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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兒在巴瑞的帶領下,從遺世獨立的汪洋大海,回到沙灘上明確標示著二元 性別的人群裡,隱隱揭示著隨著巴瑞的現身,哈兒與社會的互動關係漸漸不同以 往。在第二部中,巴瑞為哈兒的生活帶來了更多與社會互動的契機,而在兩人關 係開展之初,拒斥父權性別秩序裁制的哈兒,也在因父親早逝而接掌了葛曼唱片 行的巴瑞,藉由詢問哈兒的打工意願,將兩人間的互動提升至戀人交往的層次,

並同時確立了兩個人在交往中的從屬關係後,逐漸的失去了原先的離群身分。

第一節 變動的個體身分

不同於在莎士比亞的《亨利四世》中,身為王儲卻自甘墮落的哈兒王子,成 天與厚顏無恥的福斯塔夫在街上廝混,遭來國王亨利四世的斥責,「你是個出身尊 貴的王子,這一切跟你帝王的血統如何能相稱?」(威廉‧莎士比亞《亨利四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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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並為本名為亨利的哈兒王子,不若諾森伯蘭伯爵的兒子,本名也叫亨利的飛 將軍(Hotspur),英勇善戰、揚威沙場,感到痛心疾首,甚至表示,希望兩個亨利能 調換過來,「那他的亨利就歸我了,我的就送給他」(威廉‧莎士比亞《亨利四世(上)》

28),突顯了哈兒王子與飛將軍雖然名字同為亨利,卻分屬於不同的個體身分,無 法互易,當巴瑞在兩人關係之初與哈兒嬉鬧時,告訴哈兒「你應該改稱自己為飛 將軍(Hotspur)」(78),則強調了哈兒個體身分的可變動性,隱喻了兩極性別身分同 時存在的可能性,並預示了巴瑞終將為哈兒披上象徵父權的國王所認同的英雄戰 袍。

本節將沿著哈兒與巴瑞從初識到交往的時間軸,爬梳哈兒的性別身分,社會 互動中的變化。首先出場的是巴瑞的母親葛曼太太。

一、葛曼太太

翻船後,哈兒在巴瑞的提議下,跟著巴瑞回家,因此遇到了將年輕的雄性個 體視為年幼個體的葛曼太太。她雖以「男孩(boy)」指稱哈兒,卻如鴿子咕嚕咕嚕 叫般的對他輕柔低語(cooed),在她的眼中,哈兒如嬰幼兒般是「無辜的小可憐(poor innocent)」(28),而在社會文化裡,如哈兒在英文作業〈時間滑行〉(Time Slip)中 所指出的,「有個墓碑是:得年兩歲三個月。他們以月數來計算嬰兒的年紀,嬰兒 時期,月數似乎比較重要,一旦長大之後,月數再也不重要了」(陳佳琳譯《在我 墳上起舞》72),時間對嬰幼兒成長的重要性,遠大於性別秩序對嬰幼兒成長的影 響,葛曼太太揚棄哈兒建立在雄性個體身分上的性別身分,認為雄性個體在成長 上的今昔差異,僅為時間流逝對尺寸大小的影響,「你的一切就和當年沒兩樣,只 不過大了一點 (You’ve got nothing now you didn’t have then. Everything is still the same, only bigger)」(30),與男孩終將隨著光陰的流轉成長為男人無關。

當哈兒覺得自己「彷彿只有五歲,而她則剛把我從偷嬰賊手上奪回來(I was f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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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ars old and she had just plucked me from the clutches of a baby-snatcher)」(28),頻 頻以警笛(siren)形容葛曼太太的過度反應,葛曼太太卻強行連同內褲脫下他的牛仔 褲,且帶著足以撼動希臘眾神的笑聲告訴哈兒,「別以為我不夠了解男孩(You think I don’t know about boys)」(30),並抱怨起長大後連「在他老媽面前都要鎖門」(陳 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42)的巴瑞,認為自己生兒育兒,已熟悉男孩的生理構造,

