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圖像之身體語言
第一節 臉部表情
二、 負向情緒之臉部表情 (一)羞愧感
所謂羞愧感(shame)是指個人無法達成他人的期許時，所感到極端難為情的情 緒。81人們因對自己抱有期許，所以設定一個自我標準來與他人進行比較，認為 自己應該像別人一樣多才多藝、學富五車，當無法達成標準或表現不如預期時，
則往往感到羞愧且無地自容，生活在競爭、比較及羨慕他人中，無形中影射出內 心自卑的情緒，很多人會拿自己的缺點和別人的優點比較，越自卑的人就越想得 到別人的認同。
羞愧感通常被視為負向情緒之一，令人坐立難安，伴隨產生尷尬、退縮等臉 部表情，過度強烈的羞恥心也會使人產生極度的自卑感、覺得丟臉。心理學家 Paul C. Holinger 在著作《破解孩子的情緒密碼》指出：
羞愧是九種與生俱來的訊號之一，它會表現在垮下來的肩膀、沮喪的目光 ，和撇開轉向別處的臉，以及包括眼睛下垂、臉上及頸部的肌肉鬆垮，使 得整個頭低下來等表情；心裡覺得自卑不如人、罪惡感、害羞及氣餒背後 ，都隱含著羞愧的意涵，它會抑制有趣的感覺，增加苦惱，只要孩子天生 的衝動和興趣，牴觸到外在世界的禁忌、規範或態度時，就可能產生羞愧 的感覺。82
80 安東尼‧布朗，《你的心情好嗎？》(臺北：維京，2011)，頁 7。
81 蔡秀玲、楊智馨，《情緒管理(第二版)》(臺北：揚智文化，2007)，頁 127。
82 Paul C. Holinger, M. D.著，呂素美、林純彬譯，《破解孩子的情緒密碼》(臺北：信誼，2005)，
53
在安東尼‧布朗的作品《你看我有什麼？》中，兩位兒童主角皮皮和安安來 自於不同的家庭背景，皮皮家境富有，所以常喜歡向安安炫耀，口頭禪「你看我 有什麼！我敢說你一定也想要。」常使得安安羞愧於自己沒有什麼可向人炫耀的 東西，臉部常顯現出難為情、羞愧而且自卑的表情。
故事一開始，皮皮騎著新腳踏車，表演不用手騎車的特技向安安炫耀，一副 不可一世的樣貌，安安只能冷眼旁觀、嘴角下垂，帶著尷尬的表情。經過糖果店 時，皮皮一個人把一大包棒棒糖全吃光了，安安只能以同樣的表情繼續向前，往 樹林走去，突然出現一隻大猩猩嚇壞了安安，原來又是皮皮搞的鬼，安安張著眼 睛、嘴角下垂，羞愧感使得他面無表情，沒有對皮皮大發脾氣。
接下來皮皮又穿著軍服向安安炫耀，安安只能故做鎮定不屑的走開，用冷淡 的態度掩飾羞愧感，臉部表情仍是一臉的尷尬，故事最末句「可是安安沒理他」
，在這裡雖然已經看不到安安的表情，但可發現布朗用這樣一句強而有力的文字 表達安安羞愧的情緒。
(二)害怕
害怕(fear)是對真實存在的危險所產生的一種自然、適應性的反應，83通常呈 現的表情是眉頭、眼神皺起，嘴唇往耳朵的方向橫向拉長，下巴拉回，稍顯緊繃 與緊張，表情僵硬但不致於絕望等。演化論心理學家指出人類向來就受過「威脅」
的訓練，以害怕回應威脅是生存之道，正常的害怕心理可以訓練我們應對真正的 威脅。84保羅‧艾克曼(Paul Ekman)認為：
確認害怕跡象的線索在於眼瞼的變化：緊繃的下眼瞼加上抬高的上眼瞼，
害怕的強度差別在於上眼瞼高度的變化，害怕的眉毛通常會伴隨上眼瞼的 頁 25、194、195。
83 蔡秀玲、楊智馨，《情緒管理(第二版)》(臺北：揚智文化，2007)，頁 123-127。
