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遊戲式的圖象性

就在結構主義、解構主義等管領文學批評的風騷期間，文學創作也經歷了兩 波大的變動：一波是隨著現代科技理性高度發達而興起的現代主義；一波是隨著 後現代資訊分裂和解構主義的躍動而興起的後現代主義。前者以前衛的姿態橫掃 前現代寫實傳統的餘緒，締造了一個「面向未來」的新寫實的格局；後者則以超 前衛的作為將兩種寫實觀念一起擺脫，而開啟一個「自由解放」的最新氣象。它 可以用模象∕造象∕語言遊戲的概念來「指實」從前現代經現代到後現代等三個 階段的創作理念的轉變情況。(周慶華，2004b：141)

談到語言遊戲式的圖象詩，就不得不先提及後現代主義。經由寫實過渡到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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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實，從中去結構並歸結理論，再過渡到解構主義，後現代主義的文學思潮慢慢 地表徵在後現代技巧的運用。語言遊戲式，可說是文本互涉或意符追蹤遊戲，大 抵創作者在此領域中都能將語言遊戲、文字遊戲玩得盡興誘人，用以蘊含並徹底 解構既有的觀念與定見。其表現以解構為創新，而解構也可再細分為直接解構和 間接解構兩種。直接解構多利用字型排列的方式進行，同質性的拼貼使語言遊戲 在創作中產生巨大的表徵效果；間接解構則是透過異質性的拼貼，將不同的形 符、文字結合，諧擬出不同風味的語言遊戲式作品。

解構主義出現在二十世紀六○年代，主要是要解消一切的結構體，包括傳統 的理體中心和先前的相關結構主義的結構觀念等。它從意符的延異起論，而後推 及文本的無盡指涉現象，來佐證解構的必要性。它是當代所出現的心理語言學、

社會語言學、文化語言學等一些跨科際(包括可以跨結構主義和解構主義等)的學 科所輻射的方法廣度及其對語文研究所造成的「連鎖影響」效應。(周慶華，

2004a：15)解構語言成果單一的理解，創新了多種的理解和不可能理解；它可以 更新我們的觀念，與舊思維迸出火光。不管可否理解，都只能是理論上的理解，

實際上我們不會這樣使用語文，因為社會自訂的一套標準執行法則，使得我們會 用權威介入去阻斷意義的延伸。

如果我們對語言仔細審視一番，看作紙上一連串的能指詞(意符)，意義(意指) 最終很可能是不確定的；當我們把語言看成我們做的某件事，跟我們實際生活形 式不可分離地交織在一起時，意義就成為「確定的」，像「真理」、「現實」、「知 識」、「肯定性」等詞語就恢復了原來的力量。這當然不是說，語言因此就成為確 定的和明白易懂的了。恰恰相反，它比最徹底地「分解了的」文學文本更加晦澀 和矛盾。只有這時，我們才能夠以一種實際的而不是學究的方式看到，那些東西 算是明確無誤的、可信的、肯定的、真實的、虛假的等等，並且看到在語言之外 還有那些東西捲入這些界定之中。(伊格頓〔Terry Eagleton〕，1987：142)

在解構的過程中，意識形態的養成與影響，也使得權威漸漸地高張；倘若將 權力視為統籌一切的力量，而反抗權力同時也能夠視為解構中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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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是現代和後現代社會將人作為「主體」來進行組織和規定的一條最 具特權的途徑。用當今流行的話來說，「權力」透過它分散的制度化中介使我們

「主體化」：這就是說，它使我們成為「主體」，並使我們服從於控制性法則的統 治。這一法則為我們社會所授權，並給人類自由劃定了可能的、允許的範疇(這 就是說，它「擺布」著我們)。實際上，我們甚至可以假定，權力影響著我們反 抗它所採取的形式。(蘭特利奇[Frank Lentricchia]等編，1994：77)

主體或客體是相對的，彼此相互對話的過程中，使得解構主義在主體化的過 程中一方面迎向權威，一方面又反抗權威。權力之外並不存在本質的自我；同樣 的，對權力任何特定形式的反抗，也是依賴於權力，而不是某些有關自由或自我 的抽象範疇。換句話說，我們所生存的世界，就是一個話語運作的場域，而權力 則為該場域終極的主體。(周慶華，1999：227-228)