質疑身為人子的雄性個體「有什麼特別稀奇的東西需要在母親面前隱藏起來」(30)。

對葛曼太太而言,所有的男孩都跟自己的兒子巴瑞一樣,只是一個身形隨著 時間有所變化的年幼個體,實非穿著緊身內褲以強調自身生理性的哈兒所渴望的 社會互動關係,因此讓哈兒驚恐的表示「任何成長中的男孩(growing boy)都會被葛 曼太太嚇到」(31),並在起身準備鎖門,以防止葛曼太太闖入浴室時,因誤以葛曼 太太再次現身了,而急著「隨手從毛巾架上抓了一條毛巾」(陳佳琳譯《在我墳上 起舞》48),象徵著欲保護其雄性個體身分的企圖,結果腳一滑,整個人摔進浴缸 裡,造成「浴缸邊緣湧出一股波浪(sending a tidal wave over the side)」(陳佳琳譯《在 我墳上起舞》48),呼應了哈兒用以形容葛曼太太聲音的 siren 一字,所隱含的希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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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112)

言談間,已並置了哈兒在其與巴瑞間的關係,與葛曼先生在其與葛曼太太間 的關係的性別位置,將哈兒從年幼個體的身分,移轉至雄性個體對應於性別秩序 中的男性身分,並從父權社會文化下,男性領導、女性服從的性別秩序中,斷定 巴瑞的晚歸,為哈兒所一手策劃,因而抱怨連連,不知道巴瑞的晚歸,實際上另 有原因。

葛曼太太正視哈兒建立在雄性個體基礎上的男性身分,同時也展現在她在感 謝哈兒為失去父親的巴瑞帶來快樂後,對哈兒所提出的事業建議上:

我在想,你要不要做專職?工作不錯,待遇又好。也許再過幾年,等你 年紀再大一點,更瞭解狀況,誰知道呢?─也許我們會再開一家分店,也 許兩家;一家開在南角這附近,這兒觀光客多,你就可以管店了。(陳佳 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91)

最初,繼承父業的巴瑞,詢問哈兒是否同意在葛曼唱片行內打工,並在哈兒 質問他「你不只是想給我一個工作,對不對」(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97)時,

坦誠自己欲與哈兒發展進一步的關係,將兩個人未來在事業上的合作關係,隱喻 為兩個人未來的戀人關係,「你要不要試一試?幾天就好了?一個禮拜?我們一定 會配合得很好的」(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98),認為彼此不該浪費時間,逼迫 哈兒同意一試。因此,哈兒原來在葛曼唱片行裡的暑期工讀身分,同時也隱喻著 哈兒在他與巴瑞的戀人關係中,被劃歸為從屬他者的女性身分。而葛曼太太提議 哈兒可轉為正職,並隨著年齡增長晉升為店長,非但隱喻著雄性個體終成長為在 性別秩序中,具主宰地位的男人,也反映了原僅將哈兒視為年幼個體的葛曼太太,

已正視哈兒的男性身分,並欲歸還哈兒在他與巴瑞間戀人關係中的主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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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同儕團體

翻船前,哈兒總因為膚色過白,無法展現群體共識下的陽剛特質,而遭受同 儕「粗魯的議論」(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25)。結識巴瑞,並正式相戀後,哈 兒坐上巴瑞的鈴木機車,在街道上奔馳並加入了年輕飆車族的行列,更直接被擁 有「女生頭(girl’s head)」(133)的飆車騎士,視為巴瑞的女朋友,以陰性代名詞指 稱,「應該沒錯,你看這娘們(she)抱他那樣子」(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59)。

