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参章 研究方法
第一節 論述分析方法與理論 一、論述背後的兩種語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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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参章 研究方法
本文以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及社會符號學(social semiotics)的視 角,藉由社會語言符號帶有的機制與功能,說明如何探討 520 日期符號事件。我 們發現認同的建構是透過共享的象徵符號、集體記憶及儀式展演,形塑了關鍵契 機的論述。傳媒對於 520 的報導先以關鍵契機行動修辭,激勵閱聽眾形成共同 體,接續運用語言符號加以定義、評估甚至見證行動。因此,520 日期符號的語 言機制是帶有功能性的符號行動與論述的資源,讓「我們」參與其中,分享著關 於「新時代」、「我們」的故事。
本章將以兩個部分來陳述。首先,就論述分析方法與其爭議做爬梳,概括影 響社會符號學的相關學派與理論。同時說明本文研究問題與設計如何關聯「論述 分析」與「社會符號學」,進而提出本文操作分析的文字語法及圖像語法功能。
第二,提出本文的研究架構,並敘述研究設計與步驟。
第一節 論述分析方法與理論 一、論述背後的兩種語言觀
1980 年代以來,在人文社會學科領域,如:語言學、社會語言學、文學批 評、文化研究、傳播研究與人類學等,「論述」(discourse)成為一個共享的研究 概念,而「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則成為重要的研究方法。但是深究各 學門對「論述」的定義與詮釋,卻缺乏共通的對話理解(Jaworski & Coupland, 1999,轉引自蘇峰山,2004)。研究者雖然聲稱採取論述取徑,但因為對論述分 析內容和方法少有共識,因此研究常為「各自表述」的情況。論述分析的爭議問 題點即是:「論述」一詞具有歧異性,論述分析牽涉的內容不僅是語言本質的應 用,也旁及各學門方法論上的差異。而更重要的因素就在於,論述分析的方法論 定位是詮釋學(hermeneutic)的傳統,而非實證研究典範的面向。實證典範是立 基在認識論(epistemology)上所堅持完美不變的自然法則,及制式的研究方法 與步驟。研究者堅信依此方法步驟,研究得以瞭解自然真實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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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論述分析所屬的詮釋典範卻以為真實非永遠不變,沒有所謂的自然真實,
只存有建構的(constructive)的社會真實。因此,論述分析進一步聚焦於語言展 現社會真實的建構與維持。在此顯現的既是一種研究方法(method)也是 方法論
(methodology)的觀點:以認知概念解釋世界的構成,則事物的意義並非個人 的展現,其實是社會的認可。因此,論述分析具有高度的反身(reflexivity)—
一是對既定存在的質疑,二是質疑既定研究方法的合理性—藉以探討研究方法是 否能有效的回答研究問題(蘇峰山,2004;Phillips & Hardy, 2002)。
探究論述分析不同的取徑,必須追溯論述後設層面的語言設定(倪炎元,
2003)。而影響當代論述分析的兩大語言學系譜,一為結構主義語言學,二為功 能主義語言學。結構功能主義語言學以 Ferdinand de Saussure 為代表,其語言理 論的重點在於:區分「語言系統」(langue)和「言說行動」(parloe),語言系統 是抽象穩定的,言說行動則是個別偶然的。Saussure 語言系統的基本單位為符號
(sign),是由表達形式的符徵(signifier)與代表概念的符旨(signified)透過任 意性(arbitrary)來連結;同時,符號間的關係除了差異性的區別,還包括語句 的連結組合,以及語句元素的選擇替換(倪炎元,2003;Culler,1992)。換言之,
Saussure 著重「語言作為一系統」(language as system)的概念。結構主義語言學 影響所及,包括 Barthes 符號學應用與 Foucault 的論述形構。Barthes 聚焦在言說 行動,以符號學方法針對媒體文本的意義,對社會文化內部的符號編碼與文化成 規加以檢視(倪炎元,2003;Barthes, 1963)。而 Foucault 關注重點為符號不穩定 性,以此揭示符號背後知識與權力的關係。Foucualt 同時指出日常生活的知識體 現了各種權力、權威,而特定時期的知識權力關係生產了論述,個人主體化的過 程就是藉由論述形成(Carabine, 2001)。結構主義語言學的後續發展是將語言、
文化與意識形態一同分析處理,在此的「論述」是「句子之上的語言」(language above the sentence),用以建構客體規約的陳述(Schiffrin, 1994)。
功能主義語言學源自 M. A. K. Halliday 的系統功能語言學說。Halliday 的分 析理路奠基於人類學、社會學,揭示了 「語言能力是社會結構的產物 」
(language ability is a product of social structure)的宣稱:依循社會意義與文本的 關係,可以發現語言是在情境的脈絡中習得。而語言的結構既然能反映溝通和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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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1993)。Halliday 所謂「作為社會符號的語言」,主要是將語言視為一種可以 選擇、表達意義的資源,其任務是由語言的形式及意義完成社會行動中的各種功 能。Halliday 將語言概括為:認知功能(ideational function)、人際功能(interpersonal function)、文本功能(textual function)。三種功能並非游離於語言結構之外,而 是與語法層次緊密連結以體現意義,如:認知功能主要是由句法與及物動詞表 達;人際功能主要是透過語氣及副詞形容詞模態顯現;文本功能則是以主題及訊 息系統傳達。在此「論述」是「語言作為一種應用」(language in use)的觀點,
