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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討論網絡異質性與政治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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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假設 1a:在控制了人口學變項、政治傾向、傳統媒體政治使用、Facebook 網絡組成與討論網絡異質性的情況下,Facebook 積極政治使用,和(1)FB 政 治參與(2)線下政治參與有正面關係。

研究假設 1b:在控制了人口學變項、政治傾向、傳統媒體政治使用、Facebook 網絡組成與討論網絡異質性的情況下,Facebook 消極政治使用,和(1)FB 政 治參與(2)線下政治參與無顯著關係。

第二節 討論網絡異質性與政治參與

人們在日常生活當中,會受家人、朋友、同事、鄰居,以及透過各種管道接 觸的對象所影響,這些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會形成人際網絡,並形成具有互動性的 討論社群。而這些社會網絡當中成員的多寡、組成的屬性,以及個人與網絡成員 互動的頻率等,都已經被證實會對個人的公民和政治行為產生顯著的影響(如 Kim, Wyatt, & Katz, 1999; Wyatt, Kim, & Katz, 2000; McLeod, Scheufele, & Moy, 1999; McLeod et al., 1999; Kwak, Williams, Wang, & Lee, 2005; Ikeda & Boase, 2011; McClurg, 2006a),無論是傳統約定俗成(institutionalized)的政治參與

(Valenzuela, Kim, & Gil de Zúñiga, 2012),或是較新形式的政治參與型態,如參 與審議論壇(McLeod et al., 1999)等皆然。而針對社會網絡對個人影響的研究中,

又以討論網絡異質性對政治參與的影響最受矚目(Scheufele, Hardy, Brossard, Waismel-Manor, & Nisbet, 2006)。

綜觀針對社群的相關研究,早期的研究方向,大多著重於研究同質性社群所 構 築 的 脈 落 對 個 人 的 影 響 , 而 較 近 期 的 研 究 則 轉 為 聚 焦 於 異 質 性 網 絡

(heterogeneous network)的影響(劉正山,2011)。Eveland & Hively(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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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出,異質性(heterogeneity),是政治討論的眾多面向中,在概念化與操作化 上最容易產生混淆的一個討論特質,因為其並非單一面向,而是應該被細分為三 個面向,分別為危險的討論(dangerous discussion)、安全的討論(safe discussion)

以及多元的討論(discussion diversity)。所謂危險的討論,指的是與意見歧異者 進行討論的頻率,概念上類似於 Mutz(2002b)所謂的跨網絡(cross-cutting);

安全的討論則是與同樣立場者討論的頻率,而多元的討論則是網絡間不同討論對 象之間觀點的彼此抗衡程度,類似於 Nir(2005)所指出的矛盾(ambivalent)概 念。Eveland & Hively 特別強調,從事危險的討論並不會排擠到安全的討論,二 者可以並存,並非零和式的競爭。

此外「討論網絡」的概念涉及許多層面,一般來說可粗略分為網絡的結構形 態,也就是其中成員如社經背景、社會人口學特質的分布情形,屬於客觀存在的 環境脈絡,一般為相對較強制性且穩定不變的,其組成的異質程度,在本研究中 稱為「網絡結構異質性」(network structural heterogeneity);另外是個人所選擇 進行政治討論的對象所構築的人脈屬性,是一個透過自由意志所選擇的結果,亦 即個人有對討論網絡進行對象篩選的機會與能力,相對而言是比較具有自主性及 變動性的,在本研究中稱為「討論網絡異質性」(discussion network heterogeneity)。 Jun(2012)就曾指出,社會網絡與政治討論網絡不同之處在於,社會網絡的結 構是一個客觀存在的社會關係架構,但討論所建構的網絡,卻是其中成員試圖透 過政治說服來達成共識或純粹意見交流的管道。

舉例來說,Jun(2012)研究網際網路促進與雷同政治觀點的人選擇性接觸 的程度,是否影響個人的網絡異質性,該研究衡量網絡異質性的程度是詢問「在 有往來互動的密友/鄰居/同事中,各有多少人與你政治觀點/宗教/種族不同?」

