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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討論與結論
本章首先依據研究分析，從各論述策略在整體發展過程中的存續和消失提出 以下幾點命題：其一，持續存在的策略內涵具有「醫療的非營利本質」以及「全 民照護優先」兩者，彰顯出此二者作為行動者在意見場域中爭奪正統地位時所必 須依附且不斷述說的原則；其二，隨時間進程而消失的論述策略彰顯出從意見推 進至俗見宇域的面向，分有「失敗案例不具評判國際醫療成效之效力」與「配套 一次到位的不可能及其必要性」兩點。最後回顧本研究主要關懷與分析流程，並 提出研究結論與主張。
第一節 存續的策略：爭奪正統地位的原則及其表現趨勢
如前小結所述，「醫療的非營利本質」以及「全民照護優先」兩者，可謂各 立場之行動者論述策略的共同預設。不論是在針對整個國際醫療服務的發展定位 和意義此面向進行爭論的第一時期、關於發展模式而進行辯論的第二時期，抑或 在關於從虛擬到實體國際醫療專區爭議的第三時期，皆可看到各個行動者對「醫 療的非營利本質」以及「全民照護優先」兩者的強調。就此而言，其凸顯的是行 動者據以爭奪正統地位的論述原則和前提，即是通過論述策略以表現行動者自身 對於「醫療的非營利本質」以及「全民照護優先」兩者的認同。
綜觀整體發展可發現，反映行動者認同上述兩原則的論述策略存在一種變化 的趨勢：隨著時間的進程，兩原則通過趨向多元的劃界工作而呈現出多元的轉變，
且在反對發展者和不同程度上支持發展者之間具有不同的論述層次面貌。從反對 發展者的論述策略可發現，其始終將國際醫療視為醫療營利事業概念的具體化，
因而從整體上撻伐國際醫療如何違反醫療非營利本質且排擠全民就醫權益。然而 從在不同程度上支持發展者的論述策略可發現，其逐漸拆解國際醫療此一概 念——不斷詮釋國際醫療的多元發展意義，並通過主管機關的分野、實體空間的 區隔、乃至定義營利性服務項目邊界和以「健康」概念區別「醫療」概念等等從 第一時期到第三時期的多元劃界工作——以試圖展現支持者對醫療非營利本質 和全民照護優先兩者的認同；如此看來，雖然隨著時間進程，國際醫療被納入自 經區等相關舉措日益顯得其是作為經濟活動在發展，實則，為了在論述中呈現自 身在立場上仍維護「醫療的非營利本質」以及「全民照護優先」兩個正統，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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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反而讓所論述的「國際醫療」形貌逐步從「全然為醫療營利事業概念的具體化」
中解放。然而從另一角度言之，正因為反對者總是從整體上撻伐國際醫療作為一 種醫療營利的存在，其論述策略雖看來相較單一，卻呈現出反對者之間的信念一 致性和緊密的行動團結度；相比之下，對於不同程度支持者而言，正是在其為了 呈現對上述兩原則的認同而使論述策略趨向多元化的同時，暴露出其中的信念不 一致性和鬆散的行動團結度。
第二節 消失的策略：從意見推進為俗見 一、失敗案例不具評判國際醫療成效之效力
可以發現，除了蔡素玲在「醫療服務國際化旗艦計畫」核定的 2007 年，亦 即本研究所劃分的第一時期中，曾在《台灣經濟論衡》上論及過往相關規劃方案 的「曇花一現」、「醫療服務國際化旗艦計畫」如何在主打服務項目、標的客源等 計畫內涵上與過去不同以與過往失敗案例做切割，在後續的論辯中，不論是藉著 不同規劃內涵而與國際醫療切割，或是藉此「唱衰」台灣醫療旅遊的發展，再無 人論及此些案例的「失敗」結果。166精確言之，過往的規劃方案並未作為失敗案 例而被論及，而是轉而作為「藍綠政黨皆認同、具有政策連貫性」面貌被表述。
例如台灣觀光醫療發展協會祕書長李昆侖即在認知將要發展者為「高單價消費且 可結合旅遊觀光發展」167的觀光醫療，並以此作為「2006 年謝長廷擔任行政院 長時由當時副院長蔡英文大力推動」168的前朝政府政策來回應黃達夫所謂藉由醫 療拚經濟的「搶錢的新政府（國民黨執政）」說法169；爾後在「醫療服務國際化 發展策略公聽會」上，李昆侖亦藉由回顧過往規畫來表達醫療服務國際化實際上 具有「政策一貫性」而具有發展的正當性。170更有甚者，過往失敗案例所要發展 的觀光醫療類型因產值較「純粹觀光」為高，而被高雄市醫學美療觀光推展協會 理事長曹賜斌進一步認為應該將以重症、選擇性手術為主、國際旅客為標的客群
166 此係針對次級資料而言。雖然受訪者曾論及過往案例的失敗結果，但係由研究者在訪談時主 動提問，受訪者們才提出「那是個失敗的例子」或是「不曉得有這些前例」等說法，並非由受訪 者主動提及，因此下此結論。
167 李昆侖，2008，〈拚經濟 最卑微的要求〉。聯合報，A19，4 月 24 日。
