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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觀看之後:閱聽人之接收體驗
關於觀影後的閱聽人接收體驗,本研究以三大方向來整理,先探討六位受訪 者對文本的理解,再來是以學者林芳玫(1996)年提出的觀眾詮釋模式,去分別 對六位受訪者的詮釋樣態進行解析,最後則是觀察受訪者在看完影片後,是否會 對移工族群的印象產生改變。
一、閱聽人如何理解
觀看結束後,第一個先討論的主題就是閱聽人是如何理解文本──《再見可 愛陌生人》的,尤其在觀影前訪談時,大部份的受訪者(A、B、D、E)都表示,
自己對移工議題了解並不深。根據六位的回答,分類成三大歸類的方向,以探究 六位受訪者對本片在認知面的理解,以及關注的層面為何。
(一)介紹逃跑移工的社會問題
受訪者 A 先說了他看到越南移工在台灣的生活百態,並認為影片主軸在於 探討移工來台灣的原因,以及來台灣之後遇到的問題,例如仲介費制度的不公平、
移工工作內容、逃跑移工被警察抓走:
你說故事內容嗎?(對啊)就是他們⋯種田、搬東西⋯⋯然後,開車、吃東西、喝 酒、聊天,然後一直輪替。(那所以影片的大綱是甚麼,你覺得?)大綱就是⋯從 他們主軸就是為什麼要來台灣?因為他們要賺錢。然後講到仲介費⋯有高有低嘛。
好像越南?是最高的嘛⋯⋯。然後還有講到⋯可能⋯⋯工作內容,對啊,就是劇情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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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者 A)
受訪者A 甚至猜導演是「外勞」,或是攝影師是「外勞」,才會這樣去關注弱 勢族群,讓台灣一般觀眾知道移工的困難,看完之後感覺到「很難過」。而受訪 者 D 一樣覺得導演在簡介越南移工在台的困境,移工被人力仲介公司剝削,他 們「沒有按照台灣的法律」,所以在工廠賺不到甚麼錢,因此選擇逃跑,逃離工 廠。但逃跑就意味著成為黑法勞工,所以被警察抓到會被遣返回母國。D 也表示,
她覺得導演想告訴觀眾,移工不是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樣「不對」:
其實我看(影片評論區)底下的留言在寫說,他在⋯⋯可能希望台灣去重視這個議 題,但是我是看到比較多⋯⋯我在想他可能比較想傳達人性方面,就是他們是真的 有苦衷的。不是我們表面上看到,就是他們非法就是不對這樣。(受訪者 D)
受訪者A、D 著重在文本想傳達出的認知面意義,也就是導演將移工或逃跑 移工的真實困境,並告訴給社會大眾。並且兩位都在觀看過後,表示自己都更加 理解這個議題了。
(二)站在移工的視角討論議題
相較於A、D,受訪者 B、C 更覺得移工是藉著導演與紀錄片的媒介,將自 己的心聲傳播出去,以達到換位思考的目的。讓台灣閱聽人看見以往自己所無法 看見的──移工在台生活的奇觀,並且進入移工的生活,沉浸在其中,去親身體 驗他們的感受。
受訪B 覺得,影片主軸是在拍攝一群逃離原本工廠工作的越籍移工,以及他 們逃離後的生活。而B 這時才告訴研究者,自己其實大學時期好像在學校看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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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紀錄片,但因為年代久遠。所以也忘得差不多了。B 覺得現在出社會後,再 重看一次這部片子,感受不盡相同,現在的她比較能夠瞭解移工的感受:
現在看比較可以⋯怎麼講⋯⋯因為現在自己也出來工作,所以就比較能夠⋯嗯⋯體會 那種⋯⋯也不是體會,就是⋯嗯⋯就是大家都是同樣在工作,然後就會覺得比較能夠 知道他們生活上的掙扎是甚麼吧!畢竟他們也借錢,然後出國,然後還債,然後 還不一定能夠賺得到錢,然後還要照顧他的家人。就是更可以⋯知道那個心情。
(受訪者 B)
基於現在也是正在北漂當刺青學徒的狀態,受訪者 B 覺得自己與移工的經 驗有某種「類似」,但移工的生活當然是更為辛苦。B 認為,導演最重要的是想 傳達出,台灣其實有這麼一群人的存在。因為許多台灣人平常碰不到,就算碰到 也沒有交集和連結。透過這部紀錄片,B 覺得自己「知道」了他們的存在,但不 是「正視」他們的存在,因為覺得自己「甚麼忙也幫不上」,只是透過這個觀看 的體驗,B 比較能換位思考,去瞭解移工在討生活的辛苦。
受訪者C 在影片裡看到,有別於其他外籍移工來台灣的辛苦,《再見可愛陌 生人》更著重在打黑工的部分,「有點像是站在他們的視角」,再看來台灣打黑工 的坎坷,以及其中的掙扎與矛盾,包含要選擇回去還是繼續賺錢,但待在這裡也 勢必會犧牲掉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再見可愛陌生人》整體對移工族群的生活描 繪,C 有這樣的感想:
我覺得就是⋯觀點還蠻寫實的啦!也是一個很特別的觀點,特別之處在說它讓我 們換位思考,很沉浸的在⋯投射在外籍勞工的世界裡面這樣子。就是在看的時候