將社會文化的結構與脈絡共同考察,讓微觀的語言系統得以與鉅觀社會體系連 結。此觀點將言說者、語言情境與社會做整體聯繫,這也是後來社會語言學、批 判語言學、會話分析、敘事分析等批判取徑的理論基礎(倪炎元,2003;Schiffrin, 1994)。
延續系統功能學脈分析途徑,首推 Roger Fowler 討論新聞論述中意識形態的 研究,主張個體的語言使用取決於其社會體系中的位置,及情境脈絡下的選項與 抉擇。Fowler 分析重點在揭露公共論述下隱藏的意識形態符碼,並指出此分析策 略是為「批判語言學」(critical linguistics)。Fowler 隨後和 Gauther Kress, Theo van Leeuwen 等學者形成學術社群並發展共通的分析策略,包括:源自功能語法的即 物性分析(transitivity analysis)、句法轉換(transformation)、辭彙結構(lexical structure analysis)、模態分析(modality)等。他們將分析策略廣泛應用於媒體文 本,進行批判性解讀(Fowler, 1991;翁秀琪,1998)。
討論至此,我們不難發覺「論述」在實際文本的操作策略出現了涇渭分明的 情況。一些採取 Foucault 分析策略的進路,強調揭露出隱藏在文本的支配性鉅觀 論述;而批判語言學則先拆解特定文本的語言單位,進而再與社會情境中語言功 能表徵的意識形態連結。實際上,這兩種分析策略並非全然互斥,問題點在於如 何整合鉅觀的組織結構和微觀的語言單位。1980 年代後期的 van Dijk,Norman Fairclough 致力於將兩種層面連結,發展了「批判論述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van Dijk 分析新聞文本,將之分為新聞結構、新聞生產過程、新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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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三部分,而結構分析下又有新聞總體內容與微觀的語意分析。Fairclough 則依 循文本、論述實踐與社會實踐三個向度交互進行。換言之,批判論述分析文本的 處理上,除了重視意識形態功能,更強調語言的生產與理解(van Dijk, 2003;
Fairclough, 2003;倪炎元,2003)。綜觀批判語言學和批判論述分析,皆是將拆 解特定文本所生產的知識與權力,探討其如何影響閱聽眾的認知。兩種語言途徑 在此其實已經是殊途同歸。
二、社會符號學(social semiotics):符號作為一種資源(resources)
立基於系統功能語法「語言作為一種社會符號」與批判語言學「揭露論述隱 藏下的意識形態符號」之觀點,社會符號學者 Kress 與 van Leeuwen 進一步將此 概念拓展並宣稱:符號作為一種資源(semiotic resources)。符號資源是人們用以 溝通的行為(action)和人造物(artifacts),符號的研究應重視理解的政治性、
關注不同參與者位置的文本分析(van Leeuwen,2005)。使用「符號資源」此一 概念的目的,是在強調符號是可供人們運用及發掘的潛能,而非僅是遵循的規約 與限制。
社會符號展現了不同於傳統語言學與符號學的觀點。傳統語言學將語言視為 一種約定俗成的「規則」,人們使用規則產製正確語句。以被動式為例,英文句 型的表達形式為「Be 動詞 + 過去分詞」,若依此文法去檢視各種被動句型,語 言符號就成唯一種規則而非符號資源。因為我們將會忽略不同語言文化(甚至同 一語言文化)對於被動型態的表達方式(黃齡儀,2008)。社會符號學修正了傳 統符號學強調符號的差異性理解。傳統符號學者將符號再現時,呈現將人為約定 俗成視同如自然法則的鐵律,意即符徵與符旨是被綁死,如影隨形地體現(van Leeuwen , 2005)。然而,我們知道符號的表達不會是一成不變,也並非憑空想像。
因此社會符號學將參與互動的概念帶入,閱聽眾與傳方並不截然二分,兩者皆是 為帶有閱讀位置、影響詮釋意義的「參與者」和「行動者」。下就社會符號學的 操作原則與分析策略做說明:
1. 符號原則:符號資源(semiotic resources)和符號功能(semiotics func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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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號資源的概念能避免先入為主(pre-given)的將「符號代表什麼」視之為 理所當然。在資源的意涵下,各種符徵(語言、符號、圖像、行動或物品)皆能 促成社會溝通。這不僅修正了傳統符號學任意性的缺失,也正視社會情境因素,
進而保留參與詮釋者相當的權力(van Leeuwen, 2005)。Kress 指出,符號的意義 是在使用中產出,因應參與者的動機及事物的特性來決定(Kress,2003)。社會符 號學提出另一項觀點:符號事物的「符擔性」(affordance)(或言客體性質)要 被強調,因此資源的範疇將不僅侷限於語言文字,更可以擴及圖像、影音、身體 姿態、建築等廣泛的事物。符號事物因其不同的客體性質,符號事物也會有不同 的最適功能(modes and fitness for purpose),如:圖像無法表達文字抽象的細節,
但圖像透過畫面細微調整能呈現不同的變化;空間符號的認知來自與事物位置的
但圖像透過畫面細微調整能呈現不同的變化;空間符號的認知來自與事物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