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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兒自太平間死裡逃生後,除以覺察自己那象徵著父權體制的父親「個子比 我想像的要小,我看著他時好像他又縮水了。我現在和他一樣高了」(陳佳琳譯《在 我墳上起舞》272),具象化了自己的個體身分在父權性別秩序中的相對位置,已由 昔日的仰望轉為平視,形塑了自身因著符合群體共識的男性身分,在社會文化中 所取得的主體地位;回到房間後,哈兒也一改以往的鎖了門,並自問「我是要把 誰/什麼鎖在門外?或鎖在門內?」(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267),藉由鎖門具 象化了其在失去巴瑞的保護後,哈兒為適應社會文化,在父權體制中存活,而必 須切割自身非陽剛特質,以通過性別秩序檢視的抽象內在轉折。除此之外,哈兒 在與母親的對話間,以「我還好,真的。別擔心,好不好」(陳佳琳譯《在我墳上 起舞》267)矢口否認終於見到巴瑞最後一面的悲慟情緒,也透露了哈兒已接受了不 任真實情感恣意流露於外的陽剛特質規約。

然而,斷然剝除自身既存的非陽剛特質,卻也是一種「受盡折磨(chewed up)」

(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267)的經歷,所以,哈兒才會在頭痛欲裂且不住呻吟 嘔吐中,寫了十天的日記,「動機只是想用它讓他死而復生」(陳佳琳譯《在我墳上 起舞》267)。對哈兒而言,自己因著非陽剛特質所獲得的離群雄性身分,唯有仰賴 巴瑞的存在,才得以排除性別秩序的嚴格審視,與其符合社會文化期待的男性身 分並存,也因此,哈兒所欲藉由日記喚回的「他」,指的不只是巴瑞,同時也是哈 兒已遭宣判死亡的離群雄性身分。

只是,哈兒明白死亡的對生命的框限,與死亡的不可逆,就如同性別秩序對 個體的框限,與性別秩序的不可逆,了解唯有告別自己的離群雄性身分,才能不 憑藉著巴瑞所提供的屏障,獨自在父權社會文化下存活,因此,才會在日記的最 後寫下,「他死了。我活了」(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273)並以「跳舞跳舞跳舞

65 討論的是死亡。父親亡故的巴瑞,為「取笑(Laugh at)」(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

179)死亡,提出了「如果我先死你會在我墳上跳舞」(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

值得注意的是,Jeff Lewis 在《文化研究的基礎》(Cultural Studies: the Basics) 中彙整麥克蘿比等人(McRobbit et al, 1989)的論述指出,舞蹈在當代文化中,「已經 變得主要與陰性特質相關」(Jeff Lewis《文化研究的基礎》407)的活動,也因此,

巴瑞請求哈兒立下誓約在自己墳上起舞,不只是一種對死亡的嘲笑,也呼應了文 本之初,哈兒在陳述自己因「採取不同的方法操縱船隻」(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 舞》29)而引發的危機時,刻意強調此情況「被稱作 gybe(有時被拼為 jibe)」(18),

並指出只有親身經歷才會明白,與 gybe 同音且與 jibe 同音同義的 gibe,不只為兩 個字的另一種拼法,本身也具「嘲笑(mock) 」(18)的意涵,所隱喻的雄性個體非 陽剛特質的展演,同時也是一種對性別秩序的嘲弄;哈兒在死者墳上起舞,除履 行了自己在其與巴瑞關係間所立下的誓約,也成為了哈兒在巴瑞最後的庇蔭下,

所展演的非陽剛特質,而哈兒也將以此告別自身難以割捨的性別未決姿態,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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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長大,成為群體中的一員。

而就是因為,誓言的履行與否,象徵著兩人關係的終結與永存,因此,哈兒 才會在追述自己與巴瑞以吻立誓,同意在墳地所象徵的陰性空間上起舞,藉此嘲 弄死亡時,以「永無島(never-never land)」(152)隱喻兩個人的結合猶如彼得潘(Peter Pan)所翱翔在其中的永無島,允許孩子拒絕長大,也預示著一旦脫離了兩個人的關 巴瑞,你要的是巴瑞給你的這個概念(It was your idea of Barry you wanted)」(陳佳琳 譯《在我墳上起舞》292),則再度點出了哈兒需要巴瑞,只是因為巴瑞的存在,為 哈兒創造了與現實並存的永無島時空,也讓哈兒得以在脫離童年步入社會的同

67 墳上起舞》296)的布穀鳥之歌(Cuckoo Song)作為背景音樂踩踏出的舞步,猶如 Cuckoo 所意指的瘋子、傻蛋,抹去了跳舞所具有的非陽剛特質意象,同時也仿佛 是在嘲笑此刻被自己踩在腳下的有形死亡與無形的性別秩序。當音樂褪去時,哈 兒已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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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有了自己的節拍,加快我的速度與活力,樹立圖騰以紀念巴瑞[不必 要]的死,並慶祝他對我的意義,再也沒有人對我有這麼大的意義了。(陳 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296)

哈兒自己的節奏,象徵了哈兒最終的獨立自主。然而,哈兒雖了解自己的一 切成長都來自於巴瑞的存在與消逝,卻也以「不必要的死(needless death)」(249) 暗示了所有年幼個體終在社會化的歷程中,拋棄某部分的自我,以符合如性別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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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我多得很」(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298),成為握有經濟大權的一方,

更透露,「那晚我給了他一個來自南角的禮物」(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298),

象徵了自己在兩個雄性個體所交織而成的性行為中,已轉變為插入者,即如理查‧

波斯納(Richard A. Posner)在《性與理性(上):性史與性理論》中所指出的,當男人

「扮演插入者的角色,就是「真正的」男人,而不是同性戀者,無論他插入的地 方是陰道,或者是男性、女性的肛門。」(理查‧波斯納《性與理性(上):性史與 性理論》89),無疑再次驗證了自身的男性身分,也因此,當被控蓄意破壞墳墓的 哈兒最後在少年法庭中獲得以「一年的監管令」(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300) 所表徵的「不必再面對任何官方調查」(陳佳琳譯《在我墳上起舞》149)判決,同 時也隱喻了哈兒在父權體制中主體身分的確立。哈兒,終如《亨利四世》中的哈 兒王子,在時間的洪流中,載沉載浮,最後順服王儲的命運,從離群個體的身分,

羽化為父權體制中的主體身分,登基為王。

而巴瑞在哈兒社會化歷程中的重要性,則如哈兒藉由馮內果的《擊板》所透 露的,「愛情對我不太重要。/什麼才是重要的?堅定地與命運談條件」(陳佳琳譯

《在我墳上起舞》85),是巴瑞的出現,牽起了哈兒與社會間的連結,是巴瑞的死 亡,讓哈兒明白,雄性的個體身份,如死亡與愛,性別的課題就像情感的流轉,

生命的流逝,隨著光陰框限著個體移動的軌跡,讓人類在成長的路上沒有太多的 選擇,只能堅定的與命運談條件,用傷害最小的方式存活。然而,如哈兒的社會 化歷程所揭示,有時候,為了在社會體制中存活,個體必須捨棄自己所珍視的信 念、摯愛的曾經也是唯一,將一切歸結為不為社會所接受的過去,也因此釀造出 在埋藏青春之歌六呎之下的成長之痛,隱而未現卻永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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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