亦即當個人自由選擇或在某種社會情境下和朋友、鄰居及同事互動時,感知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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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暴露於政治異質觀點的程度,此強調的是不僅止於政治討論對象所構成的異質 網絡,而是由日常生活中更廣泛的社會網絡所構築的異質性,此為具有強制性的

「網絡結構異質性」。而所謂「討論網絡異質性」,是指在個人的討論網絡中,

參與討論的對象持有相左政治觀點的程度(Leighley, 1990; McLeod, Scheufele, Moy, Horowitz, et al.,1999),屬於個人透過討論建構而成的網絡特質。

在傳播研究中,不同學者對網絡異質性有不同的概念化與操作化方式。有些 學者(如 Mutz,2002a;Mutz & Martin, 2001)認為網絡異質性是指個人處於社會團 體網絡或處於意識形態歧異的社會情境中「感知到」或「感受到」異己者帶來交 叉壓力(cross-pressure)的程度;有些學者則主張網絡異質性為個人與其社經地 位、意識形態、政治觀點、性別或種族背景等特質不同的人實際進行討論及互動 的頻率(如 Gastil & Dillard,1999;McLeod, Scheufele, & Moy,1999);另有一派學 者則在評估網絡異質性時聚焦於所處環境中正反意見(pros and cons)的「矛盾」

(ambivalence)是如何影響個人價值判斷的矛盾心理,而他們衡量異質性的方式,

就是探究環境中意見的衝突對立,造成個人內心左右為難的程度(如 Huckfeldt, Mendez, & Osborn,2004; Nir,2005; Kim, Wang, Gotlieb, Gabay, & Edgerly, 2013)。

在公民參與討論的過程當中,處於網絡間的個人難以避免遭逢背景多元或觀 點異己的異質性他人(heterogeneous others),這些互動對象以及不同意見的交鋒,

會造成個人內心產生交叉壓力(cross-pressure),而目前已有愈來愈多學者試圖 研究個人處於此交叉壓力下,會產生什麼樣的政治應對行為(如 Mutz, 2002a, 2002b; Mutz & Mondak, 2006; Goldman & Mutz, 2011; Kim, 2011; Scacco &

Peacock, 2014)。

事實上,討論網絡異質性這個網絡特質,對政治參與究竟帶來正面或負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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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引起了傳播、政治與社會學者的注意與爭論,也引起了審議式民主與參與 式民主之間的理論矛盾(Jang, 2009)。根據審議式民主的理論,在正反意見俱存 的社會網絡中,人們會透過討論的過程提昇民主的素養,並間接促進政治參與的 意願;而從參與式民主的概念出發,其論點主張人們會因為周遭環境充滿不一致 的 觀 點 , 而 造 成 矛 盾 心 理 以 及 延 遲 決 策 , 遂 導 致 降 低 政 治 參 與 的 可 能 性

(Wojcieszak, 2011)。

最早從 1940 年代開始,「哥倫比亞學派」(Columbia School),即哥倫比 亞大學應用社會研究中心的學者,就針對選舉研究的結果指出,個人的傳播行為

(包含媒體使用、社會脈絡與個人政治討論網絡等)會影響選民的意識形態以及 選舉最終的投票抉擇(Berelson, Lazarsfeld, & McPhee, 1954),這種社會學取向 的研究途徑,強調社會脈絡或政治情境等環境因素對個人行為的影響。哥倫比亞 大學教授 Lazarsfeld 及其研究團隊(Lazarsfeld, Berelson, & Gaudet,1968),透過 在紐約郊區的田野研究發現,暴露於交叉壓力(cross-pressures)下會導致個人規避 政治議題,連帶延遲市民投票的決策時間,並且降低選民在選舉初期的投票意願,

因此他們認為,由此可見政治異質性對政治參與將帶來負面影響。

較近期針對政治異質性與政治參與進行研究的 Mutz(2002a)也指出,「政 治的模稜兩可」(political ambivalence)與「社會責任感」(social accountability)