以下是周慶華的〈樹癡〉，這首詩解構了一棵樹的形象，也解構了一般人對 樹的看法：

站 著 很 累 誰 很 風

一 能 過 會 一

是 棵 記 癮 說 棵 不 樹 棵 得 從 人 棵 癡 你 底 話

下 生 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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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慶華，2001：120)

一棵完整的樹有樹根、樹幹、樹葉，而周慶華所種植的這棵樹除了擁有一般 樹木的形象之外，還利用文字去作解構；在拼貼文字的過程中，除了直挺挺的塑 造樹木的高聳感，還將很累、很過癮等情緒濃縮在其中。樹原本獨自生長、傲然 挺立，被記得也好，不記得也罷，常被視為背景的樹，就那樣挺直的站立著。但

「誰能記得你」又將敘述立場從第一人稱轉換到第二人稱，解構了我們一般讀詩 的方式。

夏宇，一個恣意徜徉在文字遊戲當中的創作者，其作品多屬後現代派。以下 藉由她的〈連連看〉與〈失蹤的象〉這兩首詩，來探究她在語言遊戲當中的成果 與驚人的創作能力：

連連看

信封 圖釘 自由 磁鐵 人行道 五樓 手電筒 鼓 方法 笑 鉛字 □□

著 無邪的 寶藍 挖 (夏宇，1986：27)

這在形式上拼貼了一些異質性事物(每樣東西都「互不相屬」)；而在技巧上 則諧擬了制式教育中試題「連連看」的崇高性(將它降格成「無法可連」)。從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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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性事物的差異到上下兩排符號連無可連，此詩可說是極盡雙重解構的能事。(周 慶華，2011：165)

這首詩使用了間接式的解構手法，在形式上拼貼了異質性的事物。所謂的異 質性，就是代表每樣東西之間的關聯性不高，而透過拼貼使得作品在看似有選項 的連連看裡無法理出「標準答案」。但倘若要兩兩相連，則又是另一種解構的方 式了。語言遊戲式的圖象詩，透過不斷的解構再解構，不斷的變形，使文學詮釋 有別以往的固定模式，而是各自分派、歧異分支。

下面這首〈失蹤的象〉，又再度的挑戰了舊思維與意象：

(夏宇，2001：54-55)

擅長利用符碼與意象創作的夏宇，採以古文中談圖像與意義之間關係的〈明 象〉篇為底本，而將原文中所提及的卦象、所指的「象」全以動物、植物，甚至 是日常生活中可以看見的事物來替換。這看似胡鬧的塗改遊戲，其實是作者以輕 鬆的姿態對中國文化所衍生出的父權思想──被奉為聖旨的父權權威性所作的 小小反抗。用生動可愛的圖樣表達「象」，也意味著男性語言統御下的一切不是 唯一，「事實」可以更多、更好、更有趣。創作獨樹一幟的夏宇同時也是個女性

失 蹤 的 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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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的功效也不辯自明。(周慶華，2011：164-165)

販賣機裡頭賣的，是否正如你所需要的？在語言遊戲式的表現中，可以想見 與想像不到的事物，都有可能出現，而這也正是此類文學作品最富特色的地方。

倘若要說文字的極盡運用，這樣的寫作手法不僅考驗了作者的選材內涵，也考驗 著讀者是否能夠心領神會。有形的、無形的；有功用的、沒功用的；可販售的、

不可販售的……等等，全部被作者整合在這首詩裡頭。看似突兀、不合常理的組 合，透過不斷的解構，不斷的對話，也能自成一格。

在語言的感官化及科技化(只愛用科技性語言)之餘，如上所述，後現代可謂 是新生代詩人在世紀末的時代所表現出來最為搶眼的特色。後現代詩的主要特徵 如下：

(一)文類界線的泯滅；

(二)後設語言的嵌入；

(三)博議的拼貼與混合；

(四)意符的遊戲；

(五)事件般的即興演出；

(六)更新的圖象詩與字體的型式實驗；

(七)諧擬大量的被引用。

(孟樊，1998：351)

孟樊將後現代詩定義出七種特性，而透過這些歸納，我們可以更清楚的得知 後現代手法在語言遊戲中展現出來的各種面向；而透過這些面向，我們在欣賞各 種創作的時候，可以更有頭緒的將後現代詩歸結、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