84 黃鳳英，《生活中的心理學》(臺北：紅橘子文化，2007)，頁 98。
54
抬高。85
Paul C. Holinger 認為害怕的訊號有幾種表達方式，眼睛睜得大大的；皮膚蒼白、
冰涼、冒汗；臉部顫抖、毛髮豎起等，有時會全身僵硬或哭泣。86
在安東尼‧布朗的圖畫書作品中，引導兒童勇於面對內心「害怕」情緒的有
《小凱的家不一樣了》、《穿過隧道》及《走進森林》。
《小凱的家不一樣了》以精煉的圖像及文字，結合作者幽默的手法打造一位 小男孩心中的幻想世界，書中描述一個獨自在家的男孩，對家裡將要發生的改變 充滿了不安的情緒，兒童在面對未知的改變時，多半會心生害怕，徐素霞在著作
《臺灣兒童圖畫書導賞》中也提到：
安東尼‧布朗不只客觀的描述男孩家中的陳設，而是運用它們做主觀的表 現，藉此反映男孩的內心世界，換句話說，男孩害怕「改變」的抽象情緒 ，在圖像中就變成他看到家中陳設的奇特「變化」。87
某個周四早晨，小男孩一起床看到茶壺，感覺著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似乎將要 發生什麼事情了，由於未知所激起的害怕的情緒，使他呈現出的表情是謹慎而且 眉頭深深皺起，來到房間，和他離開前沒有兩樣，男孩卻是表情僵硬的瞪大眼睛、
微張著嘴巴，作者擅用幽默手法不動聲色的層層堆疊起兒童心中的害怕感。
再走到廁所，若有所思的眼神，緊抿著雙唇，威脅感使心理產生害怕的反應，
坐在沙發上凝視著地板，胡思亂想的猜測即將發生的事情。來到院子，緊繃的臉 部表情至此沒有放鬆過，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做著事情，一貫相同的臉部表情，「小
85 Paul Ekman 著，易之新譯，《心理學家的面相術─解讀情緒的密碼》(臺北：心靈工坊，2004)，頁 201。
86 Paul C. Holinger, M. D.著，呂素美、林純彬譯，《破解孩子的情緒密碼》(臺北：信誼，2005)，頁 182。
87 徐素霞，《臺灣兒童圖畫書導賞》(臺北：國立臺灣藝術教育館，2002)，頁 172。
55
凱跑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並把電燈關掉。」88至此，害怕的情緒升至最高點
，小男孩兩眼瞪視著遠方張大嘴唇，心中揮之不去的是對於未知事物的害怕，殷 殷等待著父母親回家。布朗運用眉頭緊皺、表情僵硬、雙眼瞪大及嘴唇緊抿等臉 部表情變化做為兒童害怕情緒的識別，引導兒童勇敢面對未知的將來與隨之而來 的威脅，小凱的不安來自於害怕家裡新生兒帶來的改變及影響(圖 3-5)，徐素霞也 做了以下論述，
小凱潛意識的恐懼心理終於在父母回來後得到了抒解，由黑暗的門後透進來 的光，暗示著噩夢般情境的結束，小凱確定了家裡的改變果真就是添了小妹 妹，但是情況似乎並不如他所想的那麼糟糕。89
《穿過隧道》主角是一對愛吵架的兄妹，怕黑的妹妹總是
清醒的躺在床上聽夜晚的各種聲音。有時，哥哥會爬到妹妹的房間去嚇她 ，因為哥哥知道妹妹怕黑。90
妹妹躺在床上表情緊繃，兩眼直瞪著天花板，布朗巧妙的用兒童害怕黑暗來鋪陳 妹妹的情緒。在空地上時，妹妹低著頭、表情凝重的看著書，「我根本不想來這 個鬼地方，我害怕。」91兒童通常對陌生的地方容易感到害怕，臉部表情也會有 明顯的僵硬感。
來到一條隧道時哥哥不假思索鑽進去，妹妹害怕隧道另一邊有巫婆、小妖精，
