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命金線
第三節 系譜傳承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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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因此，隔年孫師母得以抵台定居。此時，孫師母授與陳樞紐放天命的權 限為：「你看可以盡量放，不行的自然淘汰」。其意為只要陳樞紐認為可以的 人才就可以放天命給他，沒有數量限制，而如果領命後有所偏差者，自然會 淘汰掉。
本來按照組織規模不斷成長的發展程序，領導者的授權是必然的趨勢與 必須的調整，否則組織的發展必會受限。孫師母授權給樞紐或其他前輩代理 其放命，一方面是當時一貫道的處境受限，師母無法親自一一放命；另一方 面一貫道的組織日漸茁壯，亦不能單靠一個人去完成放命的事。不過，當孫 師母成道，又道場前輩所請得之放命額度用完之後，問題就來了。有者四處 去請命，忘了自己的源頭；有者宣稱擁有多少天命，藉此吸引別道場的點傳 師或人才，稱師做祖；亦有者因沒有天命額度，而不能再提拔傳師。再再形 成的一貫道道場的混亂以及道務發展之阻礙。關於這些問題，其實不是只有 一貫道面對，自古以來的各種宗教團體，早就不斷的上演同樣的情節。以下 先藉由歷史上的案例分析，回過頭來再看一貫道目前所面對的問題，希望能 有更清楚的了解。
第三節 系譜傳承的問題
天 命 傳 承 代 表 的 就 是 系 譜 的 傳 承，無 形 傳 的 是 天 命，有 形 傳 承 的 是 教 主 或 祖 師 之 位 。
建 安 黃 初 元 年 以 來 ， 諸 主 者 祭 酒 ， 人 人 稱 教 ， 各 作 一 治 ， 不 復 按 舊 道 法 。175
兩千年前左右，天師道離開蜀地之後就面臨了教派分裂、各立門戶的問 題。因此，自古以來宗教團體內部的分枝別派造成系譜傳承者正邪之分，這 一直是個讓修行者頭痛的問題。以下先列舉系譜傳承的案例作基礎討論，依 據從中得到的初步認識，再來看一貫道的天命傳承。
175〈《正一法文天師教戒科經．陽平治》HY788，頁 2b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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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例探討
首先，舉禪宗五祖傳六祖的案例，這是一個由當代祖師親自傳授的例子，
也就是由「人」直接親傳的情形。其次，將舉一個以《金華宗旨》為教內經 典的道教全真派支派傳承的案例，這是一個透過扶鸞產生經典而豎立傳承威 信的例子。兩者代表不同的系譜傳授模式，而也各自出現了不同的問題。
當初五祖弘忍傳祖位與衣缽給六祖惠能後跟他交代說:
昔達摩大師，初來此土，人未之信。故傳此衣，以為信體，代代 相承。法則以心傳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 付本心。衣為爭端，止汝勿傳。若傳此衣，命如懸絲。汝須速去，
恐人害汝。176
果不其然，六祖惠能逃沒多久追兵即到，最後一代祖師藏身獵人隊中十五年，
後來開演禪門南宗頓法，相對於北宗神秀之漸法。雖然五祖之祖位及衣缽皆 已傳給六祖惠能，為何還有北宗神秀一派？難道神秀不知祖位不在自己身上 嗎？當然不是。
五祖歸，數日不上堂。眾疑，詣問曰：「和尚少病少惱否？」曰：「病 即無，衣法已南矣。」問：「誰人傳授？」曰：「能者得之。」眾乃 知焉，逐後數百人來，欲奪衣缽。177
根據《六祖壇經》記載五祖明白告訴眾人衣法已傳授給惠能了。那為何神秀 又自己獨樹一宗呢？
龔隽在《禪史鈎陳：以問題為中心的思想史論述》第八章〈唐宋佛教史 傳中的禪師想像〉中借助懷特（Hayden White）的觀點，懷特認為史書具有”
對事實圖示的虛構”（the fictions of factual representation）和”對實在的文字想 像”（a verbal image of reality）。 因此 龔隽認為:
176 孟穎集註，《先天解六祖壇經》（台南市：青氣巨書局，1993 年），頁 48。
177 同上註，頁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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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如同西方的聖徒傳（hagiography） 一樣中國的高僧傳具有強烈的 教育功能，所謂「著論萬言，皆有以輔教」。179 這樣說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
Mori Yuria在“Identity and Lineage: The Taiyi jinhua zongzhi and the
Spirit-Writing Cult to Patriarch Lu in Qing China”182的研究中，描述了另一個以
《金華宗旨》脈絡相關的譜系正統紛爭例子，《金華宗旨》是一本「精明」派
182 Edited by Livia Kohn and Harold D. Roth, Daoist identity: history and ritual（Hawaii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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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Bailong jingshe）周義和壇（Zhou Yehe）所產生，時間是在 1666 年左右。剛開始，由至少七位信徒扶鸞，他們不了解呂祖所降之文，因而向呂祖一再 書中竟呈現對全真教負面的態度，Mori Yuria 推論原因為涂玉安和潘義安強烈 認為自己屬於「精明」譜系，所以在派系中心轉移到自己的壇時，「精明」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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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關白龍精舍及「精明」譜系的敘述均已消失，書中強調「金華」譜系是 從「天仙」譜系直接傳下來的獨立系統。（《全書正宗》”範例”2a）根據江玉 普的徒弟智丘所記，江玉普告訴他呂祖是天仙譜系的創立者，而劉修緣是第 二代祖師。另外，江玉普曾說《金華宗旨》的微妙意涵除非「天仙」的授與，