⋯你會產生一個疑慮說,喔台灣的警察是沒事幹嗎?為什麼要抓他們?然後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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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說是騙局嗎?我也不知道,我用詞可能有點不好。只是⋯⋯如果就我看的話,就 是很像仲介在越南 promise 他有多麼、多麼好的賺錢的方式,你可能兩、三年就 可以養家啦,甚麼甚麼⋯⋯不知道他會講甚麼啦。感覺起來他們好像抱著希望來,
但來到這裡的時候,又是⋯⋯做的工作跟錢跟甚麼,都不是那麼⋯⋯但是他又不能回 去,因為他欠錢。好,那他就被逼要去找不合法的工作。(受訪者 F)
E、F 都覺得仲介在越南為移工編織的美好幻夢,和實際在台灣之後所面臨 的情境,兩者是個諷刺的強烈對比。
二、閱聽人如何詮釋
在這個部分,本研究以學者林芳玫(1996)提出的三種觀眾詮釋模型──規 範型、個別情境型、結構型,來討論每位受訪者在理解文本過後,因社會位置或 個人經驗,產生出怎樣的詮釋觀點。而本研究在反覆分析時,發現六位受訪者並 無特別展現出規範型的特徵,因此跳過此類型,直接從個別情境型、結構型-結 構解釋、結構型-反思批判,這三個面向進行討論。
(一)個人情境型
個人情境型的閱聽人會傾向使用個人經驗與同理心,去理解在文本中人物的 互動與活動,將文本中的角色當作是真實存在的「人」,因此在情感面上,會展 現出更多的起伏,也會換位去思考,如果是自己遇到類似情形,會如何面對或處 理。在本研究中,展現出個人情境型特質的受訪者為A、D。
受訪者A 在觀看過後,用了很多形容詞在描述自己的感受,「很辛苦,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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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有點神奇⋯⋯。就一個越南人口中說,我第一個哭聲在⋯我第一個哭聲在海邊。
這句話好像要很開心的,但他後來又說甚麼⋯我現在很難過,姐姐。就他沒有想 到他現在會在這邊,他很難過。然後後來他又唱這首歌⋯⋯所以我覺得那段聽起來 蠻辛酸的。離鄉背井這邊。⋯⋯因為我那時候去大陸的時候,那時候也是蠻想家的,
所以蠻有共感的。(受訪者 D)
D 也提到,其中片段移工和孩子視訊,讓她覺得,雖然可能逃跑最終還是會 被警察抓到,但能夠回去陪伴小孩成長也不錯。成功逃走的人,雖然可以繼續賺 錢,卻錯失和家人相處的機會。D 表示,如果是自己,也會選擇回家,回到家人 的身邊。比起逃走,辛苦的打黑工,不如回到自己的舒適圈。因此,對於不幸被 警察抓到的逃跑移工,D 認為不見得是件壞事。
(二)結構型-結構解釋
結構型的觀眾,對於紀錄片中的事件或橋段,會視為是整體社會結構、文化 或制度下的縮影,偏向以宏觀的角度來解析其內容。而結構型又分為「結構解釋」
與「反思批判」兩個子分類。結構解釋者認為,這些事件的成因是根深蒂固的社 會現象,難以被撼動或改變。展現出結構型特質的受訪者有四位(受訪者B、C、
E、F),屬於結構解釋的類型為 B、C、E,。
受訪者B 舉了她在紀錄片中看到,關於髮型的例子,令她更體會到台灣人和 移工之間存在的文化差異:
有一段是那個⋯他們好像是逃到嘉義,然後去剪頭髮⋯⋯阿誠⋯⋯啊,阿富、阿富去 剪頭髮,旁邊還有一個我不知道他是叫甚麼名字,然後我就突然想到,因為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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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其實自己和移工是有共鳴的。而這樣的壓力,對 B 而言,也許是結構性的因 素,是很難去改變或撼動的。B 也在另一段談話中,提到自己面對移工問題,雖 然可以了解他們背後的辛苦,自己也會試著去改變下次碰見移工的態度,但認為 自己是「甚麼忙都幫不上的」。這樣的分析和態度偏向,使 B 表現出具「結構解 釋」的觀眾模式。
受訪者E 也是從較宏觀的角度,去探討及紀錄片中移工所遇到的困境。他表 示,在「感性的一面覺得很可憐」,而在理性的層面,認為這些困境大多是由法 令上的漏洞所造成的:
就理性層面來思考的話,其實我們可以從⋯⋯第一個我們可以想到就是政府面,這 是我們缺乏的啦!因為剛剛看影片,大概的撰述⋯它有一些旁白嘛,那⋯⋯第一個 就是法令的問題,因為畢竟依法行政,那個法不夠周延的情況下,多少都會造成 漏洞。那這個漏洞就是給所謂的仲介商,去做這方面的一個擴大的⋯引用。那變 成是,我們的立法感覺是⋯⋯把這些人(移工)找過來,但有沒有保障他們呢?舉 剛剛影片裡面講到的福利、薪資保障、醫療的保障、申訴的管道等等⋯⋯。(受訪 者 E)
面對這樣的困境,E 雖然認同法律有漏洞,要根本上解決問題,應該從法令 下手,但E 也提到,自己只是個小小的公民,好像無法多幫甚麼忙:
對啊,生活面跟需求面(都更瞭解)⋯⋯。可是我覺得,能力所及,沒辦法幫到多 少忙。因為很多事情都是在法的問題、法的層面,所以必須要法來支撐這些⋯來 幫助他們才有用。換句話說,得靠那些立法委員了啦!呵呵。立法委員基本上都
對啊,生活面跟需求面(都更瞭解)⋯⋯。可是我覺得,能力所及,沒辦法幫到多 少忙。因為很多事情都是在法的問題、法的層面,所以必須要法來支撐這些⋯來 幫助他們才有用。換句話說,得靠那些立法委員了啦!呵呵。立法委員基本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