或任何東西等，她在隧道外面等了又等，哥哥卻一直沒有出現，「她幾乎要哭出
88 安東尼‧布朗，《小凱的家不一樣了》(臺北：臺英雜誌，1994)，頁 24。
89 徐素霞，《臺灣兒童圖畫書導賞》(臺北：國立臺灣藝術教育館，2002)，頁 172。
90 安東尼‧布朗，《穿過隧道》(臺北：遠流，1997)，頁 3-4。
91 安東尼‧布朗，《穿過隧道》(臺北：遠流，1997)，頁 7-8。
56
來了。」92布朗在此將妹妹的害怕又推高了一層，簡直是哭喪著臉的表情，雙眼 下垂、嘴巴也向下彎成弦月貌。後來妹妹只好鑽進隧道，她聯想著野狼、巨人、
巫婆，愈想愈怕，於是奔跑了起來，此時妹妹害怕的情緒堆疊到最高峰，臉部表 情是瞪大雙眼緊盯著後方可能出現的怪物，嘴巴也因為過度害怕而張大。
布朗以循序漸進的方式醞釀出兒童心中害怕的情緒，臉部表情也隨著害怕的 強度而產生不同的變化，從一開始表情不自然的緊繃、眉頭皺起及緊抿著嘴唇等 樣貌，到哭喪著臉、嘴唇下彎，最後是雙眼瞪大緊盯威脅物並且大張著嘴巴，層 層堆疊出兒童心裡害怕的情緒。
而在《走進森林》中，布朗發揮巧思，集結拼湊了許多童話的橋段，意想不 到的安插在森林場景裡，使故事變得豐富，故事一開始即點出主要的情緒概念「害 怕」，「有天夜裡，我被一個可怕的聲音吵醒。」93小男孩被窗外打雷聲嚇得不敢 睡覺，眼睛緊盯窗外、微張著嘴巴，一臉害怕的表情。隔天，小男孩幫媽媽送蛋 糕去探望生病的奶奶，急著探病完後就能趕快回家的小男孩，顧不得媽媽的警告，
決定抄森林捷徑去奶奶家，一路上遇到了好多怪人怪事，這條路好像永遠走不完 似的。
途中遇到牽著牛打算和他交換物品的陌生男孩、好奇的金髮小女孩，因為面 對陌生人心裡產生害怕的情緒，主角小男孩先後簡單和兩人交談後，雙眼直視前 方，緊抿嘴唇快步的往前走。
我繼續往森林裡走，森林變得又黑又冷，我看到兩個小孩在火堆旁縮成一 團。…當我走遠時，還依稀聽到女孩恐怖的哭聲，可是我也沒辦法啊！94
92 安東尼‧布朗，《穿過隧道》(臺北：遠流，1997)，頁 11。
93 安東尼‧布朗，《走進森林》(臺北：格林文化，2004)，頁 1。
94 安東尼‧布朗，《走進森林》(臺北：格林文化，2004)，頁 13。
57
布朗在此又將小男孩害怕的情緒堆高了一層，只看到他右後方的側臉，看不到五 官，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件外套，看起來又溫暖又可愛。可是我一穿上它，就覺 得好害怕，好像有什麼東西尾隨在後。95
布朗明示小男孩害怕的情緒，表現在臉部表情是眉頭下垂、雙眼圓睜、嘴唇緊抿 而下彎，此時的情緒堆疊到最高點。
(二)憤怒
憤怒(anger)的情緒通常來自於與他人發生衝突，或他人做出令自己不悅的事 情等情況之下，此時眉毛通常是下垂的，眉頭皺起，牙齒雖然未露出來，嘴唇卻 緊緊的繃著，且稍微向前凸出，頭和下顎挑釁的向前挺出，和對方怒目相視。96保 羅‧艾克曼(Paul Ekman)在著作《心理學家的面相術─解讀情緒的密碼》也提到：
下壓的眉毛、繃緊的下眼瞼、抬高的上眼瞼是清楚的生氣訊號，嘴唇變窄 、上唇抬高、下唇壓低，同時雙唇都變窄，嘴巴呈現方形的外觀等，都是 生氣的臉部表情。97
當一個人被激怒時，我們會清楚看見他的瞳孔張得很大，並常以皺眉來表達不愉
當一個人被激怒時，我們會清楚看見他的瞳孔張得很大，並常以皺眉來表達不愉