這兩個相互關聯的過程會導致處於異質性網絡中的人較不願意參與政治活動。具 體而言,Mutz 認為,處於「交叉網絡」(cross-cutting networks),或稱「重疊網 絡」(張佑宗、趙珮如,2006)─即跨越政治隔閡的社會互動情境─中的人,雖因 為對意見相左的一方所持觀點有進一步的了解,因而更能包容異己的政治觀點

(Mutz, 2002b; Kobayashi, 2010),但異質觀點的交鋒也會讓個人為了避免不必要 的衝突而產生衝突迴避(conflict-avoidant)的傾向,即為了維繫社會和諧安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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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責任而發展出的逃避策略(Ulbig & Funk, 1999; Mutz, 2002a; Hayes,2007)。

而處於異質觀點交錯的「交叉壓力」下的人,同時也會動搖原先對候選人的評價、

政治議題價值判斷以及投票的動機,開始感到政治上的模稜兩可(political ambivalence)與不確信(uncertainty),因此在左右為難中,要採取果斷的政治行 動更形困難,且由於猶豫不決的時間拉長,在投票抉擇上的延遲決策,會導致個 人裹足不前,故投身政治參與的機會大減(Mutz, 2002a)。

Mutz(2002a,2002b)具有啟發性的交叉網絡研究之後,也愈來愈多學者都 紛紛透過實證研究,得出與 Mutz(2002a)類似的結論,即討論網絡的異質性意 見,會壓抑政治參與─尤其是以實際投票行為為主的政治參與(Mutz,2002a;

Mutz,2006; Valenzuela, Kim, & Gil de Zúñiga,2012)。

然而,採納審議式理論的學者則指出,網絡異質性會對政治參與帶來正面影 響,他們主要的論點是異質性的討論會讓個人掌握足夠的正反論據(argument repertoire)與他人辯論(Cappella, Price & Nir, 2002),並使個人對原有觀點重新 進行審視與反思(McLeod et al., 1999),因此能促進個人累積政治議題相關的理 解能力與知識(Scheufele, Nisbet, Brossard, & Nisbet, 2004),而政治知識在許多 實證研究中都證明可以預測參與行為,因此從這個邏輯推論,網絡異質性會透過 知識的累積來促進政治參與。

此外,還有一派說法是從使用與滿足理論的角度出發,主張異質性的討論會 使個人預期,未來與意見相左的他人討論需具備更妥善的論據,因此為滿足對相 關資訊的需求,便會進一步透過新聞媒體進行更廣泛的資料搜索(Scheufele, Hardy, Brossard, Waismel-Manor, & Nisbet, 2006)。簡而言之,異質性觀點能夠產 生 政 治 學 習 功 能 ( political learning function ) 以 及 激 發 資 訊 尋 求 動 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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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ivation-for-information),前者提昇政治知識,後者促進硬新聞(也就是涉 及政治或公共議題的新聞)的近用,而政治知識以及硬新聞使用,皆已被證實可 預測政治參與(McLeod, Scheufele, & Moy, 1999),因此 Scheufele, Nisbet, Brossard,

& Nisbet(2004)就認為,異質性對民主參與帶來的正面效力,已凌駕於 Mutz

(2002a)所言的負面影響。

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討論網絡異質性是透過累積政治知識間接促成政治參 與的說法,依然有待商榷,因為 Tang & Lee(2013)發現,Facebook 上交友網 絡結構的異質性,以及個人暴露於公共及政治相關資訊的程度,未如預期二者間 呈現正相關,反而前者不利於後者,可見政治資訊的取得程度,不一定能拿來解 釋討論網絡異質性對政治參與的正面影響。Tang & Lee 這個研究的結果也印證了

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討論網絡異質性是透過累積政治知識間接促成政治參 與的說法,依然有待商榷,因為 Tang & Lee(2013)發現,Facebook 上交友網 絡結構的異質性,以及個人暴露於公共及政治相關資訊的程度,未如預期二者間 呈現正相關,反而前者不利於後者,可見政治資訊的取得程度,不一定能拿來解 釋討論網絡異質性對政治參與的正面影響。Tang & Lee 這個研究的結果也印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