168 同上引。
169 黃達夫，2008，〈醫療拚經濟 新政府別只想搶錢〉。聯合報，A19，4 月 22 日。
170 參見立法院公報第 99 卷第 21 期委員會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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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醫療服務國際化」轉型為可結合觀光的輕症型治療、華人為標的客群的「醫 療服務觀光化與華人化」。171另外，在多視國際醫療服務為「台灣醫界新藍海」
的台灣既有商管類科研究文獻中，若非隻字未提過往相關規畫或同蔡素玲的「曇 花一現」說法（如葉步順 2011：35），即是僅條列陳述該相關規畫名稱而未進一 步述及其失敗結果（如劉馥瑤 2009：3）。
綜言之，切割失敗案例以正當化「國際醫療服務作為台灣醫界新藍海」的論 述策略在後續發展中已不復見：對於過往失敗案例本身而言，其已轉為「藍綠政 黨皆認同、具有政策一貫性」此試圖使異黨人士結盟並認同國際醫療服務之作用 而被表述、亦已轉做「較純粹觀光帶來的產值更高而應發展」此關注醫療「產值 效果」、龔固「醫療可談產業且具前景」的作用而呈現。換言之，「過往的失敗案 例」，被加強的是「過往」此具有延續意涵的時間面向，而非「失敗」此可能具 有切斷國際醫療前景的成效面向。進一步從另一角度言之，行動者在場域中可能 通過延長或縮短所探看的時間來排除異己或將之納為盟友，據以促進自身立場之 正當性，甚而將自身意見朝正統推進；而消失在論述中的「失敗」意涵，則意味 著發展國際醫療服務毋須藉由和過往失敗案例切割、失敗案例亦非關或無礙於國 際醫療服務的發展前景和潛力——「失敗案例不具評判國際醫療成效的效力」，
已成為俗見。
二、配套一次到位的不可能及其必要性
在 2010 年「醫療服務國際化發展策略」公聽會上，雄獅旅遊醫療事業服務 部顏子欽顧問對配套一次到位的可能性質疑，於後續第二和第三時期當中亦不復 見。具體而言，消失的是支持發展者通過對「一次到位」的懷疑態度來舒緩當時 尚未建立配套設置下所存在的反對聲浪；然而隨著國際醫療趨向專門化與專責化 的形式發展，有了更多如「示範區內國際醫療機構不得與健保特約」、「限制本國 醫師至示範區內國際醫療機構看診時時數」、「國際醫療機構應訂定回饋計畫」、
「挹注偏鄉或弱勢族群、繳納經營許可費（特許費）以挹注健保」等規定舉措的 要求後，取而代之的是關於配套措施「是否有效」的討論。就此而言，若「質疑 配套不可能一次到位」反映的是行動者將國際醫療定位為一種「循序漸進的發展
171 參見立法院公報第 99 卷第 21 期委員會紀錄和「自經區特別條例第二次公聽會」會議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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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調」，並據此回應其對立方所要求的「全然不會影響國人就醫權益」，那麼，「質 疑配套有效性」即可謂反映此時的國際醫療被定位為一種「需要一次解決所有關 於影響國人就醫權益的疑慮」，因此有了上述種種相關規定。如此一來，呈現出 的是一種弔詭的面貌：一方面，眾所周知的俗見是配套一次到位的不可能性，然 而另一方面，正因為配套一次到位是不可能的，因此讓上述種種欲使相關疑慮一 次得到解決之配套措施的存在有其必要，而配套的「有效性」則駐足於受人爭議 的意見場域當中。
第三節 結論：收斂或發散的意見場域？凝固的反方論述策略與多元化的正方論 述策略
本研究主要以意見場域概念為基礎，探看台灣發展醫療旅遊／國際醫療服務 的過程中，相關行動者以何種論述策略正當化自身持具之立場，而此些論述策略 又反映了何種為個別行動者視為當然之預設。不同於台灣多數既有研究傾向在預 設立場下歌頌／譴責相關發展、或是在存有此發展為必然／不必然之預設立場下 去脈絡地平行羅列發展帶來的利與弊，本研究主要關懷有二：其一，台灣社會在 面對具爭議性之議題時，持具各種立場之行動者之間的溝通可能性如何產生或無 法產生；其二，面對這樣具爭議性的議題，各方的論述策略又反映了甚麼樣的（部 分）台灣社會價值面貌及其流變。
為回應以上關懷，本研究即以論述分析作為方法，在兼顧資料蒐集來源之多 元性與發展的時間縱向等基礎上，歸納並分析以第一人稱發表於政府官方刊物、
報紙、論壇演講、公聽會與聽證會之次級資料，以及深度訪談相關行動者之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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