當年輕飆車族大聲渲染女生頭性別錯置的代名詞後,女生頭誇張的改口說「我 是說這小子(I mean he)」(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60),使得其他年輕飆車族群 起效尤,圍住哈兒與巴瑞,嘲笑起哈兒無法對應於其雄性個體身分的「正常」性 別身分,直至巴瑞制止「一向不太喜歡人群」(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61)的 哈兒,「本能地想轉身逃跑」(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61)的衝動,以自己以前 和父親一起發明的語言,建立了保護傘,讓年輕飆車族誤以為他們是外國人,撤 除了哈兒與巴瑞的性別身分,認為自己「就像是剛才看見兩個蜷在一起的嬰兒」(陳 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62),不再以習以為常的性別秩序框限他們,甚至將他們 視為群體中的一分子,跟他們玩在一塊兒。

哈兒雖以嘉年華式的描述口吻,戲謔的替每一位出場的年輕飆車族取了丑角 般的名字,甚至以「遊樂場(The fun-fair)」指稱這一場同樂會性質的混亂,並在史 皮無意間揭穿哈兒非外國人的身分後,以慢速鏡頭般的敘事手法,分解了每個角 色的動作,誇張化了僅僅發生在「不超過十秒」(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73) 的鬥毆事件,放大了每個細節的重要性,突顯了在對峙場景中,相較於最後被壓 倒在女生頭胸口下的巴瑞,同樣在意外中被女生頭壓在身下的哈兒,因女生頭在 混亂中抓住他的陽具,促使他「為了自衛,我用力往後方一甩,結果:女[生頭]

發射出去,降落在巨人和史皮之間」(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72),並在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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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欲扶住被絆倒的巴瑞時,被原本該落在史皮胸前的拳頭打得正著,就結果 來看,無異於為人犧牲的英雄,可以稱得上是在陰錯陽差下,所表現出的陽剛特 質。而哈兒在與女生頭的對戰中取得勝利,則象徵了哈兒從原先剝奪他男性身分 的社會群體身上,奪回了自己的雄性個體身分,同時也在以暴力制服女性的同時,

獲得了自己在父權性別秩序中的男性身分。

當年輕飆車族鎩羽離去後,史皮安慰滿臉是血的哈兒,「在燈光下大家都是這 樣」(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75),則隱喻著哈兒不再是初見巴瑞時的離群男 孩了。然而,在成為群體一員的同時,哈兒也失去了自身建立在性別秩序外個體 獨特性。

三、家庭成員

在家人眼中,哈兒的雄性身分在十六歲前,一直未受到重視。哈兒在自白裡 指出,八歲時他曾在艾索姨媽烤薑餅人時,「替她用葡萄乾裝飾小人的眼睛、鼻子 和嘴巴」(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23),自此受到艾索姨媽的肯定,認為他極具 烹飪(culinary)天賦,「應該『成為料理者』(ought to ‘go in for a cook’)」(13)。值得 注意的是,哈兒在此刻意直接引述艾索姨婆當時所使用的文字,保留了艾索姨婆 對哈兒個體身分所持的立場;艾索姨婆捨棄涉及專業(professional)水準,意指廚房 團隊領班的廚師(chef)一詞,改採因不具專業意涵,同時也被用以指稱性別秩序裡,

傳統勞動分工中歸屬於女性的家務工作,在文字的弦外之音(connotation)上較 chef 次一等級的 cook 一詞,其所存在的性別化意涵,有別於文字表面所呈現的中性詞 性,除了反映出隱藏在未刻意標誌性別的名詞下,哈兒的非陽剛特質,而非哈兒 的生理性在父權性別秩序中所呼應的性別身分,也突顯了在哈兒八歲時,艾索姨 婆並未正視哈兒的雄性個體身分。

除此之外,哈兒在自白中表示,「我最好說明一下:從沒有人及時提醒我有關

48 就跑的困境(a man must face what a man would rather run away from)」(陳佳琳譯《在 我墳上起舞》26),即可窺探出,哈兒的父親雖漠視哈兒的雄性個體身分,卻從未

48 就跑的困境(a man must face what a man would rather run away from)」(陳佳琳譯《在 我墳上起舞》26),即可窺探出,哈兒的父親雖漠視哈兒的雄性個體身分,卻從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