否則無法理解。
龍門派道士閔葉德批評江的版本是偽造的，並把江的版本與從 1688 年金 蓋山上龍門派傳下的版本比較。認為江的版本是錯誤不全的，真正的《金華 宗旨》是由金蓋山上龍門道士陶士安透過呂祖降鸞所傳。他說江玉普因為其 所代表的中宗（精明派）要壓制北宗（龍門派），而刪除《金華宗旨》裏陶士 安的話。不過 Mori Yuria 比較閔葉德的說法與蕭志林版本，認為閔葉德所說的 金蓋山降鸞事件根本是編造的。同樣的虛構故事出現在金蓋山創立者陶靜安
（陶士安伯父）遇見龍門派領袖王昆陽的事件，陶靜安出示《全書正宗》予 王昆陽，得到王昆陽的認可。這個故事間接透過正統龍門派領導王昆陽來證 明金蓋山的正統性。
金蓋山長久以來一直是呂祖降鸞之地，而閔葉德本人也都積極參與降鸞 活動。可能是這個背景因素，讓金蓋山的道士能夠接受《金華宗旨》成為他 們的經典。金蓋山隸屬於全真譜系之下，而它跟呂祖降鸞也有緊密關係，這 兩者在傳承上有點不同。全真教是很明顯的師徒傳承系統，是一脈相傳的；
而呂祖降鸞的模式在很多地方皆有，而且是天界神仙直接降下，未必依照師 徒傳承，甚至可以開啟新的傳承。
Terry Kleeman 認為從宋朝開始，扶鸞提供世人一種可以直接與天界溝通 的管道，他們不必是宗教專家，卻可以與天上的神聖界建立關係。（1993）而 在以上這一個《金華宗旨》譜系的案例裏，不僅扶鸞可以建立神人關係；另 外，不去考慮宗教與歷史事實是否一致，其信徒也可以為自己建立不同背景 的譜系傳承。
前述龔隽以禪宗傳承為例，認為後人編撰時多加入政治及權力之考量，
而可能有失傳承之真實性。而 Mori Yuria 所研究降鸞教派的結論，更出現傳承 譜系可以因降鸞而更改，甚至直接從天上之神而開創新路的例子。這兩種模 式可以跟林萬傳在《先天道系統研究》中提到金丹口訣傳授方式產生關連。
金丹口訣之傳授有仙授、凡授。前者「有乩授之、有夣授之、有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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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身授之、有化凡體授之。」183
因此，前者可歸類為「凡授」，後者則可歸類為「仙授」。
二、系譜的傳承的方式
所以，大體上譜系的傳承可分為「凡授」與「仙受」兩種方式，接下來，
我們分別就這兩種方式輔以以上案例，探討傳承脈絡會遇到什麼問題。
（一）凡授
如果是「凡授」，也就是如禪宗或是全真教的師徒傳承式，這樣的方式是 以人傳人，傳承的方式有沒有什麼信物？是秘傳或者公開？ 這些因素對教派 後來會不會產生紛爭實有很大影響。先試以上述五祖弘忍傳六祖惠能之例探 討之。
首先，五祖傳惠能時是密傳而不是公開：
次日，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語曰：『求道之人，當如是乎？』
乃問曰：『米熟也未？』
惠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
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圍，
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184。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
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遂啟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
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祖知悟本性，謂惠能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
183 林萬傳編著，《先天道系統研究》（台南市：青氣巨書局，1984 年），頁 1-13。
184 孟穎認為五祖以金剛經為表，傳授法要，然真經不在紙上。只以「金剛」喻本性，求到需要親證，親證 更要心誠誓志，始可得那無上「竅」「妙」心法。故要斷諸外緣，獨授真傳的。以上出自孟穎集註，《先天解 六祖壇經》，頁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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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三更受法，人盡不知，便傳頓教及衣缽。云：『汝為第六代祖，善自 護念，廣度有情，流布將來，無令斷絕。185
五祖是在半夜三更自己房間，還用袈裟遮圍，可謂極其謹慎隱秘之下傳 授頓教及衣缽，而後來又告誡惠能「衣為爭端，止汝勿傳。若傳此衣，命如 懸絲。」。這樣的情況之下，除了五祖本人沒有他人可證六祖為慧命傳人；除 了衣缽別無信物可證明惠能為正法所賦。又加上有一幫人為權力而謀求祖 位，導致六祖必須隱身獵人隊 15 年。即使後來現身弘法開創南宗禪風，還是 必須面對與北宗神秀之爭。而神秀雖然知道自己不是正法傳人，卻也沒有奉 惠能為新任祖師，寧可捨自己本來修行的終極目標「出離生死苦海」186而不要，
甘願居自己北宗的領導者，誠為可惜。惠能本是嶺南獦獠，而且不識字，同 時入道資歷淺，在這樣的多重弱勢下，陷入雖為正統卻無法出頭的困境，實 非意料之外。然而，如果五祖換以下方式來傳法，會有什麼情形呢？公開傳 位使大眾皆知，就如同舉辦一個交接典禮，或者是就職大典。而且傳位後將 惠能留在身邊，在背後支持他當新任領導人，讓他平安度過適應期。這樣訴 諸眾人的見證，加上上一代領導者的護持，似乎能減少紛爭。然而，五祖卻
甘願居自己北宗的領導者，誠為可惜。惠能本是嶺南獦獠，而且不識字，同 時入道資歷淺，在這樣的多重弱勢下，陷入雖為正統卻無法出頭的困境，實 非意料之外。然而，如果五祖換以下方式來傳法，會有什麼情形呢？公開傳 位使大眾皆知，就如同舉辦一個交接典禮，或者是就職大典。而且傳位後將 惠能留在身邊，在背後支持他當新任領導人，讓他平安度過適應期。這樣訴 諸眾人的見證，加上上一代領導者的護持，似乎能減少紛爭。然而，五祖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