安全感,子女為求維繫與父母的連結,只好成為化被動為主動地控 制親子情感互動,長久下來也有親職化的可能。
許多家庭因子也是引發親職化的重要因素,Jurkovic(1997)整理過去研究發 現,家庭內的壓力源如父母藥物濫用、出生序與成員數量、單親家庭、家庭失功 能對子女親職化的影響甚大。另外,父母若過早要求子女獨立與成熟,特別是當
自己處於脆弱、受傷之時,子女容易出現破壞性的親職化;然而,父母過度干涉
資料來源:Jurkovic, 1997.
Byng-Hall(2002)以依附理論為基礎,說明在不安全的依附關係底下,如何 發展出破壞性的親職化:如果來自父母的情緒照護傾向於不穩定、模糊、忽略、
難以預期,子女容易形成不安全、矛盾或解離的依附型態,而子女為了滿足被照 顧、被關愛的需求,有可能致力於提高自己在父母心中的重要性,或控制親情的
給予,以拉近親子之間的距離,因此在親子互動當中從被照顧者、需要關懷者的 角色轉變成為照顧父母的需求以突顯自己的必要性,或控制親子關係,而形成親 職化的親子關係型態。
Byng-Hall(2002)提出兩種依附型態容易引發親職化的子女,一為不安全/
矛 盾 型 依 附 (insecure/ambivalent) , 另 一 為 不 安 全 / 解 離 型 依 附 (insecure/disorganized)。不安全/矛盾依附型態的子女多擁有早熟型的父母,
父母受困於自己過去未解決的情緒需求,而忽略眼前嗷嗷待哺的子女,只能間歇 性的提供情感關注,子女為求生存故表現出強烈地被照護的渴望,以吸引父母的 注意,但卻也喚起父母過去依附經驗當中未被滿足的照顧需求。長此以往,子女 學到的是必須要努力黏在父母身邊,提出更多要求,才能盡量抓住父母,他們擔 心沒有辦法得到父母的關愛,所以要的更多以維繫不穩定的親子關係。待得成年 以後,父母記得的是子女的諸多要求及掌握其注意力,而子女對父母的不可預期 刻骨銘心,深感自己未能受到足夠的照顧有多不公,而將這失落的情緒再現於下 一代身上。
父母受困於自己過去未解決的情緒需求,而忽略眼前嗷嗷待哺的子女,只能間歇 性的提供情感關注,子女為求生存故表現出強烈地被照護的渴望,以吸引父母的 注意,但卻也喚起父母過去依附經驗當中未被滿足的照顧需求。長此以往,子女 學到的是必須要努力黏在父母身邊,提出更多要求,才能盡量抓住父母,他們擔 心沒有辦法得到父母的關愛,所以要的更多以維繫不穩定的親子關係。待得成年 以後,父母記得的是子女的諸多要求及掌握其注意力,而子女對父母的不可預期 刻骨銘心,深感自己未能受到足夠的照顧有多不公,而將這失落的情緒再現於下 一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